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抬眸，与天虞目光对上。
一秒后两人移开视线，时栖乐意味不明勾唇。
随着两人加入，众人发现场面更加混乱了。
天虞手里的长剑时不时被打飞出去，精准的扫过一群人下盘，天池真人更是老眼昏花。
众人咬牙切齿。
怀疑两人是故意的，但他们偏偏没有证据。
公仪济带着几人穿梭在一群老东西中间，手上符箓一把接着一把，宛若天女散花般。
看着时机恰好，他高声道。
“时栖乐，就是现在，快跑啊。”
“…………”
时栖乐眼角一抽，扭头凉飕飕瞪了少年一眼。
这丫的没脑子吗？
但她也没耐心再纠缠下去了，怀里的人奄奄一息，于是掌心聚起全身灵力，一把轰出。
强悍的灵力将众人一齐扫飞。
少女扶着君枕弦，脚尖一点，飞身踏上九霄。
就在她要踏离鄄华山地界时，时栖乐听到一道苍老的声音——
“时栖乐，你执意救下孤月仙君，倘若魔心失控，世间各地沦陷，造成的杀孽可担得起？”
所有人应声看去。
时栖乐眉眼平静，眼中的坚定不曾褪去半分。
“我能。”
“我既然敢带走君枕弦，来日万千骂名、天道震怒、亦或是因果报应，我一一担着就是。”
话罢，她的身影消失在众人眼前。
霎时整座鄄华山安静下来，众人拎着法器干站着。
面面相觑。
空气仿佛凝滞一般，许是被时栖乐的话震撼到，一时之间没人追上去，在原地僵持着。
公仪济眨了眨眼，漆黑的眼珠子转悠一圈。
慢慢挪动步子，轻轻扯了扯章玫和羊一遥两人的衣袖，朝他们努努嘴，示意撒腿开跑。
“…………”
离得最近的赵絮、晏峻、岑时三人也看到了。
几人对视一眼后，又看看自己造下的祸，纷纷打了个寒颤，接下来轮到他们挨打了吧？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于是，众人刚从惊愕中回神，刚想开口时………
数道光芒闪过，方才趁机捣乱的六人组手拉着手，御剑嗖的一下蹿出去，还有符箓加持。
“…………”
只一秒，就跑没影了。
鸦雀无声。
其中几个年岁长些的脸色由白变青，由青变白。
险些晕死过去。
而天虞淡淡掀了掀眸子，捡起地上无数次被乱扔的本命剑，轻轻拍了拍，没什么表情。
“天虞宗主，你难不成是故意的？”
“身为一宗之主，为一己私情，置天下于不顾。”
在场的人想起接连不断的魔物潮，心力交瘁，为死去的弟子们、乃至百姓们感到惋惜。
天虞神色一顿。
她缓缓回头望向众人，声音冰冷又刺骨。
“你们还在不满什么？从始至终我没有阻拦过半分，徇私枉法？甚至亲自前来鄄华山观刑。”
“诸位，差不多得了。”
“只剩九枚灭魂钉，你们以为长钰还能活吗？”
众人一滞。
这时他们才堪堪反应过来，青年只剩下一口气了。
即便时栖乐冒天下之大不韪，闯进鄄华山劫人，但是太晚了，大半灭魂钉足以致死。
天池背过身后，一向稳健的步伐罕见踉跄。
“都回去吧。”
“别闹得太难看，不必斗了，正如你们所愿。”
墨色的浓云挤压着天空，掩去刚刚的满眼猩红，沉沉的仿佛要坠下来，现场落针可闻。
没人再说些什么，又或是后知后觉的羞愧。
鄄华山下了一场大雨。
虽说几百年不曾见雨，这一场却是下得极大。
一道蓝色光影闯进灵息山地界，时栖乐抬手挥开禁制，御着剑，不管不顾带着人往里赶。
第391章 时栖乐什么也没留下
“君枕弦，再坚持一会。”
“别睡，我带你去找老头子们，他们有办法的。”
少女唇瓣颤抖几许，慌乱的说着，声音充斥着满满的恐惧，身上的人身体开始变冷了。
透明的神魂怎么也拢不住。
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君枕弦竟有了几分力气。
在时栖乐脱力倒在石崖前时，双臂微微一拢，将人护在怀里，两人前后交叠砸进雪里。
“栖栖，你怎么样？”
少女愣愣看着身下的人，眨了眨眼呆了几秒。
“栖栖？”
君枕弦浓密又黑的睫毛根根分明，轻轻颤动间落下一片雪花，如同珍贵的玻璃玉器般。
一碰便会破碎。
时栖乐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生怕他闭上眼。
“栖栖，别怕。”
青年指尖拂过她鬓边碎发，目光久久的在她脸庞上流连，“三日之后后，你便会自由。”
“……什么意思？”
“栖栖，我送你回家，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时栖乐心脏狂跳不止，仿佛要跳出胸腔，软绵绵的无法支撑身体，指节因用力发白。
“那你呢？”
“小狐狸，你不和我走吗？”
一字一句，她声音在细细的发着抖，似乎要疯了。
君枕弦眉眼平静，脸色苍白如纸，“栖栖，我恐怕要食言了，你自己乖乖回家好不好？”
“不好。”
她一把揪住他染血的衣襟，“你必须跟我走。”
时栖乐唇瓣微颤，源源不断的力量往他体内灌去，极力想要稳固神魂，可怎么也做不好。
“九爷爷，你们救救他。”
少女扭头望向石壁静默无声的三十六尊石碑。
“救救他啊……”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别让君枕弦死。”
不知是哪簇积雪落下，枝桠发出沉闷的折断声，寒风裹挟着细雪，丝丝缕缕往骨缝钻。
时栖乐之前从来没觉得，灵息山那么的冷。
“你们出来啊！”
“十二爷爷，山灵姐姐，我求你们救救他……”
簌簌的雪，又轻轻落下，压弯了满头枝桠，白茫茫的一片，天地间只剩下少女的哭喊。
石碑静默无声。
三十六度虚影，只依稀听到众人叹息之声。
“栖栖……”
君枕弦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被风吹散的未尽之言，迷离而涣散连抱她的力气也被抽干。
周遭的一切在渐渐远去。
耳畔响彻着时栖乐无助的哀求，他心痛至极。
“栖栖，别哭了。”
青年竭力睁开双眼，“别害怕，你会回家的。”
时栖乐语无伦次的说着，“我不要你死，君枕弦你骗了我，起来啊，我要你和我一起走。”
“对……对不起。”
君枕弦贪婪的望着她，似乎要将他的容颜镌刻心底。
“别那么……快忘…了我，栖栖，多记住我几年好不好？我……爱你，栖栖我永远都爱着你。”
整个世界在他眼中变得隐隐绰绰，模糊扭曲。
“君枕弦？！”
遥远而不直切。
青年慢慢闭上了眼，手骤然垂落在地，透明的神魂化作点点光芒，散进雪里，一同化去。
“不要，你睁开眼看看我……”
“君枕弦？”
“你要是死了我就不要你了，不要死好不好？”
时栖乐眸中闪烁着惊恐，尖利的嗓音破了音。
她无助的抱紧了君枕弦，头靠在他渐渐冷却的胸膛，心脏渐渐停止跳动，清晰感受着。
直到雪飞覆盖了两人，留下一层厚厚的雪。
“小狐狸？”
只是天地间再也没有人会回应她。
连带着那副遍体鳞伤的躯壳，一同散于天地间。
到了最后，时栖乐什么也没留下。
怀里空落落的，双臂虚虚一拢，只有空寂的风雪，她直勾勾望向天际，没有任何表情。
小狐狸死了。
石崖上的石碑一齐抖了抖。
三十六道虚影终是出来，飘在少女上方看着。
风雪更大了。
时栖乐半跪在雪中，垂着眼皮，身影单薄得让人心疼，仿佛要同温王白雪一同飞走。
如涤泥满塘的死水。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温热的力量将整个人托起。
紧紧的包裹着她，手腕处的镯子套在冰冷僵硬的手腕上，轻轻一动，声音格外的空荡。
“小丫头？”
老九沉沉叹了口气，大掌摸了摸少女脑袋。
拂去满头落雪，声音温和。
“你还有三天时间，逝者不可追，想做什么便去做吧。”
默了默。
眼睫上落满了片片雪花，轻轻一眨，似是雪水掉落。
时栖乐动了动指尖，茫然的摸着干燥脸庞，看着一望无际的白，眼睛只是干涩刺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