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上了更有威慑力的沈寄,便把她请过来了。
沈寄牵着小馒头回去他的院子, 然后手把手的教他写‘纨绔’两个字。
她对这个小儿子, 是相对纵容了些。
要去皇宫那段时日,他还每天战战兢兢勤奋的读书。
如今,是越来越散漫了。
他跟小亲王不同, 皇帝养小亲王就是要养得普通一点, 因为小亲王的前程是注定的。
他这辈子就是个闲王, 有钱又有闲的王爷。
虽然皇帝希望那些血脉远了的宗室子弟能够派上用场, 不是一堆糊不上墙的烂泥。
但是近支的, 他巴不得他们都平庸点。
对小亲王来说, 中庸不出挑就是他一辈子的福气。
小馒头也可以在父亲的庇护下, 成为一个有钱有闲的纨绔。
只要不欺男霸女的,沈寄觉得理智上也能接受, 享受人生嘛。
可是刚看过另一个只大两三岁就很懂事的儿子过来,就见到已经六岁的小馒头还跟个顽童一样,这个落差着实有点大。
在古代,虚岁六岁可不是幼儿园大班的年纪。
尤其小馒头已经开蒙两年,早该懂事了。
之前魏楹出事,他一丁点感觉没有,是因为还小。
可是何尝不是因为他前头有兄姐,自己对他太过溺爱了的缘故。
小芝麻已经能帮着打理家里的中馈了,甚至在学着处理佃户的纠纷了。
小包子已经会在父亲不在的危局里给母亲分忧,照顾弟弟。
而小馒头要是照如今这个态势发展下去,那就是跟在小亲王身后一纨绔。
小馒头有些疑惑,母亲一句都没有教训他,只是扶着他的手写了这两个字就一脸痛心的走了。
于是他第二天把这两个字带去课堂上,向欧阳先生请教了。
请教的结果伤了小馒头的自尊,差点现场就飙泪了。
小包子把他领回去的路上,他果真就飙泪了。
“人家不是纨绔。人家跟哥哥一样的,一样的读书,一样的习武,呜呜——”
小包子也不知道母亲怎么给了小弟这么狠的一刀。
“你还小,母亲不该这么说你的。”
小亲王在旁边开口,“魏夫人说的是以后。她说男孩子调皮捣蛋没什么不对,可是小馒头有些过于没心没肺了。如果一直这样混玩下去,那就是往纨绔路子上奔了。”
小馒头不服气的看着小包子,“人家会跟哥哥一样的。”
自此便盯上了小包子,小包子看书他看书,小包子练武他练武。
都不怎么跟小亲王在庄子里胡闹了。
长期下来,小包子觉得,对这个小兄弟,的确是得用狠招才能见效。
昨天小亲王写完功课听话的去找沈寄。
沈寄就道:“王爷,那天你在皇后那里护我,我很感激。而且从那里我也知道,你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我今天也就不把你当小孩儿看了。”
小亲王有些局促的坐在沈寄对面,‘嗯’了一声。
沈寄是他感情上的母亲。
所以被她抓到他胡闹,他还是有点心虚的。
“其实你有这番变化我很高兴的。这说明你是真正把魏家当家了,把我们都当成了家人。而且这么闹腾,你的精神也好多了,吃饭都比平时香。”沈寄说着伸手捏了捏小亲王的胳膊,“连胳膊都结实了不少。”
小亲王便笑了。
如今不用去宫里,就在魏家和半山寺,他吃得香、睡得也好。
“我知道你虽然小,但是也知道要中庸要藏拙。可是要让人对你完全放心,没有必要一味混玩。你找一个喜欢的事情来做,最好是不涉及朝政的,这辈子你皇兄对你也就会很放心了。”
小亲王想了一晚上,第二天告诉沈寄,他其实挺喜欢听唱戏的。
私下里也自己唱唱,只是因为众人都说戏子是下九流,他不敢让人知道罢了。
沈寄觉得做富贵票友挺好的,只要不染上玩戏子的毛病就成。
这票友票戏是高雅的事儿。
何况小亲王身份这么尊贵,和戏子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和伽叶大师商量以后,沈寄便找了不少相关的书籍和专门的老师来教他。
魏楹也觉得这是很适合小亲王走的一条路子。
既然让他们养着,他们就得负责任。
现在边关打仗,四方的封王颇有些蠢蠢欲动的势态。
因为,皇帝登基以后一直致力于改革,很多政策触犯了他们的利益。
如今只要林子钦在边关失利,怕是就要有内乱了。
魏楹绝不希望小亲王将来也走上这样的道路。
那样他以后没脸去将先皇,于是乐见其成。
边关刚传了捷报,所以京城的人心头也都挺宽的。
觉得边关蛮族,朝廷总是能胜的。
就在这样的气氛里,小芝麻在大街上把曹贵妃的嫡亲侄儿揍了,捅了篓子。
当时曹家纨绔正在当街强抢民女。
街上的人看到曹纨绔抢人,无人敢站出来。
小芝麻看那女孩儿被逼得都要咬舌了,明知对方身份还是不能忍。
她十一岁,纱帽被风吹起,看得出是一个美人胚子。
曹纨绔见她站出来帮那个被抢的女子,嘴里便有些不干不净起来,还想动手动脚。
一时曹魏两家的下人在大街上打到了一起。
曹纨绔想靠近小芝麻,却被她手里挥着的鞭子所阻拦。
末了被自卫的小芝麻一鞭子抽在了脸上,开了朵血花。
在打斗之初曹家人立即去搬了救兵,把三皇子府上的府兵都搬来了。
小芝麻这边则去搬了五城兵马司和京兆府的人来。
小权儿听说侄女在街上和曹纨绔对上了,立即从旁边一条大街奔了过来。
徐茂这个京兆尹得到消息来得也快。
可是,虽然是曹纨绔理亏,但他现在脸上开花,事情就难办了。
同时,三皇子府的总管也来了,见状立即让把侄少爷就近送到王府。
徐茂也跟着去了,嘱咐小权儿赶紧送小芝麻回家。
小芝麻抽花了曹纨绔的脸,有点儿害怕。
回到租的小院就赶紧告诉沈寄,“娘,我闯祸了。”
沈寄原本看着这个时辰小权儿和小芝麻一道回来,就有点奇怪。
而且陪着小芝麻出去的下人,还一个个跟打了群架似的,就听小芝麻来了这句。
“怎么回事儿?”沈寄拉着小芝麻,又招呼小权儿一起进屋去。
小权儿道:“之前发生了什么我不清楚。我就看到小芝麻把曹贵妃侄儿的脸抽花了。徐大人跟着去了三皇子府,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
“小芝麻,你说。”
“我看到曹家少爷当街强抢民女,一个没忍住就出言喝止。然后他嘴里里就开始不干不净的,还想跟我动手动脚。家里的下人为了护着我,就跟曹家的人打起来了。然后、然后那家伙仗着人高马大,想欺负我。我一脚把他踹开,他气势汹汹的要打我,我失手就抽了他的脸一下。”
沈寄问小权儿,“你凑巧经过?”
“不是的,有同衙的兄弟跑来告诉我,说我侄女在街上被曹少爷拦住了。是小芝麻遣人去兵马司报的信儿,我听到就赶紧跑过去了。”
沈寄看眼小芝麻,“徐叔叔那里也是你派人报的信?”
小芝麻点头,“嗯,徐叔叔是京兆尹嘛。而且京兆府离得不远,我就让人去了。”
“还算有勇有谋,援兵也来得及时。不然你今天就要吃大亏了。”
一个姑娘家,万一被曹家的人捉去了,那名声可就坏掉了。
“你没报你爹的名头么?”
“报了的。”
沈寄觉得有点奇怪,魏楹好歹也是吏部侍郎、朝廷大员。
那个曹家少爷难道没脑子么?
就当街敢动手动脚,嘴里还不干不净。
问小权儿,他说是有点儿。
如今小权儿也不是官场菜鸟了。
十五叔在江湖上三教九流关系都不错,他和同僚处得也很好。
要不然,小芝麻派人去报讯,怎么会有人赶紧去通知他呢?
沈寄看小芝麻有点儿害怕,按按她的肩膀。
“别怕,你爹从来就不是软柿子。”
不就是抽花了曹纨绔的脸么,她当年还差点把林子钦给踢废了呢。
魏楹那会儿就一个翰林院七品编纂都没软过。
何况如今已经是吏部侍郎了。
竟然有人敢当街对他掌上明珠动手动脚,他忍得下才是怪了。
只是,曹纨绔的脸要是真的就此花了倒是个麻烦。
脸上破相就不能立于朝堂之上了,曹家势必不肯善罢甘休的。
可惜林子钦不在,当初他给阿玲的宫中秘药就很有效,完全没有留疤。
如果能把这种药寻了送去,魏家就不理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