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罢了。”
她抬起脚步,利落的下了山,掉头去了北域的几座沦陷的城池,倒不如杀杀魔物自在。
孤月如此,天墉也是那般。
两人一向冷静自持,是让所有人仰头瞩目的存在。
只是都不约而同的为情所困,为其疯魔痴狂,失了理智,当真让人不解。
赵佛华回了东篱峰。
他并未御剑,一步一步走在山间,视线一一落在前方。
“师尊……”
远处一抹月白的利落身影驻足,公仪济握紧了手中的剑,乌黑的眸子染上一丝不可置信。
他从未见过师尊这般颓丧,他一直都是笑眯眯的。
翩翩君子,温润如玉。
无论手下弟子闯了多大的祸,只是笑眯眯的训一顿,坦然的去摆平。
少年眉头微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绷紧了嘴角。
想必是为孤月仙君和时栖乐的事情烦心吧?
想到时栖乐,公仪济眼神渐渐黯淡了下来,他晃了晃脑袋,并未去打扰,暗自离开了。
他想到了一个人,也许魏无隐会知晓时栖乐的下落。
在即将出山门时,却被守株待兔的羊一遥拦住了,她一手拎剑,像是早已预料到了一样。
“羊一遥?”
公仪济默了默,莫名觉得昔日单纯呆萌的少女变了。
开始聪明起来了。
“你在这里等了多久了?”
羊一遥抿唇,“七天。”
“……………”
破案了,其实这人没有变聪明,只是单凭一股傻劲,自从时栖乐出事来,就死守在这里。
少年硬生生被气笑了,慢悠悠走过去,屈指轻敲她脑袋。
“算了,跟我一起吧,省得你傻乎乎又蹲人。”
公仪济唇边的笑意似是无奈,又是嫌弃的,这几天是他疏忽了,忘了看着这笨蛋小羊了。
他仔细打量了几眼,好歹没哭了,有长进多了。
羊一遥眨了眨眼,没好气的打掉这只没礼貌的手,浑身不适,为什么要用这么慈爱的目光看她?
“收起你奇怪的眼神,你难道是要当我奶奶吗!”
“………也不是不行,姑且让你实现带你奶上天的愿望。”
“滚啊。”
她咆哮了一声,有完没完的。
…………
两人一路打打闹闹的,默契的打配合,逃过了山门弟子的视线,嬉闹的声音渐渐远去。
一步一步走到主殿的赵佛华,望着眼前的日光,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苍华峰!
他心中猛的升起最后的希望,飞身御剑而起。
若要论安全,而时栖乐又知晓信任的地方,当属苍华峰了。
这是两人朝夕相处数月的地方,赵佛华急得一拍脑袋,明明近在咫尺,怎么就没想到。
若除掉其他,苍华峰是世上最安全的地方。
白鹤真君倾注半身修为化成的结界,只由君枕弦掌控,即便青云宗被荡平,亦会安然无恙。
“师兄。”
一路狂奔到苍华峰,落地后,赵佛华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跑进去。
“师兄,你在这里吗?”
他第一次如此着急失态,不小心踢到椅子,险些踉跄倒下,若是那群臭小子看到该笑话了。
主殿没有,里里外外,连床底下都找了一圈。
没有吗?
赵佛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迅速运转着,他找人问到时栖乐的房间,匆匆赶过去。
他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师兄一定就在这里。
最北边的一个院子,清幽别致,布局素雅干净,耳旁隐隐约约的瀑布飞泻声,很宜居。
赵佛华看着疑惑了一下,他怎么就没发现过这里呢。
“师兄,师兄。”
这毕竟是时栖乐的院子,他现在外头喊了好几声,没有回应,他犹豫几秒,念了声抱歉。
这才推门进去。
赵佛华抬步进去,小心的绕开桌椅,往内室走去。
第251章 死马当活马医
抬头望去,一位白衣青年合着外衣,躺在床榻边上,紧紧的蜷缩着,俊美的面容几近透明。
毫无悬念的,如他预料般的。
“师兄!”
所有人为了找君枕弦,将修真界掀了个底朝天。
不止是外人,就连熟知君枕弦的人也认为他必然会选择一个安全的地方,压制魔心躁动。
没人想得到,孤月仙君只是回到了心爱人的院子里。
担心弄脏了她的床榻,便脱下外袍垫在身下,只着一身里衣,连她的被褥都不曾弄乱。
“师兄………”
万般念头涌上心头,赵佛华双眸酸涩不已。
他踱步过去在即将靠近他时,却被无形的屏障推开,君枕弦周身泛着淡淡的冰蓝色光点。
这是……混沌珠吗?
时栖乐竟是将混沌珠留给了师兄,怪不得他重伤之下还能坚持至今。
这一切便也解释得通了。
时栖乐明明有一身强大的修为,却当场重伤昏迷。
“你们两人……”
赵佛华唇边的弧度多了几分无奈,一人为其疯魔,一人留下来最后一张底牌,只为护他。
他此时此刻,不知是该做何感想。
“时栖乐,若你不喜欢我师兄,又何苦坐到这个地步?”
这番说辞,也就君枕弦一人信罢了。
天虞很快便赶到了苍华峰,看着眼前的一幕,神情凝重到了极点。
“师姐,师兄可能快死了,但我们靠近不了他。”
她掌心运起灵力,浅浅试探一番,“混沌珠不让我们靠近吗?……不,这是长钰自身的力量。”
赵佛华拧眉,“师兄?那更不对了,师兄防着我们?”
天虞道,“潜意识里他谁都不信,认定自己身处险境,没有安全感,这是他对自己的保护。”
“可是这里是时栖乐的房间………”
赵佛华沉默了,难道连师兄这样强大的人也会害怕吗?
“师姐,那这该如何?”
不远处的青年,冷白如玉的脸庞沾有少许血迹,额前的几缕碎发垂下,孤寂而又脆弱。
眉心处覆着的一缕红光,隐隐在争夺灵台。
“不好了!”
赵佛华凝神一看后,猛然出声,“师兄快要压制不住魔心了。”
魔心一旦趁着君枕弦沉睡躁动,开始往灵台侵染,累及识海,便会彻底放大内心另一面。
滋生出一颗嗜血、泯灭人性的心。
天虞心口一跳,来不及多想,指尖迸发出一道流光。
借由自己的力量一同压制魔心,哪知她的灵力被阻隔在外,进不了半分。
赵佛华也是一样的。
“师兄!”
“你把这屏障撤了啊!你这样我们没办法帮你。”
赵佛华急得在额上生出一层冷汗,在旁边直跺脚,什么招数都试了,一点用处也没有。
天虞不似赵佛华那般着急,面上维持着以往的冷静肃然,可衣袖下的双手却隐隐颤抖。
“长钰,快些醒来,师姐知道你可以做到的。”
这句话严肃,却带了点温和,一字一句道传进君枕弦的脑海中。
许是太痛了,君枕弦微微拧起眉,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唇边溢出,脸庞白得几乎没血色。
他脸上露出几分凄楚,紧紧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师兄!”
“长钰!”
两人见了这一幕,彻底慌了。
赵佛华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握成拳迅速思考着对策,随即往里站了些,双手合在唇边。
死马当活马医吧。
他吼道,“师兄,时栖乐就要死了,你再不醒来她就完了。”
天虞:“…………”
她手上捧着几个灵器,一抖差点掉到地上去。
“你这是什么鬼方法?”
赵佛华不管,接着大喊,“她真的要死了,你去晚了可就给她收尸吧!”
“君枕弦,我真是没想到你那么懦弱,心爱之人生死不明,不想着去救,反倒在这睡觉!”
“…………”
天虞脸色渐渐变得古怪,本来她对不靠谱的师弟,作出不靠谱的方法很鄙夷,不屑一顾。
眼前,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指几不可察的动了动。
怎能如此的诡异?
赵佛华双手叉着腰,一句接着一句,嗓子都快喊哑了。
他盯了盯床上的人,在观察君枕弦的反应,都喊了这么久,怎么着都得给他点回应吧。
这时,耳旁一道淡淡的声音响起。
“长钰,时栖乐不要你了。”
倏的,床榻上的人身体一颤,肩膀微微颤抖,唇瓣微张。
赵佛华一个滑跪,整个人侧耳贴在屏障上听,“……栖栖…栖栖……别不要我……求求你了…”
他惊愕回头,看向神情冷淡但掩不住古怪的天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