他一寸寸离她更近,纤长的睫羽在她眼前微颤,灼热的气息让她近乎窒息。
“我要亲你了。”
裴迹之的唇印在了她的耳垂上,贴着她的耳朵,同她温声耳语,“沈亦谣,你好冰啊。”
一手牵着她十指紧扣,另一手环在她的后背上摩挲,“你现在像一块玉。”
耳边传来裴迹之嗡嗡作响的低声耳语,“你怎么这么美啊。”
一番耳鬓厮磨下来,沈亦谣被他吻得上气不接下气。
裴迹之仍闪着他那双深情眼直盯着她,良久没说话。
“你在想什么?”
“我想看你是怎么消失的。”
沈亦谣跟着他一起沉默下来,两人十指紧扣,长久凝望着爱人的眼。
等着时间流逝。
漆黑的暗夜里,沈亦谣的身体在某一刻倏然变得虚无。
漫长的静止后,她听到身旁的人一声低沉的叹息。
“……沈亦谣。我想我找到了比死亡更可怕的事。”
“起床!”
“起床——!”
沈亦谣捏着裴迹之的耳朵,贴着他大喊。
裴迹之闭着眼,软绵绵地翻了个身,反手把她的手打下来,“再眯一会儿。”
“不准!船要开了!”沈亦谣飘上裴迹之的眼前,四指抵住他的上下眼皮。
直接上手扒开他的眼睛!
裴迹之拉着嘴角,翻身从床上坐起来。
嘴里骂骂咧咧地,“有你这样叫人起床的吗?自己家包的船,人没上要开哪儿去啊!”
“顶用就行。”沈亦谣嘿嘿一笑。
“我不管,你赔我个美梦。”裴迹之呈大字,“咚”一声仰躺下去,甩着手脚在床上蛄蛹,撒泼打滚。
怎么这么赖皮呢?
沈亦谣俯下身去,贴着他的鼻尖,“你梦到什么了?”
“梦到艳鬼和我痴缠一整夜。”裴迹之美美闭上眼,把手握在胸前,带着一抹痴笑,“女鬼贴着我,从这儿一路亲下去……”
裴迹之的手指抵住唇,一路沿着胸膛往下。
“啪!”
沈亦谣擎着枕头一个猛子砸下去。
裴迹之顿时眼前一黑。
沈亦谣红着脸踹了裴迹之一脚,从床上飘远,“能做出这种事,算什么正经女鬼。”
“反正我不是什么正经人。配我正好。”
裴迹之掀开脸上的软枕,撑着头,衣衫半敞冲着眼前明媚一笑,脖子上还挂着一个圆圆的牙印。
“你过来亲我一口,我就起床。”
……
直到日上三竿,二人才登上去檀州的行船。
裴迹之打定了主意要磨磨蹭蹭。
一路上每到一处码头,便要船家歇下来。
一会儿说要买烧春,一会儿说晕船要下来歇歇。
七日下来,原本按计划应已到檀州的魂飞魄散之旅才行至半程。
摇摇晃晃的行船上,沈亦谣看着堆满船舱的沿途各地特产直叹气。
裴迹之恬不知耻地躺在床上,头倚着床头,手里捧着从襄阳收来的《沈氏进宝集》翻看。
一边闲翻着,一边说,“这王采钧倒是守诺。这就流传到襄阳了。明天我们到汉口去看看,你的诗传过去没。”
沈亦谣从裴迹之手里把诗集劈手夺来,随手扔在桌案上。差点碰倒桌上的油灯。
“看个屁!”
裴迹之鼓着脸从床上坐起来,把桌上的诗集捡起,抱在怀里。
“你一点都不心疼我的宝贝。”
说着便用手指去揉封皮上的折痕,那是因方才沈亦谣的暴力不小心折进去的。
裴迹之这三年早就把沈亦谣的诗看过千千万万遍了,王采钧编集的时候其实压根不费任何力。
这本诗集薄得可怜。
即便把沈亦谣这辈子写的所有诗编进去,也凑不满一卷正常诗选的厚度。
裴迹之抱着书在桌边坐下,手撑额别过脸去。
还能指望那个狠心的短命鬼她什么?
她能明白这本薄册对自己究竟意味着什么吗?
沈亦谣看着裴迹之束发去冠、一身素衣的背影,看起来孑然一身,孤苦伶仃。
坏了,又要把人惹哭了。
沈亦谣认错态度很积极。
立马贴过去,从背后环抱住裴迹之,蹭着他的脖子,“我错了。”
用下巴抵着他的锁骨腻腻歪歪,“都依你,行了吧。”
“真的?”裴迹之仰起脸,红红的眼眶泫然欲泣,用指扫去眼角没落下的泪。
沈亦谣叹了口气,“你知道吗?你的每个动作看起来都有精心设计过。”
“你怎么能这么误会我?”裴迹之捂着胸口,一副委屈欲倾倒的姿态。
沈亦谣懒得理会他的嘴脸,眼神随意一扫。
看着裴迹之手中摊开的诗集,眉头一皱。
裴迹之手中的书被沈亦谣猛地抽走,他看见那册书在空中轻颤。
“这不是我的诗。”沈亦谣说,声音发抖。
第61章“是。是他不要我了。”
裴迹之心头随之一颤,便听沈亦谣带着哭腔的声音。
“这是我母亲的诗。”
“不移居士是你母亲的自号?”
“嗯。”沈亦谣手捧着那本书册,难以抑制心头的震惊。
裴迹之知道她说的是哪一首。
他在整理沈亦谣诗稿时也对这首诗存疑,这不像是她的诗风,但落款确实是不移居士。
“重刊的时候再修订吧。”
“不用。”沈亦谣摇摇头,将这首诗贴在胸口,“母亲不会怪我窃她的名的。”
她生前一直很遗憾,母亲的诗从未得世人见过。
自己承了母亲的自号,却闹得声名狼藉。
如今这样,很好。
沈亦谣抱着那本诗集,朝裴迹之一笑,“谢谢你。这下我真的夙愿得偿了。”
“嗯。”裴迹之点点头,笑得却很勉强。
他现在已经听不得夙愿得偿这种话了。
他猜,沈亦谣最后的遗愿应该是去祭拜母亲。
沈亦谣死在了去檀州的船上,他现在陪她走的,是她生前没来得及走完的那段路。
这趟旅途的终点,是她母亲的坟冢。
沈亦谣过来捡起他的手,把手指嵌入他的指缝中,轻声说,“裴迹之,你知道吗?”
“我母亲的遗愿,是希望我们好好过。”沈亦谣吻着裴迹之的脸颊。
“这也是我现在的心愿,一直到最后,我们都好好过,好吗?”
沈亦谣母亲卢氏死的时候是三月。
那时候沈亦谣刚和裴迹之议着和离,收到母亲病中的报信,收拾行李急匆匆就回了檀州,没和裴迹之说过半个字。
和离的事情暂时被她扔在了脑后。
她终日衣不解带地照顾着母亲,强颜欢笑。
她以为自己瞒得很好。
直到卢氏支着病体,从床上坐起来,倚着枕头。
脸色虚弱惨白,笑容却还是那么亲切慈爱,“谣娘,你和姑爷发生什么事啦?”
沈亦谣霎时慌手慌脚,不知所措,放下手中握着的药碗。
急得在原地转了个圈。
她怎么可能瞒得过母亲呢?
卢氏在背后叫她,声音轻柔,“谣娘,跟母亲说说吧。”
沈亦谣转过身去,眼泪“啪嗒”一下从眼底夺眶而出。
连珠串一样往下滚,怎么都控制不住。
她按着自己小衫的衣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卢氏冲她招手,“你过来。”
沈亦谣踱步过去,坐在母亲床边。
开不了口,怎么都说不完道不尽心头的委屈。
卢氏把她搂到怀里,摸着她的头,“梁国府为难你了,是吗谣娘?”
“嗯……嗯……”沈亦谣一边哭一边把头埋进母亲的怀里。
“你们要和离吗?”卢氏手在她背上轻轻地拍。
“嗯。”
沈亦谣说出口的瞬间,才发现自己心痛难忍,近乎窒息。
“裴二变心了吗?”
“我……我不知道。”沈亦谣哭得直喘,“母亲……我想。我想回家。”
卢氏歪过头,低下些靠着沈亦谣,“你是想回家,还是想和离呀,谣娘?”
“我,我想回家。”
卢氏轻声笑着,擦去她脸上的泪。“你已经在家里了呀,傻姑娘。有什么委屈,跟母亲讲讲好吗?”
沈亦谣挺起身来,一边抽泣一边说,“是裴迹之要跟我和离的。不是我提的。他们应该早就这么想了,只是一直没提。我又不能生,我呆在那里干什么呢?母亲,我一直留在檀州照顾你吧。”
卢氏脸上现出担心神色,“那你呢?你想和离吗?”
沈亦谣被逼得哽咽,难以面对自己心中的答案。
“你还喜欢裴二,是吗谣娘?”
沈亦谣再也坐不住,蹲在塌边,把脸伏在母亲的被子,放声大哭,“是。是他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