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凯伊不敢说出口。
她略带痛心地嚅动嘴唇:“真是......离经叛道。”
另一位嬷嬷看了眼挂钟,迅速起身端起一盘点心。
她腰上的黄铜钥匙串随着她的动作迅速叮咚作响起来。紧接着,又从地窖中拿了一小瓶蜂蜜酒揣进自己宽大的围裙口袋:“我得先走了,多琳公主那脾气......我可一步都不敢晚。”
几位嬷嬷都开始起身,凯伊也跟着端起一份简餐。她跟着其他人往外走去,没走两步,她的心中浮现出无尽的空洞和困惑。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厨房?
她负责照顾哪位公主?应该给哪位公主送餐?为什么她竟一点印象也没有。
凯伊懒得再想。
反正前几天也都是这样,也没有人来找她麻烦。
她径直回到了自己的起居室,面带微笑地清点起自己存下的丝线,羊毛,打算在冬季到来前编织一条温暖舒适的头巾。
烛火细微地摇晃闪烁一下,径直熄灭。四周陷入一片死寂的黑。
凯伊被吓得手一抖。
现在已经是深夜了吗?天怎么会黑成这样?又怎么会冷成这样?
真是见鬼了。
在一片冰冷浓滞,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她哆哆嗦嗦地摸索着,试图找到一个支撑点。
可她究竟要找什么呢?
凯伊努力回想着,大脑却犹如一团浆糊。
蓦然,一只无形,冰冷的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将她径直提起。
伴随着剧烈的疼痛和惶恐,凯伊的大脑陷入一种,快因充血而爆炸的诡异灼烧感之中。她惊恐地瞪着双眼,挣扎着,从喉咙中发出嘶哑惊恐的嗬嗬声,并下意识地去抓那只扼住她脆弱脖颈的手。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她什么都没有抓到。
第16章 Chapter16
依旧是深沉甜美的一觉。
连她自己都感到难以置信,自从塞勒斯出现后,每一晚她都睡得如此安稳。那些短暂虚幻的梦被无声驱赶,彻底远离了芙莉。
留在她身边的是塞勒斯。
她的小狗。
芙莉依旧保持着睡前的姿势——靠在塞勒斯怀里紧搂着他。在她睁开眼后,他迅速低头,凑过来吻她:“芙莉,早。”
邪神不需要睡眠。
时间对他来说没有意义。
他几乎每晚都在安静地,专心致志地用视线描摹着芙莉。他流连于她每一次细微的呼吸,时不时亲吻她的脸颊,触碰她的发丝——她让他感觉前所未有的,沉溺般的满足。
芙莉趴在塞勒斯怀里,慢腾腾地喝了小半杯浸有玫瑰和柑橘的热茶。
之后,她重新躺下,滚进被子里。
从前的芙莉绝不会错过任何一堂魔法课——她她必须努力抓住每一个学习的机会,尽管那些治愈修复系的白魔法是那样地温和,无用。
她自嘲般想着。
至少被人伤害的时候,还能用白魔法给自己疗伤。
可现在,她已多日未曾踏入西塔楼,更别提藏书室禁区了,那些被仔细记录的禁咒也没有再被翻阅过。
奇怪的是,芙莉没有任何不安的感觉。
她的心底反而翻涌起一丝奇异的,终于得以剥离般自暴自弃的畅快。
这感觉并非凭空出现。
她的安全感似乎不再依赖于不曾间断的学习和阅读。一种更为牢固,无需理由的偏爱和庇护降临在她的身侧——无论如何,塞勒斯会在她身边。
“还想睡一会儿吗?”邪神将她连同被子一起搂进自己怀里,“肚子饿不饿?我准备了很多你爱吃的。”
芙莉抬头看了看塞勒斯。
他依旧在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目光灼热,忠诚,满怀期待。芙莉毫不怀疑——如果塞勒斯有尾巴,此刻一定在疯狂摇晃。
她懒洋洋地开口:“有你在,我一直睡的很好,不是很饿。”
塞勒斯嗯了一声,将她抱紧。
又赖了一会儿床后,芙莉撩开帷幔,忍不住瞪大双眼。
原本略显空旷的卧室,此时堆满各种奢侈华贵的物件——各类各色的宝石,成堆的金币铺了一地。瓷器,摆件琳琅满目,甚至还有一扇镶有螺钿贝母的木质屏风。
塞勒斯到底在搞什么?
“从哪弄来的,你去打劫了?”
芙莉不可置信地看向一旁的邪神,余光仍被珠光宝气所刺痛。
邪神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下一秒,一枚镶嵌着硕大蓝宝石的发饰凭空出现在他手心。他取下芙莉发间的珍珠碎钻,认真地替芙莉别起一缕发丝,执拗道:“以后戴这个,这个大。”
宝石有些沉。
不止发丝,连带着芙莉的心也一同传来饱胀,隐隐下坠之感。
眼前之人神色珍重,满怀爱意。他的神态并不是往常期待夸奖,讨要奖励时的雀跃——没有双眼放光,也没有急促的呼吸。
此刻,塞勒斯只是安静地等待着。等待芙莉的笑脸,等待芙莉说一句......她很喜欢。
邪神也知道怎么区分宝石的贵重程度吗?
芙莉笑了笑:“你送的我都很喜欢,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塞勒斯:“没有打劫,这些都是我的。”
他并没有欺骗芙莉——打劫指的是从活人手中抢东西,人死了之后掠夺他们的财富不算打劫。邪神理直气壮地想着,说道:“你想去看看吗?我有的全都可以给你。”
“去哪儿看看?”
“山洞。”
她挑了挑眉,这家伙竟然有个秘密山洞。
不感动是不可能的。
芙莉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抱了抱他:“你是世界上最好最听话的小狗。”
小狗呼吸急促,耳根也开始泛红。
他并没有想因此而得到芙莉的拥抱,亲吻或夸奖。他只是想这么做,单纯地想这么做,想将这些都捧到芙莉面前。
可芙莉的一切都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现在的他又不自觉地想讨要一些......奖励。什么都可以,哪怕只是最简单的一个吻,都能缓解一瞬他心中那可怖的干渴和欲念。
如果芙莉同意的话。
他甚至无时无刻不想和芙莉紧紧相连。
这几天,塞勒斯已经从芙莉口中得知,像他这种为了得到奖励而讨好芙莉的心理,出发点和行为都很可耻。只是芙莉不愿和他计较,每次都给了他想要的——芙莉很纵容他。
邪神肢体僵硬,冷静开口:“你不用抱我,我没有在借此讨要奖励。”
芙莉乐不可支:“行,是我想奖励你——”
“好啦,抱我去洗漱吧。”她熟练地圈上塞勒斯的脖颈,抱怨道,“好饿,我快要饿死了。”
天鹅绒桌布上已摆满芙莉爱吃的食物——热气腾腾的奶油松饼,红椒迷迭香烤鸡,浓汤,火腿拼盘,还有一小份五颜六色撒着胡椒的烤时蔬。
一旁的茶壶中是温润甘甜的水果茶。
芙莉一口气吃了小半只焦香油润的烤鸡。她懒洋洋地吮着自己的手指,盯着对面的塞勒斯,忍不住想,谁说能召唤出邪神是诅咒?这分明就是......一种奖励。
吃饱喝足后,芙莉指挥道:“走吧,带我去看看......山洞。”
天旋地转后,扑面而来的是冷冽金属,陈年羊皮卷的腐朽气味,令她忍不住在黑暗中皱眉。
“到了?”
她捂着嘴轻咳了一下,死死抓住塞勒斯的衣角。
“到了。”
下一瞬,洞内明亮如白昼。
周围的灰暗和破败被剥夺殆尽,所有的一切崭亮如新。
各种金币被随意堆积着,像是起伏的闪耀丘陵,铺满山洞的每一个角落。黄金盾,宝石珍珠,象牙雕件,各种镶嵌着硕大宝石的华美器物无处不在。几柄镶着宝石的精灵短剑直直插在地上。
尽管早有预感,芙莉依旧惊讶地瞪大双眼。她艰难道:“你......这都是......哪来的?”
塞勒斯语气淡淡:“海底的沉船,矿洞,还有别人的收藏室。”
芙莉:“......”
他也知道是“别人的”收藏室。
从前的他连人形都不想用,收集这些仅在人类中流通的金银财宝干嘛?她揣测着塞勒斯的目的,试探性地问了几句。
邪神直白道:“很闪,很好看。”
芙莉:“......”
“但是都没有你好看。”塞勒斯理直气壮道,“你的卧室太小,我想把这些全部搬到你那儿。”
芙莉委婉道:“暂时不用。”
“我知道这些很值钱,我的钱都给你花。”
塞勒斯指了指身后的一堆堆金币,金饼。
他置身其中,像被神明用最浓烈的火焰雕琢而成,俊美得极具侵略性,这份美丽灼烧着芙莉的眼,远比身后交织着各色宝石的黄金海,还要闪耀刺目。
芙莉忍不住开始好奇塞勒斯。
在遇见她之前的塞勒斯——他的过去,他曾看过的风景,曾有过的想法。邪神都像他这样......单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