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不必担心魏持己说什么不该说的。
魏楹闻讯,倒也没有喜出望外。
这其中的因果他早就分析过了。
而且,他如今这么主动争取,皇帝怕是以为他在服软吧。
所以这事儿,之前就做不成。
因为皇帝当时是一心要压着他。
魏楹如今打的主意,也不能算是纯臣。如他所言,这是被逼的。
要是皇帝抢了他媳妇,他还能忠这个君,他就不是男人了。
他打的主意便是坐山观虎斗,在皇帝和安王的相争中看看能不能不露痕迹的推波助澜,让这两兄弟同归于尽最好。
然后便是顺理成章的皇长子登基。
这件事是火中取栗,急不得。
而且半分差错也不能有。
魏家人得到魏楹成为皇长子侍讲学士的消息,自然是高兴不已。
未来帝师的荣耀是读书人都想要的。
这对魏氏家族的长远发展非常的有利。
魏楹极有可能站到比魏家族谱里,那位曾经位极人臣的老祖宗还要高的位置。
因为那位老祖宗虽是拜了相,却是没能做成帝师。
面对魏柏、十一叔等人起哄让请客,魏楹笑说不过一个侍讲学士,就如此张狂起来,不是给专门告状的言官提供材料么。
十一叔想想也是这个道理,越是这种时候越应该淡定。
“行,你如今做任何事都是要想深远一些的好。我去同在京的其他族人说,都不要来扰你。”
魏楹点点头,其实自家人坐一起喝酒,只要约束好族人,不要有过分的言辞传出去也还好。
只是,他家那个是个西贝货,所以只能把人藏着、掖着。哪敢让她出面来招待客人?
而且沈寄身体一向好得很,一年半载都不会吃回药。
让那个女人老是病着也不好,只能减少这种交际应酬了。
“十一叔,三叔祖父他老人家身子还好吧?”说到这个,魏楹有点儿小小的过意不去。
“还好,病了一场如今也渐渐养起来了。要是听到你的好消息一定更高兴。他老人家怕是也后悔听了人的蛊惑,跑了一趟京城。其实你哪里是需要拉着女人裙带往上爬的人。而且大侄媳妇除了出身,哪点不好?人哪,也不能十全十美了不是。”
听到这样中肯的评价,魏楹扯了扯嘴角。
他将十一叔和魏柏送出去,闻报林子钦到访,便让人赶紧请了进来。
在世人眼底,他们一个是皇长子的亲舅舅,一个即将成为皇长子的老师。
有些走动也是正常的。
至于好些年前庙里发生的事,在魏楹步步高升后,在林子钦浪子回头后,差不多已经消散在过去的时光里,无人敢再提及了。
不过魏楹知道林子钦来找他不是为了皇长子的什么事。
那些事,如今说来还早。
果然,林子钦在下人都被屏退后,脸色就不如进门时好看了。
端着茶盏半晌才道:“我听说了些事,是真的?”
“皇后告诉你的事,还能是假的么?”魏楹没好气的道。
不过如今,这倒是个不错的帮手,可以在这件事上合作。
于是他继续说道:“我已经让人在各处宫门外整日盯守,可是不曾见到皇上出宫。”
林子钦挑眉,“宫里要藏个把人自然是藏得住的,可是他时常过去某处还是容易招人眼。我估摸是有密道,只是不知道是通往宫里某处,还是宫外某处。”
魏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这样一来就更难查了。皇上身边的人,不是那么好收买的。”
林子钦蹙眉,“皇后也不知道人到底在哪里,这事儿也是背着她的。”
魏楹叹口气,“那就只剩最后一个办法了,在宫城附近的宅子,一家一家的排查。你帮我搞些消息吧,我派人去那些宅子附近盯着。”
林家是多少代的世家名门。
虽有起伏,但只是在一等世家和二三等之间徘徊。
不曾有过大的祸事。
皇城附近住了哪些人家,哪些房子是空置的,林子钦能搞得清楚。
他却不能一一弄明。
毕竟,他现在不在京兆尹的位置上,没法子假公济私。
林子钦点头,“可以。你人手够么?林家的人我也可以调出来帮忙的。我爹只会以为是替皇后办事。”
魏楹想了想道:“暂时还是不用了。这事如果被皇上知道,皇后可能会失欢于皇上。那么对皇长子的将来怕是有不利的影响。”
林子钦站起来,“也好,那我走了。你要的消息我会尽快让人送来。我出宫前去见了皇长子。他很看重你这个老师,你可不要让他失望啊。”
魏楹也站了起来,很严肃的道:“我必将竭尽平生所能。”
顿了一下又道:“我当年还真是没想到会和你有商有量的这一天。”
“我也没想到。”
出了魏府,林子钦有些失神的坐在马背上回侯府。
因为男女有别,他进宫见一次姐姐也不容易。
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真的是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姐夫,不,是皇帝了,已经不能再把他只当姐夫看了。
他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这样做是将姐姐置于何地,将林家置于何地?
还有小寄,性子那么刚烈,会如何应对皇上?
想起当年毫不客气差点踹废自己的那一脚,林子钦感觉很不妙。
以皇帝的性子,应该不会用强。
尤其那是他心爱的女人,更加的不会。
所以,应该不会有那样激烈冲突的时候。
只是,日子久了,他是要小寄如何自处啊?
他到魏府,也是想看看魏持己是怎么打算的。
如果魏持己迫于种种压力放弃了,那他就打算自己去找小寄的下落。
沈寄看到又踏着饭点而来的皇帝,颇有些无奈。难道让她三五不时的刺几句,他吃得比较香啊?还是有助于消化?
皇帝坐下后,慢条斯理的道:“魏楹做了我长子的侍讲学士。”
沈寄一愣,这是什么意思啊?
她问道:“是你让他做的,还是他自己争取的?”
“他自己争取的。在凌先生那里和皇儿巧遇,然后谈天说地、引经据典一番折服了皇儿。使得他回宫后就去找魏楹当年的答卷来看。再然后通过凌先生到我面前争取的。”
皇帝顿了一下,“说起来他的确是很适合的人选,所以我同意了。至于他的用意,还有待观察。”
沈寄低头扒饭,她也不能确定魏楹的用意。
毕竟,如今她不在他身边,也不可能听他一一分析他的用意。
只是,她坚信,魏楹不只是为了未来的官高位显。
皇帝自己自斟自饮着,“哎,你怎么不说话了?”
“食不言、寝不语,我是遵循圣人的教诲。”
“噗——,圣人有用的时候你就抱着圣人的牌位当挡箭牌,圣人无用的时候能被你丢过墙。”
沈寄讪讪一笑,嘴硬道:“其实世人皆如此。”
这就家伙居然很了解她。
说起来过去他们也不过只见过数面而已。
这居然也不妨碍他自顾自的情根深种了。
这个男人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肯定将她的行事都拿来细细研究过了。
沈寄心头涌起了难言的滋味,继续沉默的用饭。
饭后,皇帝却没急着走。
反而是到屋檐下沈寄摆的凉椅上去躺着,闭着眼养神。
那副神情沈寄很熟悉。
魏楹刚接任京兆尹的时候,回到家吃过饭就时常这样,是倦极了的表现。
即便是魏楹,也没有否认过,他是一个不错的皇帝。
第402章
此时是五月底, 天气炎热。
这里通风透气,所以沈寄午后才搬了凉椅出来午睡。
不过这会儿,天色已晚, 有凉风阵阵, 这么睡着了怕是有妨碍。
练武之人,应该比较皮糙肉厚吧。
再说, 也不关她什么事儿。
她那天就说了一句, 不至于看着他就吃不下饭。
他就每天过来吃晚饭了。
再说了, 不是还有小多子在么, 不用她操心。
耳旁传来脚步声, 小多子果然抱了薄毯过来。
眼底带些埋怨的看着坐在廊下, 继续下午没画完的夏日荷花图,若无其事的沈寄。
小多子本来还有些庆幸,近日皇帝总算是记得要定时吃晚饭了。
看他们吃饭的时候偶尔也谈几句,还以后这块坚冰有所融化了呢。
结果看皇上在风口上睡着了也不管。
至少叫一声他来给皇上盖点什么也好啊。
世人皆说皇上冷面冷心, 其实还是赶不上这位主的。
皇上是外冷内热, 对这位的心可热乎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