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机器轰鸣,屏幕上出现一串数字。
眼睛和脑子都糊成一片。闻昕用手背擦一下眼睛,伸手去点那串数字。
“三百万,豆豆,是三百多万。”
谈穆轻轻握住闻昕的那只手。3后面还有长长的一串数字,他没有读出来。
看闻昕失了魂一般愣在那里,谈穆把卡取回来,拥着她回到了车上。
巨大的情绪起伏之后,闻昕彻底安静下来。
“檀木,这些钱是爸爸留给我的。”闻昕把盒子里的信递给谈穆。
谈穆接过来翻看着。
这是一个老父亲的委托,委托自己的丈母娘帮女儿保管好这笔钱。
“......妈,一定不要让柴宇轩知道这件事。我没敢直接给昕昕,我担心她实心眼,这笔钱又成了夫妻共同财产。”
“小柴这孩子,总让我心里不踏实。这笔钱我只想留给昕昕一个人。妈,您帮昕昕保管着,找个合适的时间跟昕昕说清楚。”
“我也给大哥写了信交代这件事,必要时候您让他帮忙。我这段时间身体不太好,等好了我就去京市看您,也跟昕昕好好交代一下这件事......”
谈穆看着,满腹疑问,又觉得不是询问的时机。
闻昕倒是平静下来,指着信件最后的日期给谈穆看。
“2005年9月12号,姥姥是9月24号那天去世的。我到现在还记得,那天是个周六,我在这之前出差了好些天。”
“姥姥给我打电话让我周末过去。我周五晚上下飞机还给姥姥打电话,说明天一早就去看她。结果周六一早,姥姥就去世了。”
说起这次撕心裂肺的错过,闻昕还是心痛难忍。
谈穆把那封信仔细迭起来,塞回到信封里。
“那爸爸呢?他没跟你提这件事?”
闻昕的手抓住了谈穆的手臂,纤细的手指用力,指尖泛白。
“姥姥去世时我给爸爸打电话,结果说是他已经脑出血住院好几天了。我那时就跟疯了一样,这边刚给姥姥下葬,立刻就回了云城。”
“等我赶到,爸爸已经是弥留状态,三天后就去世了。短短几天,我失去了两个最亲的人。那是我最灰暗的时刻,从此成了孤儿。”
闻昕喃喃说着,那些痛又开始密密麻麻刺着心脏。
谈穆还是有疑问:“那舅舅呢,爸爸不是说给舅舅写信了。”
闻昕的脑子这才开始有些清明起来:
“那一年,舅舅和舅妈不在国内,去米国给表姐看孩子了。表姐生了双胞胎,实在照顾不过来,就跟家里求助。”
“姥姥催着他们出去了,说是自己有我和表哥表嫂照顾,不用操心。”
没能见到姥姥最后一面,何尝不是舅舅最大的伤痛。
谈穆看看手里的信封:
“嗯,舅舅当时不在家,信件极有可能寄丢了吧。爸爸寄给姥姥的这封是挂号信,比较安全。”
谈穆把铁盒子盖上,放回了后座,又把银行卡塞进闻昕的包里。
闻昕翻下镜子,看着自己红肿的眼睛和鼻头,催促谈穆。
“檀木,我给你导航,你送我去前面的美容院我处理一下,要不没法见爸妈。”
谈穆启动车子:“没事的,还不到十一点,一会儿我跟爸妈说稍晚点过去。”
......
美容院里,闻昕敷着一张冰面膜,静静躺着,混乱的脑子终于开始恢复了条理。
做了那么多年企业,她很明白以爸爸当年电器厂的规模,能拿出300万现金,是他资产里很大的一块了。
那个年代的300万,跟现在可是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爸爸的厂子是有贷款的。而且拿出这么多的现金,还没影响到厂子的经营,也没被陈丽华察觉,大概率爸爸又做了借贷。
这300万,再加上每年生日和春节的支票红包,还有那几份高额的年金保险,爸爸其实已经在努力往她这里转移资产了。
他最后留下来的遗产,应该没多少了。
当然不至于跟陈丽华说的那样没剩什么钱,只能给她五万。但除了小县城的一套房子,卖掉工厂还清贷款之后的钱不会太多。
她后来跟工厂的一个元老叔叔聊过,知道厂子是爸爸要卖的。说年纪大了不想再辛苦操劳,结果操作到一大半就病倒了。
元老叔叔吐槽陈丽华啥也不懂,又有柴乔松这个门外汉跟着瞎起哄,少卖不少钱。
“昕昕啊,你爸这个厂子看着红火,结果财务一审计,发现背了不少贷款啊。一直负债经营呢,怪不得你爸干不动要卖掉。”
这是当年元老叔叔的话,也是这段话让行尸走肉一般的闻昕更加不会去细究账目。
再说她当时的厂子已经做得风生水起日进斗金,那仨瓜俩枣她也没看在眼里。
原来,爸爸的负债有些是这么来的。
再仔细回想,自己的厂子能几年时间就迅速崛起,爸爸持续不断的资金投喂是首功啊。
闻昕忍了忍眼眶的酸涩,努力平静心绪。
不能再哭了,要不前功尽弃。
“......柴宇轩这孩子,越长大越觉得不那么靠谱。虚荣小算计,不扎实爱投机取巧。妈,你一定提醒昕昕多留个心眼......”
闻昕又想起了爸爸写给姥姥的话。
其实爸爸在去世前的那几年,一直提醒她做好资产隔离。更是在柴宇轩惹下大祸那一次,提醒她不能给他大的实权。
“家无二主国无二君,做企业更是如此,否则下面的人会有二心。你必须把一切掌控在自己手里,”
“哪怕万一哪天倒下了,也得保证自己不会一无所有。”
这是爸爸当时说过无数遍的话。
她也在爸爸这些话的潜移默化之下,真的一步步在做着各种风险规避。
那是做事业的强硬套路,也是自我保护的必要手段。
任何一个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的女强人,都不可能是傻白甜。
......
第437章 好戏开场了
敷完冰膜,简单上个妆,闻昕就出来了。前前后后也就用了半个小时。
谈穆坐在大堂的沙发上,看到闻昕神清气爽的样子,笑弯了嘴角。
必须要佩服专业化妆师的水平,就是描个眉涂个口红,呈现的妆感就显得整个人温婉起来。
“老婆你可真好看啊。今天回去,军院的邻居可得流哈喇子了。看谈家的二小子,多厉害,傍大款也就罢了,还是个美女大款。”
闻昕斜他一眼,笑出声来,心里的那些伤感阴郁也都渐渐消散。
她抬头,阳光正盛,天空湛蓝。
爸爸,姥姥,你们担心的昕昕,已经不再孤单。
......
谈家的家宴比上次还要热闹。
热气腾腾的氛围治愈了闻昕,回到家还满脸挂着笑。
“檀木,我想好了。这笔钱,我再添一些,以我爸的名义在云城一中设立一个助学基金。成志基金,名字是不是很好。”
云城一中也是闻成志的母校。
谈穆很是赞赏:“非常好,爸爸也会很喜欢的。”
入夜,闻昕想着爸爸的事情,半梦半醒间朱贵明的脸浮现出来。
她惊醒过来,想起那一世的朱贵明。
对比这一世的爸爸,朱贵明是识破了陈丽华和柴乔松的诡计,迅速止损。他比爸爸幸运。
这一世,爸爸应该也是觉得不对劲吧。最起码是觉得身边人不值得托付。
想想渣男女的下场,闻昕心里稍稍安慰。
沉沉睡去,云雾间,六十岁的爸爸花白着头发冲她笑着,慈祥又舒心。
这是爸爸去世以来,她第一次梦见笑得开心的爸爸。
是他的心愿已了吧。
......
周一,闻昕在公司忙了一天。
收购的事已接近尾声,所有条款已经谈妥,已经在走流程了。
王幼林中间去了一趟她的办公室,简单交流了一下股权的问题,就开始闲聊。
孟翔还在医院里治疗,因为有糖尿病,伤口恢复特别慢。
离婚协议已经签了,只等出院后去办手续。
闻昕看看坐在沙发上喝着咖啡的王幼林,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口。
“幼林,闻希宸来京市出差,我们昨天一起吃饭了。”
王幼林举着咖啡杯的手一顿,哦了一声,继续若无其事地轻啜咖啡,没再言语。
闻昕知道,他们两个人生活在两个世界里,终究不会再有交集。
......
下午,闻昕赶去闻希宸和小坤处,跟另一个合伙人聊了聊,聊完后就叫上美琳一起吃了个饭。
“姑姑,我已经决定了,留在京市发展。”
闻昕惊讶地看看美琳:“哦?你有什么想法,想干点什么?”
美琳眼神锃亮看向闻昕:
“姑姑,我给你做助理好不好,生活助理。你家里那个保姆辞了就行。她太老了,体力经理都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