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他也是听到小儿笑声心里一动,有心出来看能不能遇上沈寄的。
沈寄心头对皇帝的感觉却是颇有些复杂。
她曾经恨不能一剑刺死他,可是顾忌着一家大小终是不敢。
后来,他放了她回家,还替她做了证。
所以现在,她心头当真是很复杂。
小亲王牵着小馒头以主人的姿态走在前头领路。
皇帝随后,沈寄跟在后头。
“七哥,请!”走到小院门前,小亲王抬起小手做个请的动作。
皇帝笑了,“人小鬼大!”
不过这个小老幺看起来不再豆芽菜似的,感觉好多了。
反正叔父说起,说这事儿他不能居首功,得谢谢人家魏夫人。
还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当时笑得他脸颇有些发烫。
天知道,他并不知道今天沈寄要上山来的。
进去之后,小亲王让人抬凳子,沏茶忙得不亦乐乎。
他拿出来招待皇帝的吃食,让随后跟进来的沈寄抚了一下额头。
这不是给伽叶大师带的饼么。
方才听说大师有客,还没来得及拿过去。
小芝麻、小包子、小亲王、小馒头一色儿的傻笑着,搁在碟子里,十分讨喜。
小亲王让人端了一碟出来,沈寄估着他给大师留了一多半。
皇帝看了一下沈寄的表情。
还没来得及低头去看小兄弟招待他吃什么。
就听他介绍开了,“七哥,这是我,这是小芝麻姐姐、小包子哥哥。还有这个,就是小馒头了。”
皇帝低头一看,忍不住扑哧一乐。
伸手揉揉小兄弟的头,“你平日吃的东西也是这样的?”
小亲王许久不见兄长,快活的扳起指头道:“是啊,饭和菜摆在盘子里,摆成屋子的样子、摆成人的样子……胡萝卜雕成牡丹花,白萝卜雕成小兔子……”
“魏夫人费心了!”皇帝再次向沈寄道谢。
沈寄躬身道:“小亲王住在臣妇家,臣妇费心是应该的。”
她手里牵着小馒头。此时院子里也只有小亲王兄弟俩和她们母子。
伺候小亲王的嬷嬷、小太监方才搬了凳子、烧了水,就被小多子叫开了。
两个小孩儿不以为意,尤其方才小亲王扳着手指头说平时吃什么的时候,小馒头还大声补充。
完全是无知者无畏,傻大胆一个。
沈寄只好弯腰道:“听小亲王说。”
其实小亲王也是无知者无畏,他不知道这位兄长的一些不好的名声。
所以可以一心一意的只当他是兄长看待。
之前因为京兆尹的手段酷辣,再加上安王之前名声很好。
皇帝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损失,并没有等他把事情都铺陈开再动手。
这样一来,目前还有不少人被安王手下散布的一些,诸如是‘欲加之罪’、‘莫须有’这类的说辞误导。
说皇帝不顾兄弟情义坑害贤王的不在少数。
还有人说太皇太后原不只这个寿数,就是被皇帝诬陷安王造反的事给气的。
这也是凌大人最终说动皇帝挽留魏楹的原因,也是今日他上半山寺的原因。
事情越传越广,版本越来越多,他简直被妖魔化了。
他身为皇帝,却也不能完全堵塞言论。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啊!
他心头堵得慌,就来找叔父说道说道。
撞上沈寄真的是巧合。
他都不知道她会拿什么面孔对待自己。
第430章
“娘, 水壶唱歌了。”
小火炉上的水开了,小馒头指给沈寄看。
沈寄左右看看,伺候的人都不见了。
不得已过去用棉布包了把手, 拎着水壶过来给皇帝冲茶。
皇帝瞥她一眼, 她今年该有二十七了吧。
孩子也生了三个了,怎么看着还刚刚嫁人不久的小媳妇差不多?
他不知道沈寄平日可注重美容养颜了。
她知道女人二十五一过就要开始衰老。
从二十出头就开始用医书上的养颜古方, 以及现代的一些美容常识开始保养。
至今每天早晨还要用三十个鸡蛋清来洗脸呢。
至于魏楹说她的腰身还很纤细, 那是练瑜伽的功效。
没有丑女人, 只有懒女人。
要让魏楹不离不弃、被拴得牢牢的, 样貌也是必须要保持的。
而且还得不断修炼, 让自己的气质随着岁月提升。
要知道魏楹面对的诱惑虽然比不得眼前这位坐拥三千佳丽的, 可着实也不小啊。
女为悦己者容,这也是维护家庭和谐稳定所必须的。
“皇上,请用茶!”沈寄心头憋着气,清场是什么意思啊?
水开了, 两小的就理所当然把她望着。
他又不是魏楹, 她可不乐意伺候。
可是,总不能扭身就走。
一则让诚心待客的小亲王下不来台,二则反而显得她心虚, 三则怕是也走不掉。
皇帝捻起以小亲王为模子做出的饼。
对小兄弟道:“小十四, 七哥吃你咯!”
“嗯, 吃吧吃吧, 可好吃了。”小亲王乐呵呵的。
小馒头这会儿没人牵着, 便跑过去和他站在一处。
皇帝看着他们俩有些失神, 小亲王和他是亲兄弟, 长得自然像。
而小馒头像沈寄像了七成。
他心头恍然产生了一家四口的错觉。
沈寄见皇帝自顾自的走起神来,嘴角还有一抹诡异的笑。
便伸出手推了推小亲王。
小亲王走过去叫:“七哥、七哥——”,
见皇帝没反应,他伸小手推了推,“皇兄——”。
皇帝的美梦被小亲王推醒,看到小兄弟一脸不作伪的关心。
他叹口气,果然是好梦易醒!
“七哥,你快吃吧。魏夫人做的东西很好吃的。这是今早现做的。”
饼不大,两口可以去掉一个。
皇帝两口把‘小亲王’吃了下去。
小亲王笑嘻嘻的把‘小馒头’递上。
皇帝吃下后喝了一口茶水,轻声道:“在魏家要听魏夫人的话。”
“是。”
“在庙里要听……大师的话。”
“嗯。”
沈寄腹诽,好干瘪的说教!
皇帝侧头,正好看到她不以为然的撇嘴。
然后看到小馒头的眼在小亲王着人端出来的其他食物上逡巡。
便朝他招招手。
小馒头不认生的就跑过去了,自己拉了个小马扎坐下。
还仰头问小亲王,“王爷,你怎么不坐?”
他虽然现在知道要管小亲王叫王爷。
可王爷是什么没概念。
王爷的皇兄是什么人,那就更没概念了。
“嗯,你也坐啊。”皇帝拍拍另一张小马扎。
小亲王看小馒头已经稳稳的坐下了,便也坐下。
尊卑什么的他其实也还有些懵懂。
只是这些都是从前嬷嬷教过的。
既然皇兄让他坐,那他就坐了。
沈寄过来想把小馒头扯起来。
皇帝道:“不用了。小孩子就该有小孩子的样子,小十四好福气!连我都羡慕啊。”
沈寄笑笑,“那也是皇上信得过臣妇夫妻。”
这人好像没打她主意了,那她也不必小气吧啦的。
说几句话还是可以的。
皇帝指指空着的椅子,见沈寄干干脆脆的就坐下了,露出一丝笑意。
沈寄心头,如今有些猜着迦叶大师的身份了。
不然怎么可能醇亲王住到这里来,皇帝也跑出来看望?
这两件事都是保密的,朝中人大多以为醇亲王是在哪个皇家的大庙里住着沾佛气。
所以,魏楹才会叮嘱魏柏不要讲出去了。
家里下人除了内宅的,其他也不知道小亲王的身份。
既然坐下了,皇帝便将他来此的缘故讲了。
两个小儿坐不住,小亲王进去拿了个素色的鞠球出来。
两人便在院子里你来我往的踢上了。
方才皇帝把委屈讲给叔父听,身在红尘外的叔父也只能安慰了几句。
他心头的结还没有打开。
这会儿见沈寄肯听他说,便不由自主的全说了出来。
沈寄听了心道:还是电视剧里到处游山玩水泡妹子的皇帝好当啊!
她想了想道:“七爷,其实这些你接下江山的时候应该就想到了吧。你是皇帝,这世上的人,自然是怕你的、恨你的、讨好你的居多,可是真心爱你的……”怕就没几个了。
皇帝自然明白她的未尽之意。
这些话如今这天下,就连太后都不敢跟他说。
可她是谁,都敢当面指着他鼻子臭骂的。
而且,这几句话,竟然跟父皇大去前所说的意思大同小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