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着我们这日子是过给别人看的啊?”沈寄不想不依不饶,可是心气还是有些难平。
“不是、不是,你看我这嘴关键时刻就笨起来了。”
魏楹扶着沈寄进去坐下,屋里红泥小火炉正烧着水呢,旁边放着茶具。
沈寄失笑,魏相的老招数,端茶认错。
又风雅又把致歉的意思表达出来了。文人的臭毛病!
魏楹看她笑了,知道她今天一天在家被小包子软语哄着,其实气已经消得差不多了。心头再次给小包子记了一功。
倒是小馒头,关键时刻就见不到他人了。
念在他是替自己尽地主之谊招待老宅来人,饶了他。
沏好了茶,魏楹吹凉了喂到沈寄嘴边,“来,小寄,二道茶,正好!”
“你昨天那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挺着大肚子在外头做了什么呢。再说了,皇上也没对我怎样。你就当我是见了个老朋友,胸怀大点不行么。你面对林子钦时的从容哪去了?”
“是是,你说得没错。我着实是因为对方得身份和过去做过的事失去了从容。反正这番邪火,怎么都不该对着你发。不敢招惹罪魁祸首,却为难自己的女人,我也真是大丈夫!”魏楹说到后来,脸上满是羞愧。
第626章
沈寄看了倒是心疼了, 张嘴把他喂到嘴边的茶喝了一口。
“倒也不能全怪你,实在是当年的事……罢了,不说了。不过如今皇上的确也没什么恶意。我觉得, 你就跟我一样, 态度大方一点就是了。”
魏楹点点头,对, 大大方方秀恩爱给他看就是了。
至于皇帝私下见沈寄的机会,他得更加严防死守才是。哪有这样去见别人妻子的道理?
小寄在一些地方有些大大咧咧, 不拘小节。
却不能让皇帝就此利用了才是。
次日晚上,沈寄派人去东山书院, 誊抄了一份今年入学试的排名回来。
小馒头高居第三名, 小包子在二十多名,而宁哥的名次是第一百零一名。
这个排名一出来,贾氏的眼眶都红了。
东山书院就收一百人。要是差得远也就认了, 就差了这么一名。宁哥也傻眼了, 怎么会这样?
因此, 小包子、小馒头还有沈寄也不好露出喜色来。
贾氏对着沈寄恳求道:“大嫂,能不能请大哥给山长带个话, 就把我们家宁哥收下了吧。”
这……这还真是让人有些为难呢。
如果魏楹发话, 想来东山书院的山长是会给这个面子的。
他得罪不起当朝丞相啊。
可是,一旦开了这么一个先例, 以后要塞自家小儿郎进去的权贵只会越来越多。
东山书院这块金字招牌怕就保不住了。
魏楹未必肯开这个口。
东山书院既然是官场摇篮,和官场自然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消息不可能不走漏。
此时想必也有别的人家得到这一份排名了。
稍加打听便能知道宁哥是什么人。
说不得如今便有人在等着,看魏楹会不会替自家子侄走这个后门。
虽然这不是什么有碍国法的事,但他如果立身不正, 别人就可以有样学样。甚至有政敌可以对此攻击一二。
如果不是处在这么显赫的位置,只是在二品、三品(再低就对东山书院山长没有威慑力了), 其实倒不是不能做这件事。
可这堂堂的丞相,实在是万众瞩目啊。
而且魏楹如今帮着皇帝刷新吏治,本就是得罪人的差使。
如果自己有了把柄,在查处别人时腰板就没有那么硬了。
所以,魏楹的羽毛必须爱惜。
再有,将来一旦东山书院教学质量下降,输送的人才不如从前,可全都能怪到他头上。
如果东山书院有后世给旁听生的择校费这种规矩就好了,可偏偏没有。
人家学费一百两银子一年,不差钱。对贫困又优秀的学子还能予以资助。
但是如果不帮这个忙,又显得魏楹有些不近人情了。
太过公正无私,身边的亲人便要离心了。不过斟酌再三,沈寄还是决定拒绝。
就按之前说过的,如果宁哥今年真不能上,愿意的话可以留在相府再温习一年。
不过她还没有来得及说出来,魏柏就开口了,“嫂子,你这么求大嫂就真的是为难她了。大哥如果这么做,政敌肯定会攻击他因私废公。东山书院起来就是这十来年,之前还真没有过丞相开口说情的先例。旁人的面子王山长都是驳了的。要是大哥这么做了,将来后患无穷。宁哥运气是差了一点,但一开始求学的时候受点磨折不是坏事。大哥、大嫂不是说了么,他可以留在相府继续温书。不过是一年,十几岁的小少年,一年把基础夯扎实些,自己也更加的名正言顺。有什么不好呢?嫂子那天不也通情达理的说了,学无止境么?”
这回王氏不在后头拉他的衣袖了。
大嫂明显是很为难。这个时候这个棒槌这么出头,就是替大嫂出头。
能替大嫂出头,肯定是不会吃亏的。
棒槌也有棒槌的好处。
众人也纷纷劝道:“是啊,宁哥明年肯定能考上。就不要为这么一件小事让大哥坏了原则。”
沈寄想了想道:“这是目前的成绩排名,还不是最后的录取名单。也许这里头会有什么变数呢。”
贾氏心头自然多少有些不满,只是这会儿不好表示出来。
只苦笑道:“哪个一门心思来考东山书院的,考入前一百名会肯不去啊?”
怪只怪,自家这一房离开官场高层太久了,没有那个人脉。有能力的亲戚又不肯帮忙。
魏楹回来听说了这件事也有点惊讶,“一百零一名啊?还真是运气不好。我确实不好出这个声。我一吭声,这一届怕是能多出好多学生来。哪家权贵家里没有一两个子侄差一点呢?这样,让魏柏去和宁哥聊聊。他这番话倒是颇有些见地,看来在官场上十多年还是有进益的。”
和宁哥谈而不是和贾氏谈。因为宁哥的年纪,还可能被魏柏有些棒槌的大道理说动。
当晚,小包子和小馒头凑在一起,翻看誊抄回来的前十名的文章。
准确说一共九份,因为第三名就是小馒头。他的年岁也是所有考生里最小的。
小包子捧着第一名、第二名的文章看得很是认真。
“哥,你要不是出海两年,年前为娘那件事奔走,过年又替爹去各处应酬,这第一肯定是你的。”小馒头道。
“人外有人!这第一、第二写的文章谋篇布局、遣词用句的确是有独到之处。进去之后,我要好好的去结识一番。向子湮,方清珏!”小包子眼睛发亮的道。
魏楹把魏柏叫来交代了一番,让他去给宁哥做思想工作。
魏柏拍胸脯道:“大哥放心交给我就是。”
读书人都是有傲骨的。如果这都接受不了,那宁哥也不配做魏氏子弟了。
正说着,下人叩门,薄荷进来道:“相爷、夫人,六爷,方才东山书院送来消息。这一次考第二的方清珏公子致信山长,说他因为私人原因不能到东山书院读书了,敬请谅解。他的名次被取消了。咱们家三少爷如今就是第二名了。宁少爷是第一百名。”
沈寄挑眉,“还真能有变数啊!快,派人告知宁哥他们娘俩。这下好了,宁哥这运气简直是绝了!”
消息传开,贾氏和宁哥自然都十分的高兴。其他人也都替宁哥高兴。
小包子拿着第二名方清珏的文章有点失落,他正想去结识这个人呢。
小馒头虽然没说,其实他也想去看看排在他前头的人是怎样的。
沈寄知道以后道:“不读东山书院,难道科考也不考了么?你们总是能与他狭路相逢的。以后多的是结识的机会。”
魏楹让人去查查方清珏为什么不读东山书院。
沈寄道:“你查这个干嘛啊?就算有人怀疑是我们家做了手脚,我们也不可能对第二名出手。肯定找个排名靠后的嘛。”
要说他们家为了宁哥能进去,私下威逼利诱人自己放弃,那也不可能找一个成绩这么显眼的啊。
要说为了小馒头的名次,也不可能啊。那得弄走两个呢。
魏楹道:“我也好奇!这个小儿郎今年才十三岁,就比小馒头大几个月。文章能写到这样,很是值得培养。如果他是遇到什么难处,我可以让人搭把手。就这么放弃东山书院的入学资格,太可惜了!”
沈寄迟疑了一下,“可是,要是你把人弄回去,宁哥不就得靠边站了。”
魏楹想了下,“明天就发榜,宁哥自然榜上有名。至于方清珏,还要再看情况。我估着王山长肯定是了解过情况了,才会答应他的请求的。”
所以,不用去查别的,直接派人去问王山长就是了。
这事就不用让贾氏和宁哥知道了,免得他们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