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心气极高。
亲眼目睹章玫被一剑穿心,命丧当场后就变了。
他变得胆怯,懦弱。
甚至于,这段时日公仪济与羊一遥很少见面,并非感情出现隔阂,只是不敢频繁见面。
一见面。
两人不免想起万岭山脉种种。
直至现在,这是两人第一次提起章玫只言片语。
“少爷,抬头。”
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裹着少女明媚的笑意。
公仪济沉浸在自己里,闻言抬头,迎上绚丽的阳光,时栖乐身上踱着一层淡淡的光影。
“相信我,去一趟不亏。”
就在他疑惑之时,脑袋咚的一下被人敲了。
“…………”
就在他龇牙反抗时,少女一句话轻飘飘的传出,“可惜了,你们真不去接大小姐回宫吗?”
“!”
空气安静了一秒。
接着,公仪济整个人猛然从柱子上蹦起来。
“哪种接?”
他咬牙,一字一句道,“竖着接回来,还是横着躺棺材板里回?你特么的能不能说清楚!”
“这么不信任我?我出手,那当然是竖着喽。”
安静。
还是安静。
周遭安静得只剩下风声,以及公仪济剧烈的心跳。
他眨了眨眼,薄薄的眼皮染上了一层水雾,他唇瓣微颤,“时栖乐,你不要拿这事骗我。”
可以说,章玫的死压垮少年一大半傲气。
“保真!”
时栖乐嘿嘿一笑,“我要是骗你,就罚公仪济打一辈子光棍。”
“…………”
“你滚啊!”
匆匆之中,啪嗒一声,眼泪掉落得无声无息,公仪济双手捂住脸,声音里带着点哭腔。
“不是吧,你哭了?”
“没有!”
“那咋整,我是一个穷光蛋,买不起你眼泪。”
“…………”
砸钱?
时栖乐猛的摇了摇头,她怀里就没几个子,要是给出去了,这会蹲在地上哭的就是她了。
少年的哽咽隐没在喉腔中,偶尔发出一两声。
一切的压抑都在此刻爆发。
高处盘旋飞翔的鸟儿,时不时啼叫一两声。
于是乎,时栖乐渐渐沉默下来,仰头看着,她目光追随着稀薄云块中不停穿梭的鸟儿。
飞得好高啊。
迎着光,俯冲、盘旋,迅速破开风的阻隔。
“真好啊。”
少女眼中闪过一丝憧憬。
时栖乐、公仪济、羊一遥、章玫,四人一开始便是如此,少年心气又高又傲,到处闯。
肆意生长,无拘无束。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变成如今这般。
小心翼翼。
走一步顾忌百步,无形的枷锁束缚住双手双脚。
空气中跳跃着极小极小的光点,在浮动的尘埃里,时栖乐伸出手,指尖一拢,却是空。
“少爷。”
“你说我们还有机会再一起去实现当年愿望吗?”
“你说什么?”
“闯天下呀。”时栖乐瞥了一眼双眸通红的人,捧着脸,“能带家属吗,这样就有五个人。”
“…………”
公仪济一骨碌爬起来,抬手一拳砸她脑袋上。
怒骂道,“你现在还不忘男人!”
“嗷!”
少女被砸得踉跄一步,龇牙咧嘴扑上去想要开撕,那人却不躲,反倒张开手将人抱住。
耳畔的声音有些沙哑。
“时栖乐,谢谢你。”
旁人或许会觉得时栖乐所做不过是理所应当。
实力强,能力高。
公仪济深深清楚,表面上笑眯眯比谁都厉害的人,不是神仙,可她真的每一次都很难。
一次次救他们于危难之中。
即便自己身陷囹圄,却从未让他们等太久。
这声感谢,少年说得情真意切,完全出自真心。
时栖乐呆滞了几秒。
反应过来后,大大咧咧的回抱了一下少年。
“不客气哈,实在感激不尽的话,那记得对我好一点,最好把你家家产分我一半就好了。”
“…………”
论破坏气氛,她当属翘楚。
少年眼角抽了抽,怎么办,他拳头又硬了。
下一秒,他噌的一下被人推开,公仪济错愕抬头看去,只见少女低头认真掸了掸衣物。
“好了。”
“你磨叽个屁,再磨蹭一下,大小姐走回来了。”
“…………”
一天之内,公仪济的心情就像某些人御剑似的,旱地拔葱,没几秒时间,忽俯冲而下。
但凡没个强大的心脏,不适合和时栖乐玩。
“你闭嘴!”
少年用手狠狠抹了下眼睛,突然就觉得这眼泪不值。
“时栖乐,你就是一个不懂风情的,不懂浪漫的狗东西,什么叫抒情?不知道让我缓缓?”
“……啊?”
她疑惑的发出一个疑问词。
少爷这才搞上文艺了?好家伙,转行不告诉她?
事实证明。
太过抽象的朋友真不适合搞这些。
脚一蹬上吊了,别人只会以为你在荡秋千。
“和你说不明白!”
唇红齿白的少年,双眸拢着一层雾气,却仍旧熠熠生辉,公仪济没好气瞪了瞪时栖乐。
“走了。”
他转身就往山下跑去,风肆意扬起白色发带。
“时栖乐,你等我和羊一遥把大小姐带回来。”
少年身影踱着光,风一吹,满头墨发高高扬起,明晃晃的阳光倾数照下来,很是惹恼。
时栖乐一歪脑袋。
看了好半晌,眉眼弯了弯,“这才是少爷嘛。”
正要抬步离开,脚刚一迈出去,脸上的笑意霎时敛了一些,少女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
有人?!
藏了这么久,她刚刚怎么没发现?
拐角处的一道身影悄无声息的,隔着不远的距离。
第354章 做一个位子怎么了?
空纵拧着眉心,侧耳努力的听着,却怎么也听不清两人在交谈什么,他们布下隔音阵?
他暗自思索着。
主子早前命他设法将时栖乐引出青云宗。
他废了好一番力气,才将谢应唯院子里的小傻子忽悠出去,却不想时栖乐不怎么在意他。
根本没有出去寻人。
空纵嘴角抿起,可嘴角的弧度仍旧往下撇。
这样的长相无端有些阴森。
他琢磨着究竟还有什么法子可以将时栖乐骗出去?
这一处地方不属于五峰地界,靠向后山,平日里弟子们鲜少会过来,因此格外安静。
空纵想得入迷,浑然不知身旁站了一个人。
一抬手,不小心………
冰凉的利刃贴在他身上,泛着寒芒的金属光泽一闪,仿佛要凉进骨髓,空纵浑身一抖。
他死死的咬住唇,才将嘴里的惊呼咽下去。
空纵僵硬的一点点回头。
迎上一双漂亮的眼眸,他脸上表情难看极了。
“你……你作何站我背后?”
时栖乐一歪脑袋,澄澈的眼睛黑白分明看他,一眨不眨,反倒给人一种不寒而栗感觉。
仿佛下一秒……
她手里的剑暴起,一剑将他横空劈成两半。
“我路过啊。”
长风瑟瑟吹过,彼时的风已然冷冽了。
空纵只觉得有阵刺骨的寒意从脚边窜上心头,他咽了咽口水,“这么巧,我也刚好路过。”
“你的剑碰到我了,可否劳烦你移开些许?”
少女眨眼,“是吗?”
她垂眸,双手随意掂了一掂手里的小破剑。
“那可真是巧。”
‘巧’字被她咬得极重,像是刻意,又像是平日里与众弟子玩笑打闹一般,但这很诡异。
空纵渐渐开始头皮发麻。
他强装镇定,看了一眼像破烂铁块似的九霄。
但实际上威力极为可怕。
又是往后退了一步,“天色不早了,近来师尊心情不佳,该回东篱峰了,我们改日再叙。”
话罢。
他几乎是飞快的抬脚走了,看上去颇为着急。
“空纵吗?”
时栖乐思索了好一会儿,这人貌似是与他同一届进入青云宗的人,拜在东篱长老门下。
印象中他沉默寡言,不怎么起眼。
“倒是有趣了。”
少女意味不明的笑了笑,她可不认为是巧合。
主峰上。
赵佛华一手支着脑袋,浑身没个正经的歪坐着,一只耳朵仔细听着天虞讲话,眯着眼。
忽的,他睁开了眼。
看向玉牌上传来的讯息,诧异的挑了挑眉。
时栖乐?
好端端的传音干甚,他指尖一点,带着些许好奇,扫过短短的一行字后,脸色变了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