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却有些不得劲儿。
她们几个贴身的,其实或多或少也知道些。
有时候爷和奶奶的口角不就是这么来的么。
今天皇帝和奶奶站得也不近,而且只是说了几句话,又要比箭而已。
可这回去,爷跟奶奶不会为这事儿再吵起来吧?
她心头担忧又不能外露,却是把初次得见天颜的紧张搁一边儿去了。
场上,已经一箭一箭射开了。
沈寄发挥不算稳定,四环到八环都有。
可皇帝的手稳得很,虽然靶子远了三十步,可每每总是十环。
眼见已经射了五箭。
沈寄算了一下,自己只有二十九环,差距是二十一环。
这要再射五箭,那不是要差了四十环去。
她退后几步,趁着皇帝正在瞄准拉弓的时候,把小太监给皇帝捧着的箭囊里的箭抽了三只出来。
扔到一旁草丛里去了。
小太监看看小多子。
小多子知道皇帝虽然没看到,但肯定听到动静了。
于是只是笑笑。
小太监便如常捧着。
果然皇帝转头看到孤单单的两只箭,也只是盯着沈寄笑。
沈寄脸皮厚,只当不知。
后来五箭发挥得到不错,得了三十四环。
“好吧,你就比朕少七环。你亲戚的事,朕替你办。你是想她留在宫里,还是被黜落归家?”
“黜落归家吧。”留在宫里不是送个人质给皇后拿捏么。
“宫里就那么不好?”
“得罪了六宫之主,还能落得什么好?”
“皇后只是六宫之主,可朕是这天下之主。”
“所以才有选秀,选出十三到十七的妙龄女子。百媚千红、环肥燕瘦陪在皇上身边,以慰皇上身心。所谓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正是天下第一等乐事!”
皇帝看着巧笑倩兮的沈寄,心头忽然涌起一句话:人世间自有百媚千红,他却是独爱眼前这一种。
女色上他一向并不放纵,没想到居然栽在她身上。
等等,她方才特意把选秀的年龄点出来,是说她自己已经人老珠黄了吧。
可是,二十三四的年岁,看着却一如十八九的娇嫩。
而且有一抹小女孩儿身上没有的、自然流露的媚态。
一想到她是有男人的,夜夜耳鬓厮磨,他心头就又不舒坦了。
偏沈寄又来了一句,“臣妇家里亲戚多。”
“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了。”
“多谢皇上!”沈寄墩身一福,身体曲线毕露。
皇帝把眼光离开,正好看到草丛中被太阳照着有些闪闪发光的三支箭。
莞尔道:“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
沈寄知道他这是在说她近则不逊。
可她又不是他的女人,哪里有什么近则不逊、远则怨的说法。
“皇上,臣妇已为人妻母,对当前的小日子很满意。还请皇上能成全!”
“刚过河就拆桥啊?”
“如果不是皇上,也根本就不会有此事了。还有臣妇家里如今那几个老头子,还有东昌公主……”
沈寄越说越气,险些压不住火气冲皇帝嚷嚷起来。
还是看到小多子一脸着急的,这才住了嘴。
那些老头子见东昌公主的事没了下文,才没再旧话重提。
她也才结束了装病,今天应芙叶之邀出门。
“臣妇告退!”沈寄带着弓走了一路才反应过来,随手递给了季白。
季白紧张的道:“奶奶,皇上一直盯着您的背影呢。”
“爱盯盯去!”
第389章
出了公主府, 就看到仪门外老赵头已经赶着马车在候着了。
沈寄将身上的披风脱给季白,然后上车。
这披风方才芙叶见了还一阵羡慕,说颜色针线都好得不得了。
如果是外头买的, 或者家里针线房做的, 沈寄就送她一件了。
不过这件是魏大娘一针一线做了送来的。
就只能借她拿给身边人看后再仿作了。
这件正是魏氏一族要赶她下堂的当口送到的,沈寄的心顿时被温暖了。
魏大娘现在在家也没别的事儿, 就给她一家几口人, 还有魏楹一家四口做针线活儿。
沈寄每次打点人去送四时八节的礼, 都能拿回一大包来。
然后一家四口就开开心心拆开来看自己的新衣服。
再后来, 沈寄便索性每次把两个小孩儿的尺寸连节礼一起送去。
这样魏大娘直接就拿捏好尺寸。
对魏大娘来说, 她整日没什么事儿。
管家理事她不在行, 而且头上还有兄嫂也轮不到她当家。
这样子她有寄托不至于无聊。
沈寄想得则是,魏大娘完全不会御下,当年都老让自己牵着鼻子走。
如今一大家子下人,沈三叔又时常不在家。
这样子有来有往的, 也是让沈家的主子、奴才都知道, 她有个三品大员的养子可以依靠。
让人不敢欺辱她和她的孩子。
沈寄送节礼,自然没有落下魏氏本家的人。
上百口人她都是让挽翠列了表的,各人的生辰和节气, 挽翠自会打点礼物送去。
只有魏大娘那里的礼沈寄是亲力亲为。
为了不让魏家人产生芥蒂, 送的还都不是什么名贵东西。
说起来魏家人这次来, 话里话外对魏楹把被嫁出门的侍妾当正经长辈孝敬, 还是有些微词的。
魏楹自然是没有去理会他们, 哼哼哈哈的就敷衍了过去。
那天倒是把沈寄给惹毛了, “你以前差点被害死的时候, 他们在哪里?从小是谁含辛茹苦把你养大?你病得起不来床的时候,是谁把最后一对金耳环当了给你抓药?”
当时魏楹脸色也很不好, “我不是没听他们的么。”
“我告诉你,你不能和众人背道而驰,必须顾及魏氏族人。可我对他们从此就只有面上情儿。只除了十五叔一家,还有六弟、十一叔他们。魏大娘才是我心底认定的亲人。”
“我能不知道是非好歹么?放心吧,我心头都有数,绝不会让他们摆布的。”
季白看沈寄一直盯着自己捧着的披风看,便说道:“沈夫人的女工真是好啊。”
沈寄点点头,“当初她带着魏大哥,如果不是有这手针线活,母子俩早饿死了。教过我,可惜我这方面实在没有天赋。”
“奶奶,爷……”
“我跟他商量好了才来的。他要敢冲我发火,这日子我就不过了。”沈寄一脸的郁郁。
回到家里,沈寄碍着礼数往客房的长辈处去请安。
见到三叔祖父和三叔祖母很平静,心知魏楹给他们家儿孙安排的仙人跳,要么是还没有奏效,要么是消息还没传到京城。
他们知道她是从公主府回来,问了两句也没多说什么。
小芝麻和小包子两人穿着和沈寄一样的亲子装披风正在这边。
自从这些长辈来了,他俩,尤其是小芝麻完全失去了跟着小叔叔胡闹的机会。
还有,被沈寄命名为动物园的后院,也被叫做了畜生园。
沈寄告诉孩子,这些都是客人,又是长辈。
让他们不管心头怎么想,都一定要有礼貌。
沈寄可不敢教他们和这个社会脱节,人都是群居动物。
就是十五叔当年,因着婆婆的事和家里关系很僵,有些人的面子他也不得不买的。
而且这些长辈出手也大方,小芝麻和小包子都得了不少好东西。
所以俩孩子表现都还不错。
问安过后,沈寄带着他们回正房去。
这些老人家天气好的时候,倒也是相约出去京城的名胜古迹走动。
沈寄都派了最好的马车接送。
魏楹要上衙,那些举子要最后冲刺。
正好在这儿的十五叔便被捉了壮丁,负责陪同安排。
他对此颇有怨言,直说自己来得不是时候。
这下好了,连跟从前的一些老友联络感情的时间都没有了。
沈寄便笑,谁让你在他们心底是不干正事的。
小包子今天又得了精致的小玩意儿,笑嘻嘻的在乳母怀里歪着身子拿给沈寄看。
“娘,我也要,攒嫁妆。”
小包子偶尔也能说长些的句子,可有时断句还是三个字一断。
听了这话,沈寄便知道他翻看过小芝麻的那个匣子了。
魏楹说到做到,在外头看到啥好东西都想着他闺女,就买了回来给采蓝收着。
小芝麻便三五不时的要求打开来她看看,她的嫁妆攒了多少了。
看的时候一副小守财奴的模样。
肯定是小包子看到了,然后眼红里头的好东西。
“傻儿子,你攒的不叫嫁妆,是要攒着娶媳妇儿的。”
小包子便高兴的复述,“娶媳妇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