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愣了许久,指尖几不可察的颤了颤,“没有谁,只是一个修士,幼时曾救下了我。”
“长什么样?现在人在哪?”
时栖乐皱了皱眉,灭宗之夜竟会有人相救?
“我不知道,他带着一个斗篷遮住脸,看不见,之后……他将我丢入鬼域万鬼窟,就走了。”
一连几十年,没再出现过。
“你就单凭一人之词,认定君枕弦是你仇人?”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蠢货?
时栖乐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拳头紧了紧,又痒了,想一拳砸过去,让蠢货回炉重造。
“没有!”
“我亲眼看见的,那群人施的是九尾一族术法。”
魏无隐咬牙反驳,“九尾族术法特殊,气息更是与众不同,一眼就能分辨出,难道不是?”
“嗯。”
“所以呢?这不是九尾一族干的,我向你保证。”
时栖乐神情平静,看完君枕弦识海的记忆,她很清楚的知晓,九尾一族被屠戮得干净。
一个不剩。
“你凭什么这么说,你只相信君枕弦,你只信他!”
“啧。”
她第一次发现,跟人沟通很难,冷声道,“那时九尾族的人都死了,哪分出人手来屠宗。”
“我………”
“总之,我不信。”
魏无隐重重咳了一声,猛然喷出一口血,溅在地上,眼尾激得通红,倔强的不肯听。
时栖乐看着地上一滩血,难得疑惑了起来。
谁能伤得了他?
“魏无隐。”
“我在。”
“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在我调查清楚真相前,不准伤害任何人,老老实实给我待着。”
“什么?”
“我不要,凭什么?!”
话音刚落,魏无隐感觉脑袋狠狠被人一砸。
“时小栖!”
“你就是偏心,你是为了君枕弦,我不服。”
“什么都能牵扯上他?脑子不要就捐了,到目前为止,因为所谓的报仇,你伤害了多少人?”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我不杀别人,别人就会杀我,那我怎么办?”
待在吃人的万鬼窟里,没有任何人庇护他,魏无隐要想活下去,要想不被人生啃活吞。
就必须杀人。
“之前我管不着,你现在伤的是世间无辜百姓。”
白皙的指尖一拂,落下画面。
上面赫然是凡间各地受灾的模样,死的死,伤的伤。
“你要是还有点良知就停手,那些啼哭的幼子何尝不是另一个你,别再执迷不悟下去了。”
魏无隐愣了愣,一双通红的眼眶望着眼前。
满地狼藉,血色模糊。
男人女人的尸体横摆街头,堆叠成小山堆。
小小的孩子衣衫褴褛,无助的啼哭,脸上沾满泪水和鲜血,趴在尸堆上,找阿爹阿娘。
双眸刺痛不已。
魏无隐眨了眨眼,透过这一幕仿佛看到自己。
好半晌,他声音沙哑开口。
“好。”
“时小栖,我答应你,在此期间不会动手,但我只给你一个月时间,就一个月时间。”
时栖乐拧眉,一个月时间未免也太仓促了。
想了想,她也同意了。
魏无隐踉跄起身,眼眶里蓄满泪水,转眸盯着她,“时小栖,你……能不能让我抱一下。”
“…………”
少女冷冰冰的看着他,“不行,离我远一点。”
“哪有你这样的,我都答应你了,就抱一下好不好?我很听话了。”
“呵。”
时栖乐嗤笑一声,“那是因为我能一拳干爆你,不然你会老实?别给我得了便宜还卖乖。”
“我………”
“如果是君枕弦做的,你会不会站我这边?”
安静了一瞬。
少女摇头,“我不做假设,我此刻不杀你,不代表我原谅你的,我们之间没情谊可言。”
这一句话宛若宣判般。
将魏无隐心中的希冀斩断,他心脏抽痛起来。
“时小栖………”
第363章 一飞冲天
伤害了就是伤害了,时栖乐希望这一切结束。
但不会牺牲自己去原谅。
“记住你的承诺,你也去找找你父亲可留下过什么。”
时栖乐怀疑叶正浩是受人胁迫,不得不去阻拦白鹤真君,否则这样一个淳厚之人解释不通。
说完这话,她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别走,时小栖!”
阵阵冷风穿过破损的木质窗棂,窗纸随风飘荡。
飒飒有声。
黑衣青年怔怔的望着四周,无端觉得冰冷,一片荒芜、悲凉,昔日的欢声笑语犹在耳畔。
“不………”
“爹爹阿娘,不要看我这副模样。”
魏无隐摇了摇头,几乎是狼狈的逃离这里。
举目四望,但见四周空旷,满目荒芜,周围数百里荒无人烟,盛极一时的宗门没落了。
细微的脚步声轻轻响起。
暗处缓缓走出一人,阚倡目光沉沉扫了一圈。
“叶正浩的孩子真是难堪大任,竟然与时栖乐搞到一起,当真无用。”
“是啊。”
齐肃紧跟随后,一道身影悄悄落在阚倡身侧,脸上表情不无嘲讽,“你这下该信我了?”
“嗯,可惜这颗棋了。”
阚倡脸上表情没有一丝温度,拧眉思虑片刻。
“万鬼阵交给你了。”
“哦?让我来?你这意思是,我一人挡在前面卖命,你稳坐后头?可我也是有心无力啊。”
齐肃垂眸,眼里藏着一抹恨意。
该死的时栖乐,南天城那一剑几乎快杀了他。
靠着他人施舍,侥幸活下来了,一身魔功却散得七七八八,否则他也不至于受制于人。
“看来这时栖乐很厉害。”
阚倡似是知晓他未尽之言,意味不明的开口。
方才借用法器遮掩,远远的看着两人,却根本不敢靠近,甚至连他们的话也听不清楚。
比起昔日的白鹤真君……
不,乃至九尾一族族长实力还要更上几分。
好久没见过这样的天才了,阚倡掩下心头的震骇,可偏偏他最厌恶天才,就应该毁了。
他想到一个绝佳法子。
“或许你可以去借用魔域那位尊者的法力。”
“什么?”
齐肃瞳孔惊恐瞪大,“阚倡,你在说什么?”
“慌什么,他如今在闭关沉睡,借用法器的遮掩,瞧瞧引出一两成,便够你一飞冲天了。”
阚倡盯着他,勾唇笑了笑。
一个黑色的小法器塞到齐肃手里,他下意识攥紧。
“这……这是什么?”
“遮掩气息法器,用上此物,任凭魔尊也无知无觉,但只有一次机会。”
齐肃低头,看向手中小巧的法器,眼中明明暗暗。
“别怪我没提醒,以你这届残躯,早就失了主动权,若你甘愿任叶迟州差遣,我没话说。”
“你!”
犹豫许久。
齐肃握紧了手中法器,“那我便赌上一堵。”
“甚好。”
阚倡低低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记住,云北山攻不破,君枕弦不死,一切图谋皆是徒劳。”
现如今天虞开启了云北山防护禁制,不进不出。
守得太紧。
好在他们一开始便悄无声息的布下万鬼亡阵,不至于走投无路,失了章法。
齐肃嗤笑,“只需开启,阵心被毁,我倒要看看君枕弦如何压制魔心,天下如何容下他?”
两人相视一笑,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
冰冷而又嗜血。
阚倡心中有些感慨,果然他与齐肃是一类人。
到了正午。
时栖乐才慢悠悠回青云宗,她支着下巴望着屋外的阳光,指尖轻敲了下桌面,思索着。
既然不是魏无隐干的,那宥宥究竟怎么回事?
还会有谁……
是齐肃吗?亦或是背后藏着的人?
将宥宥骗离青云宗目的是什么,在外人眼里,他只不过是一个小孩子,心智单纯幼稚。
能起什么作用?
云北山的谢应唯,还是……她?
少女垂眸,甩了甩指尖玉牌,谢应唯天天找她。
自从宥宥失踪后,想必他快担心疯了,偏偏被困云北山,不能出来寻,只能来催促她。
“哎。”
时栖乐沉沉叹了一口气,胡乱揉了揉头发。
宥宥这小破孩到底能去哪?
或者她现在直接杀去魔域,把齐肃抓起来盘问,这方法省时省力,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栖栖。”
门外传来一道声音,白衣青年缓缓走进了。
君枕弦一袭白衣,腰间缠着一条长长的银链,腰身紧实,衬得他身长玉立,好看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