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两人说话一时没提防,竟让小芝麻听了去。
沈寄进去叫魏楹,“走吧,去吃饭了。”
魏楹出来,也狠狠瞪了小芝麻两眼。
吓得她赶紧躲到沈寄那边去。
快十一岁的小姑娘,已经知道不少事了。
原来林叔叔对娘……
还有那个人,那个人是谁啊?
竟然让爹这么忌惮。
还把娘给换了,她猛地想起某一年有一段时日她觉得娘怪怪的。
那好像是进宫回来后的事。
天啊,是皇帝!
第二日沈寄带了孩子们回温泉庄子去。
他们一致表示不喜欢住城里。
“那当然了,住在郊外,又没有人那么严格管束。你们一个个跟脱缰野马一样。”
沈寄笑眯眯的倚着大迎枕说道。
马车里坐了一大四小。
而且小芝麻、小包子也不算小孩儿了,一时满满当当的。
一路欢声笑语回到温泉庄子。
此后,魏楹是每逢旬假骑马回来松散一天。
沈寄倒是隔三差五的坐马车进一趟京城,瞅瞅那两兄弟日子过得如何。
十五叔在京城又呆了些日子,如今已是回淮阳去了。
汪先生,魏楹回来后沈寄就见了一回。
送上些针线房做的衣物鞋帽等,就再没机会得见。
因为小芝麻、小包子已经大了,也能看家顾弟了。
所以有时候沈寄便留宿京中,没有一定要出城。
如此,魏楹对目前的生活也就没有什么大的不满意了。
沈寄已经派挽翠登门告诉芙叶皇帝的意思了。
这天,郡马的事终于闹出来了。
芙叶背了小半年的恶妇的名声也终于洗刷掉。
芙叶因穆王余荫,而且是被蒙蔽多年不予追究。
而阿隆因为西陵公主的关系,世子的封号未夺。
丹朱一个小姑娘,倒也没刻意为难她,一切照旧。
外头舆论怎么着沈寄也不想去管,多半就是说得亏娶了西陵公主,日后还不得当菩萨一样供着啊。
可是,真正的西陵公主已经被杀死了。
如今这假的,就等着到时候‘难产’好发丧呢。
唉——
消息传出来后,沈寄让老赵头套马车,她要去趟芙叶府上。
小权儿正好下衙回来,看到了便道:“大嫂,我同你一道去吧。”
他同阿隆关系很好,这是要去看看阿隆。
“嗯,走吧。”
如今边关未宁,朝堂上也不安静。
按林子钦走之前说的,多半还要起一阵内乱。
所以替小权儿相看姑娘的事。沈寄一直没有张罗。
十四岁也实在不必太急。
她那个干娘着急给谆哥儿说亲,主要是因为她的年纪大了想看到曾孙再闭眼。
林谆去年下半年考中了举人,林夫人就急急忙忙给孙儿定下了亲事。
是她娘家远房的侄孙女。
毕竟林家虽然没得官儿做了,但家底还是殷实的。
林夫人一旦想通,不去奢望官宦之家的嫡女,要定下一门亲事还是不难的。
而且,小权儿的条件一提,沈寄就犯难了。
她上哪去给小权儿找个合乎他要求的啊?
就是再来一个穿越重生的,也不会如自己一般的性情吧。
魏楹知道以后面色不善的道:“嗬,这小子原来是要比着你的样子,找个媳妇儿啊。”
沈寄当时推了他两把,“心底无邪才会这么老老实实的讲出来呢。”
自从知道她和皇帝见过三次面,魏楹心头的酸气就不时的往外冒,逮着了机会就往外冒。
沈寄好笑之余,却也觉得不是什么坏事。
如此,他才能更着紧自己,不敢丢掉最大的优势——身边没有任何别的女人。
第476章
一时到了芙叶家门前, 之前因着在守孝,就没有什么人往来。
如今郡马的事爆发出来,就更没人了。
以后西陵公主事发, 大概会门前冷落很多年。
没有转机的话, 会就此没落也说不定。
进到里头,小权儿和阿隆到后头的马场去跑马。
沈寄和芙叶、丹朱母女进到内室说话。
“不瞒你说, 我如今的感觉是终于有一块大石头落地了。等了许久才等到, 现在就等另一桩事赶紧尘埃落定了。这感觉就好像等着人脱鞋, 如今终于脱了一只, 还有另一只。”芙叶拉着沈寄的手说道。
“再熬几个月吧, 熬过了就好了。皇上不是都说了么, 网开一面。只要一家人在一处,其他的都好说了。我去年不就是这么熬过来的么。”
芙叶看看丹朱,“我就是不放心他们兄妹。”
“一样的,我当时也是为小芝麻姐弟愁得很。”
沈寄很能体会这种心态。
当时她可不就是担心小芝麻变成犯官之女, 遇人不淑么。
想到这里, 沈寄猛地抬头,丹朱可比小芝麻还大一岁,如今虚岁已经十二了。
这已经是该张罗亲事的时候了, 可是偏偏出了这样的事。
原本, 郡主之女, 受封了县主。
又是从小养在太皇太后跟前长大。
要说一门好亲事是很容易的。
可是如今, 芙叶彻底失宠, 生父还是东昌细作。
哪里还有高门肯要这样的媳妇儿呢?
阿隆是个男儿, 怎么都要好些。
最不济, 他还有一身的好本事,还可以上战场去搏杀一个前程。
当然, 前提是皇帝信得过他。
他要上战场肯定是得把芙叶和丹朱留在京中的。
皇帝手里攥着人质,才能多信他两分。
战场上还有他外公穆王留下的人脉,也只有他才能完全继承。
可是丹朱一个女孩子要怎么办呀?
也只能靠兄长在战场搏杀出一个好前程了。
但是姑娘家的青春韶华有限,能等得了几年?
而且刀剑无眼,万一阿隆再出个什么意外……
她这个表姐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沈寄也曾艳羡过芙叶生来是金枝玉叶。
也想过自己如果有个差不多的身世,也不必为了匹配得上魏楹花那么多心思。
可如今,眼看芙叶一家成了这样,她也只能是宽慰了。
“还有阿隆呢,他的骑射是人人夸赞的,还有他的策论也写得好。当初就人人都说是穆王隔代的遗传呢。”
芙叶道:“我就怕这个,我怕他拿命去拼。要替我们母女拼一个好日子回来。”
以阿隆的性子,这是非常可能的事。
他如今日日苦练骑射以及马上作战,为的不就是上战场么。
怕是等西陵公主的事一旦爆出,谁都拦不住他。
而且,阿隆如今真的是有求死的心。
生身之父是杀妻的仇人,这让他怎么活?
除非将来能遇到一个人用所有的温存体贴,来捂热他已经冰封的心。
芙叶小声对沈寄道:“我闺女最近也不太对劲儿。你知道她一向不怎么亲我,而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开解。你帮我劝劝她。”
沈寄应下了。
芙叶推说自己精神倦怠,让丹朱陪着沈寄到后头逛逛园子。
丹朱便引着沈寄出去了。
“小姨,是母亲让你来开解我的吧?这些时日,她老是望着我欲言又止,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样子。”
在花园小径上,丹朱开口道。
沈寄笑笑,丹朱能在太皇太后跟前都吃得开,自然是聪慧无比的。
这一点没有随芙叶。
当日沈寄还跟魏楹说过,说这孩子不随父也不随母,怕是随了外祖父母。
如今想想,她那个在皇帝眼皮子地下潜伏了十多年,又和魏楹以亲戚论交往来密切的爹,怕是表面憨,内里精乖无比。
“是啊,你母亲很担心你,小姨也担心。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当时就只有你还能撑得住,可是你对人生的看法怕是都要改变了。”
十一二岁,正是人生观形成的重要关头,偏遇上这样的大事。
说起来小芝麻、小包子过去一年飞速成长,不也是因为家里出了大事么。
“老是憋在心头也不好。不如,和小姨说说吧。”
丹朱点头,看得出来她也很需要一个倾诉的机会。
“小姨,我从小跟着太奶奶长大的。太奶奶再疼我,那毕竟是皇宫。过的日子肯定不如在爹娘面前撒娇的孩子那么如意。”
沈寄轻轻‘嗯’了一声。
宫里什么跟红顶白、踩低拜高绝少不了的。
丹朱需要扭曲自己的天性去迎合太皇太后的喜好然后得宠。
而芙叶从来没有在宫里呆过,更是一点指点都不能给她。
一切都只有靠她自己摸索。
这么一想,丹朱从小的端庄严谨没有小孩子的活泼,甚至她略微有点势利,这些都是可以理解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