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看似平静罢了。
公仪济神情平静,垂头,一手掌心覆住另一只。
手腕骨细密如千万针扎般的疼痛一下比一下疼,他不耐的捏了捏,霎时疼得脸色发白。
很痛!
只是好像手上痛一点,心底的痛就能麻痹一分。
少年仰头靠在门廊上,风轻轻吹过,晃动树下的秋千,阳光斑驳落下,刺得人眼生疼。
“宥宥啊………”
那是小少年最喜欢的秋千。
如今秋千还在晃着,可惜再也没人会过去。
“这人生还真是没意思极了,狗日的老天,不公平,凭什么收去宥宥的命,他才多大?”
再多再刻薄的言语堆积心头。
公仪济眉宇轻轻蹙起,一手遮住眼眶位置。
“不公平………”
凭什么坏人为祸人间,却还活到至今,天道倒是开开眼啊,看看世间被挥霍成什么样?
偏偏好人惨死,坏人横行。
少年眼眶渐渐泛红,扫过四周,一切仍旧熟悉。
仿佛宥宥还在。
“笨蛋宥宥,看着危险还不跑,要你去逞英雄。”
好好的一个人,学什么破云啊,那是你该学的吗?学点破术法解解瘾得了,偏要学好。
这下好了,把自己学死了。
公仪济虚指一拢,结果只是抓到一抹空气。
“被反噬的时候你疼不疼啊?”
心中的悲痛如同潮水般不断涌来,这一刻世界尤为黑暗,那种心痛几乎让他无法承受。
那个小傻子怕疼………
望着周遭熟悉的一切,他别过头慌乱跑了。
也直到这一刻,公仪济才明白,向来成熟稳重的谢应唯会如此颓丧,空洞无神的发疯。
章玫在为天墉不知生死这一事,哭得伤心。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才刚刚活起来,用命救下的师尊嘎巴一下死了,还不知道死哪了?
“王八蛋。”
少女脑袋埋在手臂里,肩膀哭得一抖一抖的。
“混蛋,都不告诉我。”
章玫愤愤的将芥子袋里天墉留下的东西一把扔出去,眼眶通红,“我才不要死人的东西。”
哐啷落地。
一沓稀罕术法的心诀,乃至蓬莱一脉秘术。
哭着哭着,她脑海里想起小少年乖巧的模样,顿时哭得更厉害了,“宥宥……姐姐想你了。”
屋里哭声断断续续的。
楚长枫默默站在外头,小心将一沓纸收好。
羊一遥抱着剑,靠在门上,圆溜溜的眼睛垂着,投下一大片阴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情绪算不上好,只是偶尔流露出几分痛苦。
比起先前要冷静得多。
楚长枫手里紧紧的握着心诀,脑海中浮现昔日师尊严厉又心软的一面,心如刀绞般痛。
他敛了敛眸,将悲伤脆弱的神情尽数收住。
在外人面前,楚长枫是天墉峰的代表,是支柱,如若他倒下,偌大的山峰就管不下了。
“一遥师妹,回去歇着吧,章玫有我看着。”
少女睫羽眨动,缓了缓,这才直起身来,望向楚长枫,“楚师兄,章玫情绪爆注意些。”
“嗯。”
羊一遥慢吞吞的下了山。
已经过了一天,还有两天便是鄄华山灭魂钉………
这事时栖乐知道吗?
羊一遥眉头微微跳动一下,拿出玉牌锲而不舍传音,一次又一次,但始终没有人回应。
“栖乐,快接啊!”
她不敢想象,若是孤月仙君当真受了灭魂钉。
那便是灰飞烟灭,身死道消。
时栖乐一旦回来了,她该如何接受,她不是什么傻子,能看出两人之间一二分的不同。
平时仙君受点伤,她面上没反应。
实际上都心疼死了,找机会一一报复回去。
“栖乐,你到底去哪了?”
羊一遥低低问着。
少女脸拧巴成一团,苦兮兮的,努力想着有没有其他办法,至少得让时栖乐回来救人。
第387章 我又要让你失望了
思索良久。
羊一遥双眼微微亮了,或许素语师姐清楚。
于是她迅速下山,直奔云北山那一块地域飞去,一路上紧赶慢赶,片刻都不敢停下来。
以她对时栖乐的了解,她大概是被困住了。
一时之间无法回来。
不仅仅是羊一遥察觉,赵佛华猜测得一样。
“师姐。”
他绕过一旁桌凳,直愣愣站在天虞眼前,不解道,“为什么不等时栖乐回来再做决定?”
“没意义。”
“什么没意义?!说不定时栖乐能劝住师兄。”
闻言,天虞搁下手上的卷宗,眸光沉沉的望着执拗的青年,“佛华,鄄华山不是我左右。”
准确来说,是由天下人一同决定。
“你是一宗之主,位列五宗之内,权力不大?”
她苦涩一笑,“是啊,我是一宗之主,不得任性不得徇私,你告诉我,我能够做些什么?”
天虞身上的担子太重了。
以至于最私心的要求不能说出口,她不能做。
君枕弦是她一手护大,其中花费多少心血,如今眼睁睁看着他赴死,这比剐心还要痛。
“师姐………”
一时之间,赵佛华看着天虞眸中的悲凉错愕。
“回去吧。”
天虞复又拿起笔,声音很快恢复平静,“照顾好你的弟子,别再让孩子们受伤,莫冲动。”
既然此局无解,她只能保能保之人。
赵佛华咬了咬牙,“我不信时栖乐会让师兄死。”
话罢,他大步流星走了。
风轻轻拂过树梢,惊动一头枝桠,哗哗作响。
天虞垂眸,纸上赫然是一道符咒,上面沾附有时栖乐气息,上天入地,定能到她手中。
“抱歉,长钰。”
她无法眼睁睁看着一手带大的师弟身死道消。
因果报应亦或是其他。
天虞受着便是了,她只求时栖乐能带走君枕弦。
去哪里都好,护他片刻,活着就好。
云北山阵心脆裂,大规模魔物侵入修真界,引发轩然大波,即便控制得当,可其他地方………
死的死,伤的伤。
在这样的情况下,鄄华山涌上多方势力代表。
不如前几次的咄咄逼人,亦或是隔山观火,这一次情况危急,没人再抱着看戏的姿态。
说是求爷爷告奶奶不为过。
求着孤月仙君为世间着想,救人于水火之中。
求着君枕弦主动赴死。
五宗十三派望着这一幕,心中难免感到悲凉。
若是有朝一日,处境身份对调,他们竭力守护一方安宁的百姓求着自己死,是何作想?
还有一日时间。
竟是连着一日也等不了吗?仙君的命不是命?
此时魔域上。
时栖乐掀起眼眸望着固若金汤的结界,脸色冰冷至极,两日过去,竟连一角没能撬开。
砰的一声。
魏无隐从半空跌落,宛若断了线的风筝坠落。
口中涌出大量鲜血,溅在衣襟上鲜红刺目,呼吸粗重,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晕死过去。
这是他第四次尝试了。
若非魏无隐奄奄一息的模样,时栖乐早已怀疑。
怀疑他与齐肃里应外合,用此方法来拖延时间,困住自己,一切只是为了困住时栖乐。
“对、对不起………”
青年重重咳了咳,冷风拂过他发皱的衣角。
魏无隐久久望着天幕点点繁星,脑海中回想起幼时大言不惭的模样,勾起一抹自嘲弧度。
那年阿娘在树下弹琴。
父亲低着头在摸索改动阵法,无人陪他玩。
小叶迟州气呼呼爬上桌,双手叉腰,气势汹汹指着地上阵法,“等我长大就把坏阵法打烂!”
童言天真。
叶正浩一愣,随即爽朗大笑,指着他笑骂。
“州儿,为父愿你能做到。”
思绪回笼。
魏无隐敛下寂沉的眼眸,低沉沙哑的声音散在风里,“时小栖,我又要让你失望了………”
原来他一直不曾做到。
比之父亲,魏无隐逊色太多,是他天真可笑。
时栖乐缓缓转眸看向他,“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解不开。”
此阵为困阵,与昔日不孤山的围困白鹤真君的相似,却并非完全相同,细微处更精进。
魏无隐研究数年,才堪堪搞懂不孤山困阵。
如今面对更精进的阵法,短短两日,他束手无策,整整两天时间没闭眼,也没看明白。
“我又连累你了………”
时栖乐拳头紧了紧,在考虑要怎么把人杀了。
“我给你两天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