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过小半条鱼,你之前大如牛的饭量哪去了?”
时栖乐睁眼,“我也不知道,就是没什么胃口,吃不下。”
到底南天城那一次,将她伤得太重,以至于魏无隐悉心照料了大半月,都不见有好转。
一想到这里,在她看不到的视线里,魏无隐脸色阴沉了一瞬。
“算了,我让人先撤下去,你晚上再吃点吧。”
时栖乐无所谓的摆了摆手,浑身都懒懒的,不怎么想动。
“不用麻烦,我是真的没胃口,不吃也没事,反正我有修为在,不吃也行。”
“……行。”
魏无隐没强求,打算等到晚上再寻点时小栖爱吃的,也许会尝上几口。
晚风拂着流云,在夜空上迤逦出丝丝缕缕的云丝。
裹挟着些许凉意。
魏无隐望着一动不动躺尸的人,嘴上嫌弃着,转身回了里屋,拿出一件大氅盖在她身上。
“别回头着凉了,尽折腾我。”
时栖乐略有几分诧异,舒服的缩进了大氅里。
“谢了。”
他睨了少女一眼,“我出去找宋大娘找点药材,天冷了就赶紧进去。”
“……知道了,别催,我不是傻子,而且你这样像个老妈子哎。”
魏无隐轻啧一声,没好气的瞪她一眼,也不想想他都是为了谁?这人一贯的没心没肺。
待人走后,时栖乐缓缓睁开眼,望着夜空出神。
她低眸,白皙的指尖轻轻凝起灵力,淡蓝色的光芒却很快消散。
“我这是怎么了?”
“为何这么长时间了灵力半点都没有恢复。”
别说是恢复往日修为,现如今她连御剑都够呛的。
已然过了大半个月,时栖乐一点消息都不曾得到,无论是君枕弦……,亦或是青云宗其他。
“有点完蛋了。”
她想,混沌珠不在身边,没办法查查探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就连九霄那把小破剑不见踪影,不知道被丢在哪里去了。
按理说,只要时栖乐不死,她与九霄之间的联系便断不了,一人一剑能互相感应方位。
“小破剑。”
少女拧眉,一连唤了好几声。
那日,她拼着最后一丝力气,将君枕弦传送回青云宗,有宗主和赵佛华在,她不怎么担忧他。
现在更担心的是素语。
时栖乐一改方才的慵懒惬意,苍白的脸庞变得凝重万分。
难道齐肃还对她耍了什么阴招吗?
她盘膝而坐,再一次催动体内真气,顺着灵脉运行。
并无不畅、受损,亦没有堵塞。
可她却连最简单的传音都做不到,灵力一汇聚,转眼便散去。
“该死的,死手你争点气啊,还得出去救素语呢!”
鬼知道外头什么局势,怎么偏偏在紧要关头就出问题。
少女不信邪,呲了呲牙,用尽身上力气再一次尝试,这回堪堪聚起,但灵力极其微小。
时栖乐双眼微微一亮,指尖朝着虚空一点,化出一片水镜。
还没来得及高兴,一股腥甜自口中蔓延开来,她剧烈咳了一声,温热的血飞溅到地上。
“唔………”
一刹那间,少女疼得蜷缩起来,她并不知道哪里疼。
眼前一片模糊,时栖乐额角沁出冷汗,缓了许久,她勉强掀起眼皮,往水镜中看去。
只见偌大的水镜中,透射的是万岭山脉的一座小院。
里面的人依旧好好的睡着,并无任何的异常。
只是照料了素语一年多的时栖乐,只一眼便看出她的情况更差了。
炼制回转丹迫在眉睫,可偏偏自己却出了问题。
“素语……你再等等我,最多三天我一定可以赶回去的,再等等我。”
没了灵力支撑,水镜很快化为点点雾气消散。
时栖乐拧了拧眉,疼痛在到处乱窜,蔓延,她根本不知道是哪里在疼,她死死咬住唇。
“好疼………”
恍惚间,她眼中似是看到一道身影在朝她飞快奔来。
风扬起那人的衣角,脸上的表情是如此的惊恐,步子迈得很大,以至于他踉跄摔落在地上。
“仙君……疼……我好疼啊……”
意识模糊时,时栖乐颤抖的伸出手,本能的求救。
口中不断呢喃着一人的名字。
魏无隐不顾摔疼的腿骨,一把将人抱起来。
“时小栖,坚持住。”
他双手隐隐颤抖着,胡乱的擦去少女不断涌出的鲜血,可怎么也止不住。
“我只是离开了不到一刻钟,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青年失声怒吼着,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寻找原因,不……不对,这是强行动用灵力的反噬。
“时小栖!”
“你怎么就半刻闲不住,不能用偏偏要用干什么?!”
魏无隐手足无措,这是他命应一寻来的法子,暂时让她用不了灵力,也能温养心脉的。
第258章 叶迟州对你动手了吗
只是他没想到一旦强行催动,反噬会如此的厉害。
“疼………”
“仙君,我好疼………冷…好冷啊…”
时栖乐刚养出的一丝血色散了,唇边的血迹染上了衣襟。
仙君?!
魏无隐手上动作僵住了,他缓缓低头看向少女,眼中似是泣了血一般,静静看了她几秒。
即便人在这里,心中也从未停止对君枕弦的思恋?
“时小栖,别想他了好不好?”
青年抚上她苍白的脸庞,指腹轻轻摩挲着。
“你在这里也会过得很开心,我不会让任何人来打扰到你,你只要能陪在我身边就够了……”
时栖乐唇瓣抿得紧紧的,额角冷汗浸湿了发丝。
“疼……”
许是感受到身旁的阴冷,她瑟缩着往床里躲,微微挣扎起来,不让人碰。
疼痛一直在持续着,少女像只小猫儿蜷起来,身子微微颤抖,她哭得脸庞上满是泪痕。
“时小栖。”
魏无隐手僵在半空中,堪堪从魔障的状态中回神。
他望着她,将手捂热,轻轻擦拭掉她脸上的泪,分明是凉透了的泪,却灼得他全身发疼。
“好了好了,不哭了。”
终究是心软,一道红光闪过,解开了少女身上封印。
只有彻底解开她的修为,才能与反噬之力对抗。
随着封印的解开,时栖乐身上的痛意如潮水般褪去,她渐渐平静下来,不再挣扎了。
只是时不时会抽泣一声,当真是可怜极了。
魏无隐眼睫垂下,有一瞬的冰冷,应一竟然寻了这么一个折磨人的法子,当真是该死。
“也罢,我再寻一个万无一失的法子便是。”
他担心时栖乐着凉,将被子摊开给她盖上,一手轻轻拍她的背,哄她睡下。
“不疼了,睡吧。”
夜风寒凉,夹杂着一丝丝荷塘边的湿寒水汽。
同一时间里,一抹清隽身影立在窗边,静静的望着,不远处瀑布飞溅而下,漾起波澜。
君枕弦微微偏头,心口忽的一痛,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
“唔………”
抵在窗台上的修长指骨攥得清白,他眉头紧皱。
缓了许久,待那阵猝然而又猛烈的痛意过去,额角早已沁出冷汗,他慢慢的睁开双眼。
是栖栖……
大衍诀盛名在外,是九尾一族的秘法,哪怕在族中也只有血脉纯正的后代,才能施行。
缔结两人之间的联系,施术者占上位,而另一方为下位。
上位者能对下位者做任何指令,下位者的性命皆在他的一念之间,一旦施行无法中断。
是杀、亦是护,并无二致。
“栖栖,你是不是在痛?叶迟州对你动手了吗?”
君枕弦闭了闭眼,心中着急,再一次在无尽的虚空中,尝试通过大衍诀寻找时栖乐的存在。
可无论他如何做,总有一道屏障隔绝了他的视线。
连大致方位都无法寻到。
“栖栖,你究竟在哪里?给我一个回应好不好?”
距离南天城一事,已经过去快一个月,时栖乐的伤再怎么也该好些了。
青年眸底一丝光彩也没有,他手里轻轻摩挲着一块小圆石,垂眸时,他轻扯了一下唇角。
这自成一方小世界,由栖栖一身灵力幻化而成。
永不枯败,即便她身死。
君枕弦面上露出几分凄楚,脸庞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整日整日待在栖栖院子里,从未踏出过一步,他苦守在这里,汲取那微乎其微的气息。
却从不敢进入小世界里。
若是能长久的待着也便罢了,至少能够麻痹自己,就当栖栖还在。
一旦出了小世界,痛苦却是千倍万倍的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