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他激动得直发抖,好不容易将声音稳下来,“那为何不让我说出口,这里头可有什么禁忌?”
归鸿睨了他一眼,小心翼翼的捧着手里魂灯。
“天机不可泄露。”
与天道相悖之事情,不藏严实点,前脚你刚说出口,后脚就能引来天雷一把劈死你们。
“章玫这是得了贵人暗中相助啊,不幸中的万幸了。”
闻言,赵佛华豁然开朗,瞬间明白了,不着痕迹瞥了一眼天边。
“既如此,这一消息你知我知,其余人都瞒着吧。”
“是该这样。”
“只是如此一来,羊一遥和公仪两人醒来后怕是会难过上一阵子了,恐怕不利于他们恢复。”
归鸿道,“无妨,等捱过这段时日,他们终会相聚的。”
“好。”
待消息传出去后,不到一炷香时间,章氏家主匆匆赶来,素来稳健从容的步伐踉跄一下。
白发人送黑发人。
难以想象这位鬓发花白的老人内心怎样的悲痛。
章家主上前一步,小心翼翼的拉起章玫冰凉的手,浑身都在颤抖,眼中竟是老泪纵横。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我的孙儿好好一个人,怎么就出事了?!”
章玫,是章氏一族最后的血脉了。
在得知万岭山脉一事后,章家主眼中再没了半分温度。
自此,修真界章氏这一庞大的家族与魔域蓟连不共戴天,在他有生之年,必手刃仇人。
赵佛华微微蹙下眉,与归鸿浅浅对视一眼后。
“章家主,还望您保重。”
保重?
章家主摇了摇头,俯身轻轻揉了一下少女脑袋,心中撕裂般的痛楚,眼底多了几分哀凉。
“我先前拘着她,总是担心她磕了碰了,越是拘束,小丫头越是往外逃,越发与我较劲。”
赵佛华轻叹了一声,两人默默在一旁听着。
他们知晓,眼前这位老者在平静的面孔下,是极致的悲伤。
“来了青云宗,我看得她很欢喜,欢喜这里的一切。”
“她的师尊也好,交到的朋友也罢,嘴上嫌弃着,心里指不定多开心。”
说着说着,章家主苍老的脸庞浮现出一丝无奈。
这性子与她父母一般无二。
“对了,天墉长老与她那两位小友可还好?”
“他们都好,只是受了不轻的伤。”
提及天墉,赵佛华心中一紧,看了章家主一眼,缓缓道。
“天墉至今还没有下落,我们尚未寻到他,若非他道心崩塌,否则也不会发生这些事。”
堂堂一宗门长老,天墉的实力自然是不用说的。
如果他修为实力依旧,蓟连这点东西根本不够看的,沦落到需要弟子们的保护,也不知伤得多重。
“罢了,罢了。”
章家主浑身力气仿佛被抽干,一瞬之间苍老了许多,“至少她想保护的人,都好就够了。”
这是章玫的选择,他怪不了任何人。
欣慰她的担当和勇气,却也感到深深的哀痛。
“二位长老,若无要事,我该带我的孩子回家了。”
“这………”
赵佛华怔愣一瞬,想开口阻止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归鸿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他莫要冲动,随后上前一步,“章家主,定要好好照料章玫。”
“什么?”
他极为隐晦的开口,“将她安置在玄冰床之上,来日您会明白的。”
章家主猛然抬起头,双眼迫切的寻一个答案。
“是的,如您所想。”
电光石火间,一个不可能的想法蹿进他的脑海里。
他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什么新鲜稀奇事没见过,人活到这岁数了,自然知晓点什么。
“好好好。”
章家主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老夫知晓了。”
在外人眼中,章氏最后一条血脉死于魔域右护法之手,其家主悲痛欲绝,立誓必手刃蓟连。
这一事也算是给修真界敲响了警钟。
在这紧要关头,魔域可会卷土重来?
魔尊数百年不曾出来了,丝毫不过问世家大事。
面上与世无争,痴心修炼一事,但先是出了齐肃一事,紧接着又出了右护法蓟连一事。
任凭谁都会警惕起来了。
第281章 把丹药咽下去!
如赵佛华心中所想的一般,天墉与蓟连一众人交手时,伤得极重,不得以才躲进离光梭。
阴差阳错的。
章玫一行人也去到了万岭山脉。
偏偏与蓟连正面对上,若是三人就此离开,即便有蓟连阻拦,亦能从他手里逃脱出去。
天墉先前传授章玫离光梭驱使之法,只是希望她多学习一些法诀。
遇到了类似的法器,能简单驱使一二。
却未曾料到,这一学竟是害了她。
廊檐下挂起了水帘,水珠一颗颗落在窠臼之中。
不远处,女子身着一身素色衣裙,手上撑着一把伞,正从雨幕中缓步走来,走至廊下。
随即,素语将伞搁在一旁,推开门,抬步进来屋。
下了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意,沁着微微的寒凉,身体不好的人不免会感到有些冷。
屋子里响起一阵咳嗽声。
“咳咳………”
素语靠在门框上,微微喘着气,脸上没多少血色,很苍白。
缓了许久,眼前不再是模糊的一片黑,恢复了些许的力气,她摇摇晃晃往内室里走去。
床榻上躺着一个人,正是赵佛华一直在寻的天墉。
道心崩塌?
这一个词对她来说很陌生,放在天墉身上更让人陌生。
素语站在床榻边,垂眸盯他好一会,眼中不知是什么情绪,日光疏淡,连带着屋里也暗。
不可否认。
这张脸她许久不见了,也很少很少出现在她的梦的。
太过刻骨铭心,每一次见到还是心中发颤,面上再如何平静,也只是她刻意伪装出来的。
装得太像了,素语骗得了别人,可惜终究骗不了自己。
“算了。”
沉默了许久。
素语轻轻摇了摇头,唇边勾出一抹自嘲的弧度。
“我何必再想这些,徒增烦恼。”
女子坐在床榻边上,伸手掰开天墉的下巴,另一只手拿着丹药瓶,往里倒了几颗丹药。
昏迷之中,天墉仍旧被惊扰到了,眉心拧成一团。
或许是出于本能感应,他迟迟不肯咽下嘴里丹药,推拒得厉害。
“咽下去!”
素语一转头,凝视在他片刻后,低斥一声。
然而昏迷的人是听不懂人话的,一个大男人挣扎起来很难按住,何况素语也没什么力气。
眼看着天墉就要把丹药吐出来,她心中微微一紧。
眼疾手快的一把捂住他的嘴,这可是天品天品丹药,栖乐辛辛苦苦炼制的,浪费不起。
折腾得一来二去的,素语双眼微眯,眼里渐渐不耐烦了。
“天墉,把丹药咽下去。”
她声音冷冷的,给这人下了最后一道通牒。
床榻上挣扎的人听了这声音,渐渐平静下来,躺着不动了,甚至听话的将丹药咽了下去。
“呵!”
素语顿时松了一口气,短暂放弃了卸他下巴的打算。
她垂眸,一只手还捂在天墉嘴唇上,掌心触感柔软微凉,长睫颤了颤,很快将手移开了。
想了想,她又拿起一条干净的帕子擦了擦。
随后她起身去了外间,眼不见为净,一连服了好几颗天品丹药,这命姑且算是吊住了。
死不了就成。
“栖乐,你究竟被关到了何处?”
素语抬眸,久久凝视着虚空一点,目光冰冷而锐利,往后一靠,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
显然,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这次醒来后,素语明显发现身体好转了许多。
她知晓,栖乐定然是想了什么术法,强行将自己性命吊住。
“栖乐………”
素语眉眼出尘,苍白的容颜似是浮起一层薄冰。
她心中存疑,出去这一趟,本想去寻青云宗之人将天墉带走,顺便去寻时栖乐的踪迹。
哪知……
这外头真真是乱了套了。
所有的事情揉杂在一起,素语轻轻掀起眼皮,眼神一凝。
肃杀之气顿时弥漫而出。
其他的事情皆与他无关,只是魏无隐怎么敢的,将栖乐视作一颗棋子,将她引去青云宗。
“魏无隐,叶迟州………”
她低声轻轻念出这两个名字,唇瓣染上冷俏的弧度。
素语从一开始便不喜欢魏无隐,总觉得这人过于完美了。
像是裹了一层精心打造的面具,令人摸不到实处,只是栖乐相信他,她也不好过多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