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道心崩塌了?!
“天墉,究竟是为何啊?我们一心为你,换来的便是你这般吗?”
对昔日教养他的长辈挥剑相向,用长老们幼时教会他的剑术、法诀,一一将他们重伤。
这一刻,在场所有长老惊愕不已。
天墉眼眸如幽静的湖水,缓缓将目光投向他们。
“是你们将宁舒交给了齐肃,只为换取云梦泽镜。”
他一字一句道,“诸位长辈不守信用,害她至此,我只是来为她讨一个公道罢了。”
提及十几年前的那桩丑事,一众人的脸色更难看了几分。
“你!”
大长老神色微顿,目光沉沉的看着他,原来他已经知道了一切,怪不得会做出如此之事。
他只淡淡道,“你可知云梦泽镜能助你日后飞升?”
三长老从一开始的心虚到镇定,在一旁帮腔,“天墉,你当真是糊涂,若有此相助,你……”
话尚未说完,一道迸发的灵力瞬间袭向他们。
径直打断了他的话。
只见天墉眼中酝酿着冽寒,胸膛剧烈起伏着,像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飞升?我竟是沦落到牺牲宁舒性命去换取飞升吗?”
可笑啊。
他仰头大笑,悲苍不已,双眸似是泣了血一般,这理由何其可笑?
仅仅是因为这样,因为这可笑的理由,他害宁舒沦落至此,一贯冰冷倔傲的声音变得嘶哑。
“天墉,你………”
这模样好似疯了一般,分明是笑着,可却让人感受到悲凉。
天墉望着虚空一点,大笑不已,风拂过他泪湿的眼角,痛意也在撕扯着,无端蔓延开。
“师尊………”
角落里,一个小小的法器里藏着章玫,她探着脑袋往外看。
少女举着一沓符箓的手僵住了,她歪了歪脑袋,不解的看向天墉的背影,怎么不打了?
她手上还有很多符箓没用完呢?
章玫眼神凶狠,呲了呲牙,瞪了那一群老头子。
不仅以多欺少,还以老欺小,真是没素质!
她完全忘了。
这是自家师尊在对别人重拳出击,可谓是连一丝瓦砾也不放过。
细看之下,那群长老们破破烂烂的法袍、以及炸得黝黑焦灼的脸,都是章玫的杰作。
“师尊!”
章玫一看不妙,望着天墉的目光担忧极了。
这可别疯了啊!
她扭头大骂,“你们这群老东西,还要不要脸,为了区区一个小破玩意儿,不顾宁师姐性命!”
凝结的气氛在这一刻被打破。
大长老堪堪回过神来,他转而看向出声的人。
“小友,你说话可要注意分寸了。”
方才她的小动作可逃不过他们的法眼,只是不与她计较罢了。
这一句话可算捅了马蜂窝了。
章玫双眸瞪得圆圆了,她一向是被宠大,连家里老头子都没说过一句重话,凭什么?!
她唰的一下从法器里冲出来,站到天墉面前。
双手叉腰,指着人怒骂。
“哼!”
“一群老不死的,怎么?敢做还不让人说了,骂的就是你们。”
第255章 永不踏入蓬莱半步
“我师尊若要飞升,那也要靠他自己的造化,嘴上说得好听,我不信云梦泽镜只为了他一人!”
这一番话着实是将蓬莱众长老的脸往地上踩。
又或是揭露了他们内心不堪的私欲、贪婪,撕开了他们自诩正义实则虚伪透顶的一面。
所有人脸色阴沉了下来。
大长老神情瞬间冷凝下来,他怒而一甩衣袖。
霎时,沉重的威压倾泻而下。
章玫心道不好,本以为自己要被重拳出击了,下一瞬自己双脚离地,被人提溜了起来。
“咦?”
她睁眼时,一道高大却也破碎悲痛的身影挡在她面前。
“天墉,你还是太年轻了,一如既往的放纵你的弟子。”
大长老不赞同的看着天墉,是了,即便闹得如此难看,他们依旧愿意原谅、承认天墉。
只要他知大局,好好修炼,争取早日飞升。
天墉抬眸,望向眼前这二十几位长辈,曾经他们严肃却也慈祥,冷冽却也悲悯,都变了。
他神色空了一瞬,仿佛有什么东西碎去了,无声无息。
“我的弟子要如何管教,不劳烦诸位长老了。”
昔日,他们对宁舒百般刁难,以所谓管教弟子的名义。
可惜天墉领悟得太晚,仿佛什么哽在心头,他应该早些将宁舒从蓬莱接走的,应该看好她的。
一切都来不及了。
“天墉,你难道还要执迷不悟吗?当真要为了宁舒,与我们对抗吗?”
硬的不行,大长老只好换了一个劝解的法子。
他不信,他们悉心教养、寄予厚望出来的孩子会如此狠心。
听到这句,章玫抿紧了唇,也安静了下来,仰头看着人。
天墉置身废墟中,冷风卷起他的一角衣袍。
青年什么神色也没有,沉默了许久,再开口时,已是平静。
“蓬莱第三十三代弟子天墉,今日自逐离岛,放弃一切,从今往后,永不踏入蓬莱半步。”
此言一出,众人大惊失色。
就连章玫都倒抽了一口凉气,她咽了咽口水。
“天墉,你在说什么混账话?!”
这时,蓬莱岛主被人搀扶着走出,他出神望着满地狼藉。
又缓缓将目光看向神色决然的天墉,眼中闪过一抹哀痛,他们真真是留不住这孩子了?
“你……当真要走吗?”
天墉声音很淡很淡,不着痕迹的移开了视线。
“是。”
岛主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衰老几分,“孩子,宁舒的事情是我们错了,我们会补偿她的。”
“你可愿……留下来?”
眼前苍老的老人,眼中含着泪,竟是在哀求。
天墉怔了片刻,在他希冀的目光下,轻笑着摇了摇头。
“我意已决。”
章玫眨了眨眼,心里莫名有了不好的预感,不由得轻轻攥住了青年的衣袖,紧张极了。
脱去蓬莱弟子身份,犹如一匹挣脱了铁链的疯狗。
下一刻,她的想法得到了验证。
一缕紫色的剑光冲出,咆哮着直直袭向蓬莱岛主,后方的……
三长老。
然而速度太快,夹杂着一股凛冽的杀意,一时之间没人反应得过来,包括三长老本人。
血光一闪。
三长老身上防身法器一一破碎,闪着寒芒的剑刃抵着他的胸膛。
狠狠没入。
随后拔出,血肉被搅得模糊不清,带着一股股鲜红的血流。
蓬莱岛主一惊,“天墉?!”
大长老亦是惊骇无比,闪身扶住了三长老,看着奄奄一息的人,急忙点几处大穴止血。
却无济于事。
天墉淡淡收回剑,“宁舒一事由他提出,自要他承担。”
此话一出口,四周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蓬莱岛主身子佝偻了下去,一瞬间仿佛苍老了许多,或许当年之事,他们都错得离谱。
他背过身去,声音凄凉。
“你到底是怨恨极了我们,罢了罢了,你离开吧。”
大长老怔愣住了,不由得出声阻止,“岛主,您怎么能让天墉走?!”
“岛主!”
“岛主还望您三思啊!”
在这一刻,曾经压在天墉身上的大山悄然离去,曾经他挣扎着、痛苦嘶吼着终于卸去了。
天墉躬身一礼,“天墉拜别岛主,日后望岛主珍重。”
章玫呆滞了几秒,一歪脑袋,低头看向手里高举着的符箓,遗憾极了,这些派不上用场了。
“师………”
话还没说完,她双脚离了地,被人一把提溜起来,嗖的飞上天了。
“啊啊 ?!”
下方无数嘈杂的声音从风中穿过,传入他们耳中,怒斥、挽留、亦或是哀切,统统远去了。
章玫惊讶得张大嘴巴,正想开口为自己争取一个舒服的姿势。
哪知一开口,“阿巴……狮虎……窝……啊啊。”
“…………”
大小姐自闭了,大小姐一下闭上了眼睛不挣扎了。
天墉微微拧眉,侧头瞥了一眼手中的人,稍许不解,但并未深究,以为她只是困倦了。
直到他们在南天城章氏山庄停下,章玫双脚才落了地。
“……师尊?”
她迷迷糊糊扭头一看,待看清时浑身一个激灵,本能的就要往外冲。
一只大手轻而易举的将她拎了回去,天墉垂眸睨了她一眼,浑身上下透露着心虚和抗拒。
“跑什么?”
章玫抿唇,讪讪一笑,“呃……我只是觉得这里风水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