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在她还不知道的时候,她就已经是他很重要的人了一样。
也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舒情好不容易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里仍然是九素那双眼睛。
不过这一次,那双眼底倒映的并不仅仅是她,她在他的眼睛里看见了一片漫无边际的桃花林。
“喂,”她听见自己笑着揶揄他,“昨晚那样大风雨,这里的花不可能还开得这么好吧。你这拿幻术糊弄我呢?”
九素回眸顾她,清越的声音里藏着一丝笑意:“幻术只能改变表象,不能无中生有。你是不是该补课了?”
“这么说,是真的花?”她才不和他计较那张狗嘴,惊喜地跑进桃花林里,深吸一口气,吸了满怀雨后清新而甜美的香气,“我闻到了白玉髓的味道。你是用白玉髓布阵修复的?”
九素随在她身边,含着一缕笑意点头,还调笑她,“鼻子真灵。”
那是个真实的、由心而发的笑容,犹如穿林而过的东风,浸透声音与眼瞳,不像现世里冷淡又疏远的微笑,只停留在唇角。
“你花这么多钱,弄这么大阵仗,是为的什么呀?”她笑眯眯地调戏回去,“你是不是喜欢我?”
九素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窘迫的神色,“你一个姑娘家,问我这个?”
“我不问怎么办呢?”她不满地说道,“指望你主动开口,我怕不是得等到下辈子?”
他别过头去不敢看她,银发遮不住颜色,一只耳朵红得像是要滴下血——这可真是缴械投降了。
她大乐,一蹦一跳地转到他面前,一躬身,圆溜溜的眼睛自下而上地仰望着他:“你倒是说话呀?”
还去揪他雪白的袖角,“你说呀。”再揪揪衣摆,“说句话?”
九素被她骚扰得受不了了,反手抓住了她作乱的爪子,咬牙切齿地反问她:“你说呢?”
她噙着压不住的笑容,状似无辜地眨眨眼,得意地望着他。
九素仿佛被迷惑了一般,红瞳闪烁,俯身向她靠过来。
她还以为他要干什么坏事,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心跳的声音震耳欲聋。下一瞬,她感到额心落下了一点清凉的柔软,一触即分。
他很快就放开了她,这个吻蜻蜓点水,短暂得几乎像个幻觉。
只仿佛听到他低声说了句,“傻子。”
“……”一片黑暗里,她哭笑不得地嘟囔道:“你才是傻子。”
舒情早上醒来的时候,还觉得肺腑之中满是桃花的清香,额心冰凉柔软的触觉仿佛还在,挥之不去。她抱着被子发了会儿呆,把从梦里带出来的酸酸甜甜一并压下去,这才磨磨蹭蹭地从行军床上爬下来。
她去小鱼缸里看她的蛇,小蛇妖还在睡,被她捞起来的时候也没清醒,本能地首尾并用缠上了她的手腕,还迷迷糊糊地蹭了蹭她。
舒情试探着想摸摸它的尾巴,小蛇瞬间一激灵,将尾巴一缩,不给她碰,还冲她龇牙。
她想了想,试着问:“有哪里痛吗?”
小蛇立刻摇了摇头。
舒情只好收手,把小蛇放到她枕头上让它继续睡,默默地打量着它。它全身光洁美丽,的确看不出来有半点伤痕,要不是鱼缸底那树杈子上沾上了一点血丝,她可能就信了。
她怅然地叹了口气,拿起手机,也不讲究什么情节设计、打光布景之类的,全当做是日常分享,拍了几张小蛇沉睡的照片,发到了她的短视频账号上。
九素一直到午饭过后才现身,他来的时候,仍然是神秘莫测地直接出现在了影楼门口,经过一夜的休养,面色比昨天好看了不少。
舒情叉掉了显示着“蛇妖幻术”的搜索网页,站起来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迎他进来,并告诉他:“大小姐去医院了,没办法,她的脚得去复查。”
九素才不在乎戚昀去了哪里,他只要舒情老老实实呆在安全的地方别乱跑就够了,问:“她那只小妖怪呢?”
这是要借用念念的能力寻根究底的意思,舒情带他进了另一个摄影棚,连带着一系列设备都给他准备好,然后坐到一边,托着下巴看他。
九素本来在布阵,然而被她这眼神看得心动神摇,手上没有破绽,心念却无法集中,只好叹了口气:“你想问什么?”
“想问一些你绝对不会如实回答的问题。”
“哦,”他凉凉地说,“憋着。”
“……”
舒情撇撇嘴,没有再追问,专注地盯着“小镜子”——精神能量显化仪里的影像。这影像里显示出了一个男人和一团毛茸茸的东西,然而仿佛信号不好,一直在波动。
舒情疑惑地问:“为什么会这样?”
“干扰窥测的手段。”九素言简意赅地向她解释,他快速补了两笔阵法线,念念随之尖叫一声,镜中的画面剧烈动荡。数次以后,总算稳定下来了,但仍然好像加了一层高斯模糊一样,看不清楚。
念念已经快瘫倒了,趴在桌子上发抖,仿佛已经不堪重负。
九素微微皱了皱眉,正想继续催动阵法,舒情却拦下了他:“哎哎,别!”
“你再不依不饶,我怕念念‘嘎巴’一下厥过去,回头咱俩怎么给大小姐交代?”她朝他晃了晃手机,有了上次的经验,她这次一开始就在录像,现在视频已经完美地保存在了她手机里,“这样就行了,剩下的,我来吧。”
九素依言收手,看着舒情把视频导进电脑里,问:“你想怎样?”
“哼哼,”舒情神秘地笑说,“听说过PS大法吗,亚洲三大邪术,等我给你见识一下。”
九素微微一挑眉,显然这个梗对舒情来说有点古早,但对他来说还是过于新潮了,没听说过。他就坐在舒情旁边,十分感兴趣地看着她在那逐帧截图,再挨个拉进修图软件里修修补补,银发不经意间落到她手臂上,随着两人的呼吸轻轻地拂动,微微发痒。
舒情下意识地屏息,连手上的动作也慢下来。这可不是正常的社交距离,她甚至都已经能感觉到九素比常人微冷的体温了……
她忍不住又回想起昨晚那个充满花香的绮梦,还有梦中那个转瞬即逝的额心吻。
舒情理智地想,她做这个梦是有原因的——虽然没有恋爱经历,但她言情小说和影视剧都看了不少。与干柴烈火你侬我侬的旋转接吻比起来,亲吻额心、手背,自带一种超越欲望的怜惜与克制,更合她的审美。
她和九素虽然说好了“只做朋友”,但彼此之间多少还有点暧昧不清,比方说现在,就不怎么清白。她在脑子里安排这么一个情节,完全符合理性逻辑。
对,就是这样,完全是审美的投射,没有那么多用理性和科学解释不了的东西!
这时,忽然有人叮叮咚咚地按起了门铃,舒情还以为是戚昀回来了,下意识地应了一声“来了”,就跑去开门。
然而门外站着的并不是戚昀,而是另一个熟人。
“不对,不能说是熟人。”舒情想开门的手滞在了半空,她想,“只有两面之缘,不算熟,甚至也不是个人。”
是那个想抢走小红的妖怪,9.2级超常规生物,金万里。
金万里压根没看她,他紧紧盯着跟在她身后的九素,眼神极其复杂,张张嘴,仿佛千头万绪一时不知道从何说起。最后,他恶声恶气地憋出来一句:“怎么,我不能来吗?”
第24章 他是谁?
舒情全身上下都紧绷了起来,所有神经集体进入一级警戒状态——她上次和金万里的见面岂止是不愉快,说是针锋相对都是客气的,她可没忘记他差点暴力夺走她的小蛇妖。
她压根就不想给他开门,但她眼前只有薄薄的一扇玻璃门,不可能挡得住这当世已知最强的妖怪。
她只好勉为其难地把他放了进来,并客气地表示:“能来,就怕我们这里庙小,装不下你。”
“都装得下他,还怕装不下我?”金万里终于分给了她一个宝贵的眼神。他走了进来,大马金刀往沙发上一坐,四下环顾一圈,“啧,确实庙小。俗话说得好,庙小妖风大,你嘛,破事也挺多……”
舒情懒得理会他话里的阴阳怪气,一眼一眼地偷偷往小蛇所在的那屋门口瞄:她的小红可千万不要在这时候出来!
金万里要是又想动武,她可拦不住,能管住他的人也没跟着来。
九素再厉害,也不能要求他徒手抵挡这行走的天灾啊……
九素似笑非笑地睨了金万里一眼,这一眼,瞅得他气焰矮了三分。金万里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说道:“行吧,你不是找超管局报案说有异常能量事件吗?我就是处理人,说说吧,怎么个回事?”
舒情心说:早知道会引来这位,她还不如真就不报案了。
但她稍稍安下了心,金万里既然是以出警的名义来的,那就意味着他不至于随便对她这个报案人动手。虽然这出警的是她之前没想象过的人……妖,可这位的战斗力至少无可指摘,得好好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