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素纯被逗笑了,抬眸正好撞见陈修竹眼底的一片温柔,又转而对孟希晗问道:“你是摄影师?”
孟希晗点点头,目光纯净,如礼堂外的艳阳:“那当然,我不仅是摄影师,我还是今天到场的这些成年人中唯一一个单身的。而且,在今年年初我做了一个决定,我阿爸也同意了,我要一直单身下去。”
“那你老了怎么办?谁来照顾你?”林素纯好奇地说。
相反,孟希晗却装作若无其事地摆摆手,洒脱地道:“这怕什么,未来的日子还长着呢!如果我一个人就能实现我的人生价值,我为什么还要找第二个人陪着我呢?多一个人就多一份累赘!”
礼堂突然喧哗起来,掌声不断。
司仪上场,先进行了一段主持,主持完后,新郎李枫眠登场,温雅婷的父亲搭着女儿的肩膀,一步又一步向着李枫眠走来。
陈修竹看着两个人穿着的婚服。这套婚服设计融合了山与水的主题,颇有国风色彩——那是自己离开台湾前,特意为李枫眠留下的礼物。
制作这些,设计这些,只是一份对于李枫眠愿意为自己施以援手,帮助自己的一份心意。没想到的是,李枫眠真的好好珍藏自己的设计图,并且找人定制了服装。
远远地,他望见李枫眠对自己露出了笑容。
笑容里含着泪水,他对新人鼓起了掌。
婚礼结束后,众人离席。
陈修竹、林素纯和孟希晗三人将喝到快挂掉的李枫眠放到商务车上,便对温雅婷问了好。
陈修竹对温雅婷笑了笑,道:“温雅婷,祝你新婚快乐,生活平安。”
林素纯和孟希晗也说道:“万事如意,身体健康。”
温雅婷在关上车门之前,叫住了欲要离开的林素纯。
她问林素纯:“小林,你有想过要和陈修竹结婚吗?陈修竹喜欢你这么久了,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林素纯闭着眼睛思索一阵,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机车发动的轰鸣声。
只见,孟希晗戴着头盔对自己和陈修竹摆了摆手。
想起方才,趁着陈修竹去上厕所的时候,林素纯询问孟希晗,下一站的拍摄地又在哪里?而孟希晗只是回答,旅行没有目的地,旅行要为自己而旅行。
待陈修竹回来,孟希晗只是对陈修竹提醒了一句:“我说真的,陈修竹,你女朋友比我都文艺。”
“我最希望的不是婚礼。”林素纯捋了捋发丝,“我希望等我和他老之将至,能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细数一生。”
是人,恋爱中的人,都渴望和适婚对象来一场婚礼。但陈修竹望向林素纯的瞬间,她的声音湮没在孟希晗的机车尾气里,虽然模糊不清,可他终究听得一清二楚,以至于刻骨铭心。
所以,每成长一岁,是“必然”。成长一岁伴随着衰老一岁,那便是“偶然”了。想来,他似乎不用为老之将至感到忧愁。
是的,不应该惧怕时间,害怕苍老。
自此一别,往后经年。
“走吧!”陈修竹站在夕阳之下,朝林素纯挥挥手。
他看到林素纯眼中先是迷茫一阵,又清晰起来,她一步一步走来。脚下的沥青路不断蔓延,终是成为带着余温的走廊。
2015年,“拱廊”新家终于装修完成,散味成功。
陈修竹和林素纯再也不会挤在双井那拥挤的出租屋里,而是搬到了CBD附近的一处公寓中。
CBD靠近北京的心脏位置,国贸桥和双井桥并立而行,这个地段比金融街那还要寸土寸金,世界知名国企、外企都在这里开设了分公司。
在这期间,陈修竹拜托跟随许金娟去意大利米兰进行调研的员工,帮忙问一下当地著名的珠宝设计师,能否帮忙设计一对钻戒。
女方钻戒要写上:you will meet me by the milky way.
男方钻戒要写上:you will back to me someday.
同事接过陈修竹递来的设计草图后,打趣地问道:“陈修竹你是打算求婚啊?”
另一位同事说:“陈修竹竟然有女朋友了,我们居然不知道!我天,我后悔死了,我前几天刚跟我大学同学介绍了你,想让你去认识一下呢!”
而陈修竹则坐在椅子上,拿着设计草图和文件资料,对同事打趣地道:“那你得跟你大学同学解释一下,她没有机会了。”
至于求婚......
陈修竹从没有奢望太多,如果林素纯不愿,把这对戒指当成生日礼物送给她也不错。
毕竟,已经两年了。
人的一生中会有几个两年,对于爱情上的两年,能坚持下去的也是少之又少。
两年了,陈修竹某天晚上躺在床上,跟林素纯道:“林素纯,你想不想......换一种身份?”
这句话说出口有些忐忑不安,陈修竹透过希微的月光,观察着林素纯的神情。他原以为林素纯会像之前一样,一声不吭扭头,直接逃避这个话题,而后将被子一盖,闷声说句:“睡觉啦,陈修竹!”
谁知,这次林素纯没有扭头,眉眼一弯,声音掺杂着笑意,道:“陈修竹,我暂时答应,但我希望一直等待。”
“等待什么?”陈修竹朝林素纯靠近了点,女生睫毛轻颤,随后抬手描摹着陈修竹高挺的鼻梁,温柔地道,“人这一生一直都在等待一个时机。”
“时机?”陈修竹闭眸,任由女生勾勒,“你是觉得时机未到?”
林素纯点点头,微弱的气息扑打在陈修竹的脸颊处,“陈修竹,我还年轻,你也还年轻。我们虽然相爱,但我们不能被‘相爱’所困。”
陈修竹轻声问道:“我还年轻吗?”
话题不知道怎么就绕到了年龄上,不过这也正常,毕竟自两人同居伊始,他们谈论的东西总会上天入地,天马行空。
“对啊!”林素纯说,“这里可是北京CBD啊,大家最不缺乏的就是年龄。”
他依稀记得,那天晚上他和林素纯从结婚聊到感情观又聊到年龄最后竟然能聊到2008年亚洲金融危机。
好像夜晚是如此漫长,他和她从昏昏欲睡到睡意全无,从黑夜到熹微,直到闹铃响起,林素纯打了个哈欠,眨了眨干涩的双眼,道:“嗯......还好今天是周六......好啦,陈修竹,我要睡觉了!晚安......哦不对......是早安......”
陈修竹看着林素纯的睡颜,也不知何时闭上双眼。
再睁开眼时,又置身在人烟熙攘的糕点店前。
2016年年底,巴黎贝甜新出了一款巧克力芋头蛋糕,陈修竹冒着大雪,排着长队,将新款蛋糕买了下来。
也是在这一年,公司从金融街搬到了CBD中央商务区,意大利米兰那里的珠宝设计师将设计好的钻戒寄到陈修竹所工作的公司。
在2016年12月31日,陈修竹穿着西装打开公寓的大门,正巧林素纯正站在玄关处换鞋。
难捱着紧张的心情,他抬手关掉了客厅的灯,只留下茶几上摆着的一盏小台灯。昏黄的灯光照耀在林素纯发愣的背影上。
“稍等片刻,林素纯。”他提醒她,“对了,别忘了闭上双眼。”
“好。”林素纯回答道。
很快,陈修竹走去厨房捣鼓了一阵。
他在蛋糕上插了“2”和“9”的数字蜡烛,用打火机点燃。
双手捧着蛋糕从厨房中出来,一路高唱着生日歌:“Happy Birthday To You!Happy Birthday To You!Happy Birthday To You!Happy Birthday To You!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隔着蜡烛的点点微光,林素纯只能窥见陈修竹隐匿在黑暗中的点点轮廓,而眼睛还是明亮的,声音也不减当年。
在林素纯的印象里,2012年已经是很遥远的过去式了。
“林素纯,祝你29岁生日快乐!”陈修竹祝福道,“快许愿吧,不然蜡烛要烧掉了!”
女生站在火光背后,双手合十,闭上双眼。
林素纯深吸一口气,沉静地道:“第一个愿望,希望我的画室和陈修竹所在的公司都能发展越来越好,事业有成。”
“第二个愿望,希望我的哥哥、周姐还有陈修竹的父母亲戚们,包括我的画室和陈修竹所在公司的所有员工们,身体健康,万事顺心,好运至终,年年发大财。”
“第三个愿望......”林素纯缓缓启唇。
陈修竹在一旁提醒道:“第三个愿望要埋在心底哦,说出来就实现不了啦!”
林素纯看了一眼陈修竹,随后又闭上双眼,心中念念:一辈子,和你一起变老。
这年,林素纯29岁,陈修竹快33岁。
屋内灯光未亮,陈修竹凝望着燃烧的微弱火光,忽觉火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眼睛,想要看清站在火光里的林素纯,却被一个声音打断——
“陈修竹,找不到就别找了。毕竟,五年都过去了,这里早就物是人非了。”林素纯计算着时间,陈修竹已经开着车在灯花胡同绕了十几分钟了,还是找不到他曾跟自己说的那家唱片行,便提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