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寄请伽叶大师来,不是担心他没吃的。
而是怕万一宁王真的造反,半山寺没什么防护,恐怕会毁于战火。
倒不如她这里高筑墙、广积粮了。
伽叶大师带来的口粮是意外之喜,而他带来的武僧却是早被沈寄惦记了很久了。
这些武僧能深入东昌将魏楹救了回来,其能力毋庸置疑。
要知道伽叶大师当年出家,也是带着不少大内高手的。
这么几十年下来,又收了门徒,半山寺的武力值实在不容小觑。
小亲王很是高兴。
这五十人就在他的院子里住下。一间屋子可以住下一二十个打地铺的武僧。
不过,迦叶大师除了带来粮食和人手,还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西陵派人来一定面见公主。之前贫僧也纳闷,后来你派人来说宁王的事。估摸着,这事儿是宁王抖搂出去的。”
沈寄和大师聊过。
知道皇帝很多没法对人说的事,倒是从不忌讳告诉这个早已脱离宫里、脱离红尘的亲叔父。
所以,西陵公主早已身故的消息,他也是知道的。
“唉,纸总归是包不住火的。当时说、现在说,西陵王都不可能原谅。”
难产而死是破坏力最小的死亡方式了,可惜没拖到那天。
西陵公主身上的胎记,估计也能作假。
譬如哪里该有颗红痣,给刺成朵艳丽的红花。
回头就说是小夫妻的情趣也能糊弄过去。
但那是针对尸体小敛、大敛的时候。
如果是西陵来人要仔细核查是真公主还是假公主,就不好糊弄了。
“这桩事说也是错,不说也是错。到如今瞒不下了再说更是错。老六不是个东西啊!在前方把朝廷的人马卖给东昌,如今又借着天灾人祸的时机给皇上添乱。当初就没看出他是这么个坏胚子。不然,不用旁人,贫僧就使人去了结了他。”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大师也别生气了,如今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伽叶大师叹口气,“天灾人祸,内外不宁。按说先皇留下的该是个锦绣江山才是,怎么如今看着倒是个……”
烂摊子三字他终是吞了回去。
沈寄不像伽叶大师出身皇家。
她就是个女人,外头的大事如今让男人们去操心吧。
她的任务是看好这个家,护好几个孩子。
说起来,她已经快一个月没见到魏楹了。京里的情势肯定更乱。
洪管家打听来的,徐茂正设法稳定粮价物价呢。
可是朝廷低价抛售,居然有奸商和官员勾结,要把这些好不容易调来的物资吃下。
然后再高价抛出。
非常时刻,徐茂已经杀了好些个人了。
他那么多年位置不动,不是没能力,只是得过且过。
不然魏楹也不会力荐他为京兆尹。
如今被推到风口浪尖了,他这个人的血性和硬气就全显出来了。
对了,芙叶家要出事了,不能让丹朱回去。
前两天她还说想回去看看,被小芝麻劝住了。
这要回去了,搞不好就是一起进大牢了。
她把丹朱带来不就是为了避开这场祸事么。
沈寄叫了丹朱来,把西陵公主的事告诉了她。
“你就在小姨这里呆着吧,回去你帮不到你娘跟哥哥的。”
“可是……”
“别可是了,安心住下。局势只会越来越糟。”
温泉庄子如今已经是一个封闭起来、自给自足的小王国。
沈寄每天要忙的事情不少,也不耐慢慢和她说。
丹朱想了想,“那,小姨,有什么是我能帮你做的?你也别一味的把我当客人。”
“成,我给你派活儿。”
迦叶大师出去转了一圈,才发现这温泉庄子收容的人着实不少。
他们进庄的时候,也有流民想尾随而入。
被庄子里的护卫拦住了。
当时大师还唏嘘不已。
乱世将起,谁都无能为力。
甚至路上,还有流民想抢他们的粮食。
如今看沈寄竟然收容了这么多人,不由得啧啧称奇。
伽叶大师在看过庄内情形后,万分庆幸路上他要把粮食分些给流民的举动,在看到越来越多的流民后打消了。
要不是这一路带了这么多武僧,还真是没法平安到达。
饶是如此,那些人也跟了他们一路啊。
也幸亏这一路没多远。
不然,后头跟着的流民越来越多,他们纵有五十名武僧,又有沈寄派人来接。
怕是也很难保住那两大车粮食。
“小寄,你收容这么多人,吃的够么?”
“尽力而为吧,我现在也不能把他们赶出去。庄子里鸡鸭牛羊鱼什么都有,也在不断的孵出小鸡、小鸭,池子里的鱼也越长越肥,田里菜也还有,粮食因为有这么多人要吃,我也屯了一些。如今大师你又带了这么多来。有干的、吃干的,有稀的、吃稀的吧。不过,要借大师的武僧用用。不然,这么些吃的,万一下头的人给我乱来,我也怕压制不住。”
府里的武力值不低,很多都是跟着他们夫妻生生死死过来的,也信得过。
如今再加上半山寺的人,沈寄心头就更有底了。
“你随意差遣便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这番功德大了!”
开始的时候,魏楹还能派人隔三差五给沈寄送口信。
但后来上万青壮流民涌入,徐茂怀疑这些青壮流民搞不好是宁王的人马。
京城的大门便关闭了,消息一时也就中断了。
最后来自京城的消息,还是崔大掌柜一家逃到庄子上带来的。
宝月斋被抢了,就是京城里的贫民干的。
好在他们还念着沈寄是行善积德的人,没有伤宝月斋的人,只拿走了钱物。
京中被抢的店铺可谓数不胜数。
崔大掌柜的便只有带着一家人来庄子上投奔沈寄,还带了不少工匠。
他说幸好沈寄说要买宅子把现银都拿走了。
还有一些珍品也拿走,说直接卖给圈子里的贵妇人,很大程度上减少了损失。
这天晚上,沈寄正打算就寝,如今几个孩子都住在正房。
一则是沈寄的习惯,这种时候她每天都要看到他们在眼前,睡前还要清点一下人头;
二则,孩子们那些院子也可以腾出来,让家里的下人挤着住。
第489章
然后下人的屋子腾给做工的人住。
这样不至于几十个人一个屋子, 也不用再另搭棚子。
目前,自家的人包括下人都还能吃个八分饱。
这个,亲疏必须要体现。
不能让自己家里的下人跟那些被收容的人一个待遇, 不然也容易寒了他们的心。
挽翠来敲门, “奶奶,徐家大公子来了。”
沈寄坐起来, “赟赟?”
“对, 就是他。”
“他来做什么?”
“说是奉父命出城搬粮食。眼见回去不易, 想跟奶奶借点人手。”
徐赟今年十四岁, 倒也是能派上用场的年岁了。
至于他到何处搬粮食, 想必是徐茂在这附近经营了十二年, 也屯了些钱粮。
这会儿便有用处了。
十四岁的半大孩子就这么派出来,他也是真舍得。
显见得是无人可用了。
看来此时的京城实在是乱得不行。
沈寄披衣起床,“让他进来,把小芝麻、小包子也叫来。”
小芝麻和小包子先到, “娘, 出什么事了?”
“坐吧,是徐赟来跟咱们借人。他要趁夜运粮进京。”
说话间,徐赟进来了。
他找了处僻静的小门敲了半日才有人理会。
报了家门又有人在门上挖出的洞里看他好半晌, 然后才开门让他进来。
“婶婶——”徐赟的声音有些喑哑, 典型的变声期的声音。
“小芝麻, 给赟赟倒杯水。你快坐下, 吃了么?”
“还没。”徐赟接过水对小芝麻道声谢, 咕咚咕咚的喝了。
小包子听说他没吃饭, 赶紧吩咐厨房下面。
他们姐弟俩这会儿对徐赟都佩服得紧。
“说说, 外头的局势如何?”
“流民越来越多,又没办法清查户籍。只好全部关在城门外, 然后施粥。我估摸城墙根下得有两三万人了。听说路上好些妇孺、老人都饿死了,有些人家易子而食。城里的粮食也不够了。这趟我其实是带路的,我爹派了京兆尹府的窦大人带了兵马来。粮食是我娘历年屯下的,原本是准备运到灾区抛售的。可是如今京城缺粮,我爹让我带人起出来,以解燃眉之急。眼瞅着路上流民那么多,我和窦大人商量怕路上有失被一抢而空,所以想再跟婶婶借些人手,进了城门我就让他们回来。”
已经到这么紧急的情况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