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门进去,“你们两个,还不去睡么?”
一边看向沈寄,“又在给他们忆苦思甜啊?”
“不是你起的头么?”沈寄下意识看向钟漏,今晚回来得挺早。
比昨晚整整早一个多时辰呢。
魏楹看到她下意识的动作,不由得一滞。
他们之间就到了要从这些细节来分析想法的地步?
沈寄想着魏楹是不是有话要跟她说,于是便要让姐弟俩回去睡觉。
小包子忙抓着她的袖子,两眼亮晶晶的问:“娘,在哪里买?”
沈寄楞了一下,然后屈起手指在小包子额头上敲敲,“你想买什么?”
小包子揉揉额头,委屈的道:“买媳妇,我有银子。”
他的媳妇本好多的。
魏楹噗嗤一声笑出来,“你娘这种是你祖母撞大运才买到的。再不会有了。”
“哦。”
等到孩子都被抱走,魏楹说道:“看你给他们讲的。回头大街上要是再有人卖身葬父什么的,这小子肯定会去凑热闹。”
“我会告诉他,媳妇儿只有他娘才能给他买。”
沈寄顿了一下道:“你要跟我说什么?”
魏楹摇摇头,“你不希望我早些回来么?往常我不都是这个时辰回屋的么。”
“哦,不是。”
沈寄把针线放下,看来魏楹是打定主意要粉饰太平的过日子了。
可是,她心头怎么那么膈应啊?
她明明就没有啊,这样却是平白无故矮他一截似的。狗皇帝!
这黑锅她得背一辈子了吧?
还得对魏楹这份宽宏大量一直感激下去。真是膈应!
待换过寝衣上了床,魏楹深呼吸几口把手放到沈寄身上。
沈寄看他一眼,没从他眼底看到从前这种时候的情动。
于是轻道:“明天散朝后不是还要去给皇长子上课么,早些睡吧。”
然后翻了个身背对他。
这样的勉强,她实在是没办法。
魏楹的手从沈寄身上滑下,愣怔了一下。
然后不知是叹气还是松了口气,闭上了眼。
次日早朝,皇帝突然发作,证据确凿拿下了安王一党,交三法司会审。
将一场宫变消弭于无形。
用皇帝话来说,我还没当皇帝的时候你都没赢我。
这会儿我是皇帝了,什么资源都在手里,还能输给你?
论功行赏的时候,倒没忘了魏楹的那一份。
而关于皇帝掳走沈寄的事,当然是被人全面压了下来,一点风声没有走漏。
朝堂上的众臣子经历了这一场雷霆风暴,都有些震颤。
魏楹也是一样,心头想着,撇开私德不说,今上倒是个雷厉风行的主!
可惜,私德太没有底限了。
而且他还是直接受害人,断不可能再在朝堂上待下去。
他往皇长子居所去,一路不少同僚主动和他打招呼。
在众人眼底,他如今不但是皇长子侍讲学士,还因为安王党作乱又有新功。
很多人都觉得,魏持己怕是要走大运了。
魏楹一一敷衍过去,心头冷笑。
只想着,安王余党会不会找上自己报复。
还有那件事,只要走漏了一点风声,都不得了。
所以,给皇长子授课时就略有些恍惚。
好在皇长子今日很兴奋,也没有留意到。
反而一直拉着他说话。
末了有侍从进来在皇长子耳边说了几句话。
他愕然道:“夫子,你要辞官?”
皇长子的声音里有些不可置信。
这一次的宫变被消弭于无形。父皇最后的几句话,已经流露出了要立储的意思。
他既是嫡,又是长。
这个时候立储自然是立他。
为什么夫子眼看着有机会成为太子傅,却要辞官呢?
“夫子是不想辅助孤?”
魏楹摇头,“殿下既聪慧向学,又处事干练。还愿意听臣讲百姓疾苦。臣岂会不愿辅助殿下?是臣的身子不争气,不能再侍奉于殿下左右。”
“不就是病了么?孤遣太医去夫子府上为夫子诊治就是,犯得着辞官么?孤不准你辞官,孤喜欢听你讲课。”
皇长子的确是很喜欢魏楹。
既博学又务实,讲起文章深入浅出风趣动人,还体会过民间疾苦。
而且不是白胡子老头儿,也就没那么迂腐。
好沟通、可以交流。
魏楹只得道:“臣的毛病,太医治不了。既然殿下今日不太听得进去,不如课就讲到这里。殿下与臣随意聊聊?”
皇长子看他几眼,觉得他似乎从骨子里透出一股倦意。
不像是十年前的考卷上表现出的那个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少年书生。
于是道:“夫子,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儿?”
魏楹笑笑,“人生世间,哪能不遇到些事儿?总会过去的!”
只是,别让他每日来上朝,看那个他恨不得一笏板拍死的皇帝。
“既然如此,你为何还非走不可?”
无论皇长子怎么问,魏楹都和蚌壳一样,什么都不肯说。
末了,皇长子也只好放他离开。
心头寻思要不要派人去查一查魏楹到底遇上什么事儿了。
第412章
午膳皇长子是去陪着皇后用的。
皇后也很高兴, 今日朝上皇帝的话说得虽然隐晦。
毕竟他不好说造成今日兄弟相争的局面,都是他父皇在立储一事上优柔寡断造成。
所以他要早日立储以固国本。
但意思是那个意思。
皇长子刚坐下,宫人来报, 说国舅爷来了。
皇后高兴的让请进来。
今天, 是林子钦带人上殿抓的人。
如今人犯都已经送到该送的地方去了,他便去跟皇帝缴旨。
皇帝让他到后宫看看皇后, 于是便正好赶上了饭点。
皇长子很高兴, “小舅舅, 别多礼了, 快坐!”
他起身制止了行礼的林子钦, 把他按坐在凳子上。
这个小舅舅只大他几岁, 小时候也常到岚王府走动。
带着他偷偷的爬树,溜上街去玩……
皇后也道:“一家子吃饭,不要多礼,更不要客气。”
林子钦便坐下一起吃, 皇后还特地让布菜的宫女都出去了。
说是让她们一样一样的布菜, 她兄弟回头该说没吃饱了。
皇长子看左右都不是外人,而且宫女也都出去了,在身边守着的都是他母后的心腹。
便畅所欲言的把他很喜欢魏夫子, 可魏夫子却突然要辞官的事儿说了。
林子钦本来在埋头苦吃, 他跑了一上午真的是饿了。
这又是自己姐姐这里, 索性敞开了肚子吃。
反正他那个皇帝姐夫, 这种小事从来不会计较。
话说他小时候什么都不懂, 还总跟姐夫要银子花呢。觉得他给钱大方又爽快。
“殿下, 你说魏持己要辞官?”
“是啊, 折子都递了,只是还没到父皇手上而已。我今天怎么问他, 他也不肯说到底遇到了什么难处。母后,儿臣想把魏夫子留下来。”
林子钦没说什么,又低头吃了起来。
心道:走了也好!这样糟心的事儿,换谁也忍不下去。
皇后给长子布菜,“朝堂上的事儿,你还是不要逆了你父皇的意思。”
从本心来说,皇后巴不得沈寄离得越远越好。
沈寄回家后,魏楹给林子钦送了信儿,皇后自然也知道了。
如今听说魏楹要辞官,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以后,终于可以不用见到那个女人了。
好在这一回皇帝悬崖勒马了。
“儿臣不过是想留下自己的夫子嘛。而且夫子也是父皇指给儿臣的。魏夫子真的很好!”
“走了魏夫子,自然会有李夫子、张夫子,再说你本来也不只他一个夫子。”
皇长子看得不到母后的赞同,小舅舅又埋头苦吃再不搭话,也只能转移了话题。
皇后自然而然就把话题转到了皇长子妃身上,她急着抱孙子呢。
有了长孙,更是给儿子加分呢。
散席后,皇后对皇长子道:“魏夫子要走就让他走吧。要不是真的想走,怎么会舍得下已经到手的高官厚禄,和日后的锦绣前程呢。”
皇长子没出声,只一心想搞清楚背后的事儿。
林子钦和皇长子一起出的皇后的寝宫,舅甥俩一路闲话。
末了,要分道扬镳的时候,林子钦小声道:“殿下,这事儿你别去查。你要是真的舍不得这个夫子,只去同皇上说就是。记住小舅舅的话,臣是绝不会害你的。”
“难道,夫子卷进了逆王的事?是父皇不愿留他,所以让他自己找个理由离开朝廷?”
林子钦道:“皇上赏罚分明,赏罚皆重。他不会让一个臣子这么稀里糊涂离开朝堂。如今有皇上在,皇长子只需要把自己的想法告诉皇上,一切请皇上做主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