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灏,又是那个王灏!
自己抵挡不住诱惑买了考题,如今还攀扯魏楹。
就是他考完之后太张扬了,才会有人去告。
然后查出今科考题早泄,有许多举子买题的事来。
徐茂是官身,又使了银子,可是魏府的管家还是出来说自家大人不在。
如今舞弊案发,所有上榜的考生一律不准离京。家里有门路的都在想办法奔走。
而这样跟自家没什么关系的考生找上门来,是个人都会避见。
沈寄叹口气,她忘了这茬了。
她左右看看,德叔和阿彪也很着急的看着她。
徐茂还在想说通管家,并提到了魏楹的名字。
但对方稍一犹豫,还是说自家大人不在家,请回吧。
沈寄退到他们身后,提高声音道:“什么淮阳魏氏、书香名门、百年世家!我看根本是虚有其表,里头全都烂透了。一个个人面兽心,无恶不作,为了争夺家产,现任族长不惜害死寡嫂,淹死亲侄。一次害不死,还要害二次、三次……”
沈寄有点后悔没把德婶带来,她骂街可比自己厉害多了。
听到她这么大声的骂主人,管家立时指挥了家丁要抓住她堵嘴,给旁人听了去可不得了。
徐茂、德叔还有阿彪见事不对把沈寄团团护在中间,挡着家丁的推搡。
沈寄愈发的大声起来,几乎是在吼了。
第39章
方才叫不开的门忽然就开了。出来一个下仆, “胡管家,老爷说让他们进来。”
于是,沈寄一行四人得以登堂入室。
当然, 没有人请他们坐。
“何人敢在老夫门前咆哮, 辱骂老夫家门?”
坐在主人席位上一个身着紫袍的中年人把手中茶盏啪一声拍在桌上。
茶盏碎了,茶水顺着桌子滴滴答答的滴下来。
这是下马威, 无形的压力。
再加上厅堂两旁站立的十数个家丁, 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沈寄出声道:“是我。”
魏晖自然早知是她, 而且她骂的那些内容, 他一听下人转达也就知道她的来历了。
当下冷声道:“你是何人?”
旁边徐茂看这位魏大人呛得很, 怕沈寄吃亏。
于是抢着说道:“在下徐茂, 今科考生,是魏楹的好友。这位沈姑娘,则是魏楹未过门的媳妇。”
既然寄姐说这位魏大人算起来是魏楹长辈,总不好和侄儿媳妇太过不去。
“未过门的媳妇, 不是丫头么?”
沈寄一听, 果然,魏家还是在关注着魏楹的。
“我早就赎身,不是魏家的丫头了。”不过, 她也没有否认是魏楹未婚妻的说法。
“那你就敢来老夫府门前叫骂?”魏晖瞪着沈寄道。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得头的道理沈寄知道, 而且说不定还要指望眼前的人搭把手救一救魏楹呢。
于是蹲身一礼:“实在是求告无门, 找到府上又不得其门而入。迫不得已有所冒犯, 还请见谅。”
魏晖看她两眼, 人嘛长得清秀动人。听其言、观其行, 礼仪也还学得不错。
真不敢相信方才在他府门前大声叫骂的竟然是这么个娇滴滴的小姑娘。
“哼!你留下, 让他们出去。”
下人过来把徐茂等三人请了出去。
他们看沈寄一眼,后者向他们点点头, 表示自己能应付。
怎么说他们接下来要说的,也算是魏家的家务事了,外人的确不方便在场。
之前在外面那样叫骂,实属无奈。
“叔父——”事到如今,沈寄也不管那么多了。
直接一声‘叔父’让魏晖当场变了脸色,“你乱叫什么,谁是你叔父?魏楹可是族中除了名的。”
“除了名,他流的就不是魏家的血了?魏大哥说叔父当年与他父亲交好。如果您在族中,当日的惨事可能就不会发生了。他也不会小小年纪被人按进水里企图淹死。既然叔父有所关注,想必也暗中见过他。他的样子难道长得不像他爹么?一个不到五岁的孩童,无辜被族人除名。如今出了事,除了来找叔父求助还能找谁去?”
魏晖挑眉,“你说他被人按进水里企图淹死?”
沈寄点头,“是啊,若不是大娘救了他带他逃出来,他早就去和爹娘团聚了。叔父听到的说辞是怎么样的?”
魏晖沉吟一番道:“老夫当日人在京城。听闻族兄病逝,魏楹的母亲又因为……心中也是挂念魏楹。可是他有亲祖父、亲二叔,我也不好越俎代庖。后来听说他偷偷跑去看他母亲被沉的那个潭,失足落水溺亡。最后还因为身世存疑,族人为了不让族兄死后蒙羞,就将他与其母从族谱中一笔抹去,另过继了他二叔的次子承嗣。”
“魏大哥四五岁时已经能记事了。他清楚记得是午睡时被下人抱出去,然后按进水里去的。”
魏晖的脸色变了又变,“那他这些年为何不来找老夫?”
幼时没来投奔,到了京城也没登门造访。
“他毕竟是族中除名之人,不想叔父为难。而且,他说除了母亲是被人冤枉的,他怀疑父亲也死得不明不白。”
魏晖沉默半晌,“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魏家倒真是藏污纳垢。可是,家丑不可外扬,你在门外那么大喊大叫实属无礼。”
这会儿沈寄怎么计较这些,当下乖巧点头,“叔父教训的是。”
“我的确是在关注魏楹。他果然不愧是他爹的儿子,是个读书的好苗子。而且人情练达,世事洞明。魏氏这一辈已经没什么杰出的人物,他能认祖归宗的话也是魏氏之幸。他母亲的事我不知究竟不敢承诺什么。可他的的确确是魏氏血脉,老夫不会袖手旁观。只是科场舞弊案,由来就是通天的大案。你与我说说,他是如何卷进去的?”
“魏大哥说,他当日下场,准备的食物里就被人动了手脚,他若是吃了便会腹泻不止完不成考试。”
其实当时若是吃了,如今倒是塞翁失马啊。
魏晖挑眉,“那他是如何避过的?”
“嗯,是石侍郎探知后派人告诉了他。”
礼部是专管科举的衙门,石大人是礼部侍郎,所以才能机缘凑巧知晓。
也幸亏沈寄给魏楹带的干粮够多,不然那三天他到最后只有饿肚子了。
魏晖闻言盯着沈寄,“他和石家不是说要联姻么,怎么又冒了个你出来?不然,此时又可多一份助力。”
“此事是我任性,魏大哥都是为了我才得罪了石家。”
“哼,拈酸吃醋坏了大事,不识大体!他也是,竟然弃石家千金而取你,没有脑子么?石家如今能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红颜祸水!”
这样的指责沈寄此时也只能听着。
“你继续说!”
“是,这次是同乡的王灏,他买了考题考了第三,结果被人告发。对了,我们在路上的时候,就有人买通强盗要杀魏大哥。他说他二叔这回肯定不会放过这样的大好机会。果然,王灏入狱没多久就攀扯上了魏楹,然后大理寺就来人把他抓走了。”
魏晖静默了一会儿,“你说的都是魏楹的揣测,不足为凭。不过,此时要紧的还是要想办法把他捞出来。可老夫只是个五品官,力有不逮啊。我尽力而为,至少让他能少吃点苦头吧。”
沈寄忙道:“我们没胆敢奢望别的,只希望能不被斩首,判为流放便好。”
魏晖站起来,“如果那个叫王……”
“王灏—”
“王灏不改口,一口咬定魏楹也参与了买题,怕是想流放都难。总之魏楹必须得经得起考验,他如果自己都屈打成招了,那就天王老子都救不了他了。”
屈打成招?沈寄脑中出现血人一般的魏楹,不自禁打了个寒战。
“事已至此,老夫也只有尽力打点。胡望——”
胡管家立即躬身道:“老爷,小的在。”
“你立即去打听,看这次的舞弊案还有哪些新科进士牵涉其中。众人拾柴火焰高,若是其中有什么了不得的人,倒是可以借势。”
“是。”
魏晖又看沈寄一眼,“你既然是楹儿认定的未婚妻,便在老夫府里暂时住下,不要再去抛头露面。一应事务老夫自会打点。”
沈寄想了下,自己出去也帮不上什么。
她就连打点大理寺官差的银子都拿不出来,一切都只有靠魏晖出钱出力。
于是乖乖应下,“是,听凭叔父安排。”
“来人,带她下去安排。”
沈寄跟着个叫燕儿的丫头下去。
走到门外,她道:“姐姐稍等一下,我和同来的几个人交代一声。”
燕儿不耐道:“去吧。”
在她心底,是把沈寄当打秋风的穷亲戚看待的。
沈寄到二门处把魏晖留她住下的话说了。
徐茂凝眉想了一下,“也好,你在这里可以随时了解事态进展。放心吧,魏大人在朝中有刚正之名,他既然答应就会尽力。魏楹的才学我们也是有目共睹的,实话说他只考了三十多名我都是很诧异的。我回去把他卖出去的酸文都收集起来,这样才学的人不必买题,可以考得更好。希望审案的时候能有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