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沈寄的质疑,魏晖苦笑,“因为我写信回去,又联合几个在京城做官的同族,告诉族老们我魏氏终于又出了个宰相根苗。就算族长手段通天,此时也不敢再使出来。不过,还是得王灏改口才行。”
王灏这次买题,人证物证俱在,他死定了。
这样的人,临死能拉个垫背的,他高兴!
怎么才能让他改口呢?
何况攀扯的这个人是魏楹。他一向看不顺眼,隐隐嫉妒的。
而且,攀扯了这个人他的日子比之前好过一些。
虽然还是免不了一死,但是至少不必成日的受刑了。
而且,能不能说服他是一个问题,怎么才能进得了大理寺去更是个问题。还有,什么人去?
沈寄想了想,“王灏因为买题被杀的话,他的家人必定被连累。他但凡有一点良心,也该顾忌到他们。他真是鬼迷心窍啊!”
魏晖摸了一把胡子,“一步登天,诱惑太大了。而且这次的案子牵涉到朝中几个势力,有他们在后面推波助澜,才会愈演愈烈。嗯,好在今科有大理寺卿的侄儿也参考,还得了第八名,他虽然避嫌不能参与审案,但是也出了大力活动。朝中这才有人说情,请求除了罪证确凿的那些举子,其他人都再给一次重考的机会以证明清白。圣上想必会答应这个请求。所以,只要魏楹能平安出来重考一次,他的冤屈也就洗清了。”
所以,现在的关键就是王灏能够改口了。
又经过三日,此时魏楹被关起来已经将近半月了。
听说他还在撑着,问到了便喊冤。
沈寄在魏晖的书房外偷听到一句‘都不成人形了’。当场骇得弄出了声响。
魏晖开门出来看到是她,叹了口气,“楹儿是好样的,很有文人的风骨。这一关能过的话,日后……”
“叔父,我不想知道他日后如何,我就想他能平平安安的回来。”
什么‘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若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她统统听不进去。
要是人没了,或者是残了,还说什么将来?
魏晖,或者还有魏家其他人帮忙,终于可以偷渡一个人进去说服王灏。
最后的人选是徐茂。
因为他同王灏、魏楹都认得,关系还挺近。
而沈寄,一则是年纪小,二则是女子,便被排除了。
她只能在家等着消息,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欧清灵过来陪着她,她是真正意义上的大家闺秀:行不露足,踱不过寸,笑不露齿,手不上胸。
沈寄自问没办法像她一样,活得像是世人眼底的淑女模范。
而欧清灵却是对沈寄越来越感兴趣的样子,这几日都默默的陪着她,安慰她。
沈寄也不会拂了别人的好意,便和她安静的对坐,偶尔对答几句。
这样总好过一个人等着,会疯掉的。
徐茂是一早就出发去大理寺的。
这条路打通花了魏家多少财力物力人力沈寄不知道,可是只有一次机会她却是知道的。
一切都只有靠徐茂的三寸不烂之舌了。
“沈姑娘,徐公子回来了。”下人进来禀报。
因为最近魏夫人对沈寄的态度有了变化,下人立即跟着见风使舵了殷勤了起来。
何况沈寄出手还算大方,他们也得了不少好处。
沈寄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一点停顿都没有的就冲了出去。
“沈姑娘,小心门槛——”欧清灵急忙在后面提醒。
不过,晚了。
沈寄已经绊倒在门口了。
欧清灵上前把摔得龇牙咧嘴的她搀扶起来。
沈寄摔疼了,不太走得快。只能眼巴巴看着门口。
“沈姑娘,徐某幸不辱命!”徐茂身影在门口出现,大声告诉她。
沈寄松口气,脸上溢出狂喜,“他真的答应改口了?”
“嗯,你说得对。他到了那步田地,唯一的牵挂便是家人了。”
自己死定了,如果能有人拉家人一把自然是好的。
“这就好,这就好。”
王灏改了口,说之前是他想拉个垫背的,所以胡乱招供攀扯魏楹。
之所以是魏楹,则是因为他一直以来对这个人的嫉恨。
这样一来,魏楹的案子就证据不足了。
借着大理寺卿的侄儿因证据不足出狱的春风,他也在七天后被放了出来。
二十天,魏楹一共被抓走二十天。这二十天,沈寄简直是度日如年。
第41章
魏楹是直接被魏晖家的马车接进府的。
沈寄站在一堆人后等着迎接他。
马车停下了, 从里头走出徐茂,他扶着魏楹慢慢的下了马车。
沈寄差点失声叫出来,真的是不成人形了啊。
衣服是新换的, 所以看不到血迹。
可是整个人都脱了形, 看着瘦骨嶙峋的。
沈寄找给徐茂的蓝色长衫穿在身上都撑不起来。
头发乱蓬蓬的,脸上有几道血痕, 两颊凹陷下去。
只有眼睛, 还能看出之前属于魏楹的神采。
魏楹被徐茂扶着缓缓走到魏晖面前, “多谢叔父、婶娘救命之恩!”
声音有些沙哑, 像是沙子磨过那样。
“回来就好, 回来就好。”
魏楹又走到沈寄跟前, 轻声道:“小寄,我回来了。”
“嗯。”沈寄声音里带出丝哭腔。
不敢再多说什么,再说就真的要哭出来了。
等到魏楹洗漱收拾好出来,看着稍微能见人一点了。
沈寄想上前帮他包扎伤口, 却被魏家的下人以男女授受不亲的理由阻止了, 还把她请出了房间。
魏楹也没有阻止,“你先出去吧。”
是不想让她看到他身上那些伤口吧。
可是不亲眼看到她怎么能安心?
半个时辰后,听到她这么说的魏楹抬起头道:“难道你要把纱布扒开, 等一下再帮我包上?”
大夫刚刚才走, 说他伤得厉害, 好在人年轻, 补回了元气慢慢调养也就是了。
托叔父的福, 此次出来还算是全须全尾的。
有几人同样放出来, 但受刑过重成了残疾, 或者是面容有损。这些都不能再科举入仕了。
看他喝过参汤似乎精神了些,沈寄想起一事, “喏,这个还给你,魏大人都没看这个就认了你这个侄子了。”
魏楹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你怎么不叫他叔父了?”
回来的路上,徐茂已经把他知道的都告诉了魏楹。
方才他又从给他包扎的下人嘴里听到了另一半。
“那不是……”事急从权么。
要不是那么厚脸皮的贴上去,哪能第一时间知道你的消息啊?
沈寄递出去的玉佩被魏楹伸手推了回来。
他手腕上也抱着纱布,好在指甲还是齐全的。或者是因为魏大人使了不少银子的缘故。
“你收着吧!”
“干嘛让我收着?不是你祖传的么?”
“这是我娘留给我娶媳妇用的。”
沈寄看着手心里的玉佩,原来这个东西根本不是要让她转交给魏大人的。
“你都说了我流放到哪里你就跟去哪里,这意思自然是答应了。嗯,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这个当然是你收着,日后再传给儿媳妇。”魏楹慢条斯理的说。
还、还儿媳妇呢!
“干嘛,你又想变卦了?”魏楹的脸沉下来,“还不快点收起来。回头摔了传家宝,子子孙孙都要记恨你的。就算你是祖奶奶也一样。”
“魏楹——”徐茂的声音传来,门被敲了两下。
沈寄刚把玉佩揣回怀里,门就打开了。
“我来告诉你一声,半个月后王灏还有涉案的四名官员、另七名考生在菜市场斩首。二十天后,贡院重开,今科重考。”
这一次的科场舞弊案,天子震怒,从严惩处。
而且,重考如果无法证明清白的考生,也将被革除功名,终身不得再参考。
沈寄担忧的看一眼魏楹。
他受了这么一场折磨,二十天的时间够不够恢复啊?
魏楹安抚的拍拍她的手,“够了。”
她不知道他到底伤得有多重,但肯定不只他面上云淡风轻的这样。只是,也没有办法求证了。
“那,你们继续说私房话,我先走了。”
徐茂退了出去,然后还把门带上。
魏大人和魏夫人之前也来看过,然后把时间留给了沈寄。
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有些多余。
魏楹靠在大迎枕上养神,沈寄就坐在床边看着他出神,直到下人把熬好的汤药端来。
沈寄接过药碗喂他喝了,“你睡会儿吧。”
此时,也只有尽快的恢复,然后再去考一次。
“嗯。”魏楹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