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魏楹看过傅清明的文章, 直接便让他和小包子、小馒头一道上课。
他年长几岁,不过不像这小哥俩一直都得到最好的教育, 所以一起读也使得。
“表姐夫——”
魏楹摆摆手, “没人的时候你叫我大哥就好。”
傅清明小心的问,“大哥,我可以去考东山书院么?”
方才魏楹虽然没有夸他, 但是看过文章后点了点头, 还让他和两个儿子一起上课。
这应该就是一种认同了。
所以, 他也就大着胆子问了。
魏楹想了想,“想去的话也可以, 我到时让人给你报名就是。正好在这之前你可以去把童生试考了。你这个年岁如果进了东山书院, 连生员都不是,怕是被受人白眼。而且以你如今的水平, 明年考把握更大些。”
接着又给他细细讲了一下他文章的优缺点,开了个书目让他自己多看。
“这些书有些你可能有,有些市面上找不到。你让小包子带你去我的书房,在那看也行, 你借出来看也可以。”
傅清明点头,“大哥, 我知道了。”声音里颇有几分雀跃。
正说话间,沈寄敲门,“持己,十五叔来了。”
十五叔是过来看儿子的。
听沈寄说在小书房,魏楹在给他指点文章便一路过来了。
当下笑道:“好好,跟着你大哥好好读书。你大哥是文曲星下凡呢。”
魏楹道:“十五叔,你别往我脸上贴金了。再怎么说我还不是状元呢。”
十五叔道:“状元还是你的门生呢。再说,我可是听说了,皇上殿试的时候都是点长得好看的做探花。状元榜眼都是给老头子做的。清明你好好读,以后也中个探花。”
他大儿子是武进士,如果小儿子也考中进士,那就太好了。
傅清明道:“我还是一步一步的来吧。”
他对父亲颇有些不冷不热的,全不像在魏楹跟前这么恭敬。
魏楹也点头,“对,从童生试考起吧。杂事我会让人帮你办妥,你等着考试就好。考过你没问题,但想考个好名次还是要再努力一点。好,你下去吧。”
考童生试就得是够资格参加举业的人了,还得回原籍去考。
不过让傅清明去沈寄的原籍考太远了。
路上耽搁时日不说,也怕靠山王世子那边还不肯放手。
魏楹会帮他弄到在京城就近考。
“是。”傅清明朝魏楹拜了一拜,又朝沈寄拜了拜。
然后对十五叔道:“父亲要去儿子那边坐坐么?”
“好、好!”十五叔点头不已。
又对魏楹道:“大侄子,让你费心了啊。”
魏楹摆摆手,“一家人,不用客气!”
沈寄道:“我明日带小豆沙去看大娘,你有什么话要带给她么?”
魏楹如今休沐也很难得有真正休息的机会。
就算不加班,府里也会不断的有人来拜访。
或者要和幕僚以及他门下的官员议事。
所以平时完全不能指望他抽得出时间一道去看养母。
魏楹想了想,“保重身体那些你替我说了也是一样的。明哥的事,你是得劝她放宽些心。”
一边站起来和沈寄一起回寝室去。
“我看十五叔对上清明,颇有点小心翼翼。有这么当老子的么?”魏楹负着手道。
“他十几年没尽过做父亲的责任,亏心嘛。”
“也不知道红姨是怎么想的,把孩子这么藏起来。孩子的前程不要了?”
“不然怎样,送到魏家去,在另一个女人跟前长大?就算不受虐待,冷遇总是免不了的。还有魏家那些人,都是跟红顶白的。清明在魏家长大不知得受多少委屈。至于前程,红姨这等什么浮华都看过的人,大概觉得那就是一场空吧。”
“怎么能说是一场空?大丈夫处事,就应当想着治国安邦平天下。”
沈寄哈哈一笑,“所以我一直说,浩荡荡山河,男儿大计;冷清清院落,女儿无趣嘛。在这一点上,男人跟女人想的不一样。咱们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魏楹笑笑,把手伸到沈寄面前,牵起她的手慢悠悠往寝房走。
“咱们始终是同路人,这就够了。”
“魏相,许我的后三十年游山玩水呢?你不会以为你能活到一百岁吧?”
“那就活九十九吧。等六十九的时候我就告老和你游山玩水去。你看现在我真是走不开啊。”
“哼!”
翌日一早,沈寄带着小豆沙去探望养母。
这些年沈三叔一直在京城做生意,汪氏和明哥也跟着他一起在京城。
就住在大乱后从沈寄手里分期付款买去的三进小宅子里。
与魏楹沈寄一家来往十分的频繁。
沈寄每个月都会抽个一两天特地上门去看她。
偶尔,魏楹也能同往,但次数很少。
魏楹如今还会亲自上门看望的长辈,也就是汪氏和裴先生两人了。
至于魏氏族人,十一叔已告老还乡,其他人他是不会去的。
汪氏如今眼力已经不大好,不过每天还是会抽出半个时辰做些绣活。
沈寄登门的时候,她正在绣着一整幅的童子拜观音的屏风。
以她如今的进程,这一幅已经绣了大半年了还没能完工。
不过,沈家在京城虽然不算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但日子也过得去。
她是无须亲自做什么的,做绣活也只是兴趣。
“哎哟,大娘,这绣好了借我在宝月斋的大堂摆些日子吧。”
沈寄没让人通报,直接带着小豆沙就进去了。
汪氏听到她的声音回过头来,“是小寄来了啊。”
“是啊,我来看看您。大娘,魏大哥他忙,这次又没能一块儿过来。”沈寄看她眼睛往自己身后一扫,忙解释道。
汪氏站起来,“他是相爷呢,日理万机。哪能这么清闲呢?快,进屋坐。小豆沙又长高啦!来,祖母抱抱——”
小豆沙唤了声‘祖母’,上前举起双手。
让汪氏把自己抱了起来,一起进屋去。
“不但长高了,还长重了。这小姑娘养得好。”
小豆沙乖巧地道:“祖母,我沉吧?累着您没有啊?”
“没有,没有。”
汪氏抱着小豆沙进去榻上坐下,把装瓜果点心的盘子推到她面前,“来,自个拿。”
沈寄也伸手过去抓了颗果子,嘎嘣嘎嘣咬起来。
在汪氏跟前她可以放松一些,不必理会世人眼中丞相夫人该是什么样子的。
汪氏道:“明哥比小芝麻还大些。他爹说想给他娶姑母家的表妹为妻。姑表亲,亲上做亲。”
家里的事情,汪氏都爱说给沈寄听听,有些事也问问她的意见。
她不太擅长和妯娌那些来往。
主要沈家在淮阳也算是个大户人家。
虽然比不得魏氏吧,但人丁还是很兴旺的。
所以她很是高兴在京城住着,免去许多事情。
但有时候人情往来,你人不在也得维系。每当这种时候,她就会问问沈寄怎么处理为好。
近亲结婚啊,这年头很盛行。
似乎已经定下了,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不过听魏大娘这口气,对这门婚事好像有些不满。
看样子,她事前不知道,沈三叔已经直接决定了。
由己推人,要是魏楹不知会自己一声就给小包子定亲,沈寄肯定也会不高兴。
十月怀胎含辛茹苦的养大,在这事儿上总该有发言权才是。
“日子定下来了么?”
“还没呢,是他姑母主动提的,他爹不好回绝。他爹是小的,婆母去得早,是这个姐姐一手带大。就上个月回去祭祖的时候说起的。我看他们哪,是眼红我们在京城靠着楹儿的关系,做生意一切顺遂,想分杯羹。而且也是看上了明哥好歹是个生员,以后说不得能吃上官家饭。”
“明哥性子挺好的,又是亲表兄妹,应该能处得来。既然定下了,您也就看开些。”
“嗯。”
小豆沙抓了一颗糖塞进嘴里,站到抬进来的绣屏跟前看。
忍不住伸手去摸,“娘,你看,有些像八皇子。”
“哪有啊,八皇子那么胖嘟嘟的,这个童子可不胖。”
“样子有些像!”小豆沙坚持道。
汪氏笑道:“祖母可没见过小豆沙说的八皇子啊。”
小豆沙在自己头上比了下,“比我高一些,和王爷长得有点像……”
她正介绍着,外头明哥走了进来,“大嫂来了啊。”
沈寄点头,“是啊。你又在看书么?”
明哥这显然是得到消息,特地来和她打招呼的。
他的勤奋,更在小包子之上。和当年身负血海深仇的魏楹有得一拼。
不过,正如魏楹所说,他天赋有限,所以在举业上的成就也会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