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秦姑娘已经由盐帮的肖帮主赎身了,不知今日上门是有什么事?”
此时的沈寄睡饱了又被挽翠精心打扮过,看起来容光焕发。
而秦惜惜被晾在这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候着。
候到心头要长草了才见到正主。
加上听到管孟过去传的话,魏大人限肖帮主三日之内把她嫁出去。
嫁谁他不管,只是绝对不是他。
肖帮主说,他不敢去当面锣对面鼓的问,最好她自己去问个清楚。
可是,她也不能大喇喇的就跑到府衙说求见知府大人。
那是办公的地方,影响很不好。
她秦惜惜一向是善解人意的人,怎么能让人因此说魏大人的闲话?
于是到后宅求见魏夫人。
门房客客气气的把她迎了进来,然后又有小丫鬟把她领到小客厅。
最后来了个自称方妈妈的年轻女人,说她是魏夫人身边的管事妈妈。
又说自己来得不巧,夫人正在忙。
一边让上点心茶水,一边请自己坐着稍待。
以肖帮主的想法,既然魏大人和秦惜惜郎有情、妹有意的。
魏大人拒绝了同僚送的良家妇女,却未必会拒绝青楼出身的秦惜惜。
他很是费了些功夫,这才将正当红的秦惜惜赎了出来。
可是竟被魏大人一口回绝。
转过身才听说魏夫人就快到扬州了。
据说魏大人很是有些惧内,所以一时半会儿的这份厚礼怕是送不出去。
但是,暂时替魏大人养着也无妨。
可是没成想,整整一个正月,魏大人很少像从前一般下衙后出来和大家同乐。
他连面都没能见到。
这件事儿也就一直没落实下来。
昨儿鲁成的马屁还拍错了地方。
他正暗笑扬州还没出一个能顶秦惜惜位置的女人的时候,魏大人就让贴身的小厮给他带了这个话。
还说随他自己收用还是把人嫁出去,只是他魏大人不接收而已。
要说肖帮主对秦惜惜没有半点觊觎之心,那是假的。
可万一魏大人说那个话是被夫人逼着,其实是言不由衷的。
他把人收用了岂不是把魏大人得罪大发了。
得罪了知府大人,他盐帮的日子怕是要不好过咯。
所以,转告秦惜惜之后,他就让她自己上门去问个清楚。
当然,他派了丫鬟跟着。
省得秦惜惜狐假虎威,借知府大人的威风压自己。
而沈寄的确是一觉醒来,发现小芝麻玩累了自个睡了。
闲得无聊想起这茬事来才过问的。
于是梳洗打扮后便带着挽翠过来了,说是来看看魏楹的口味。
挽翠心道,要看爷喜欢哪样的,您自个照镜子不就是了。
还需要来看这种野路子的?
沈寄原本以为花魁多少带点烟视媚行的风尘气。
却不曾想秦惜惜是真的洗尽铅华了,几乎是不施脂粉。
而且一举手、一投足都很具观赏性,搁在家里纯当艺术品欣赏也是好的。
有些男人就是喜欢搜集这种具观赏性的女人来着。
沈寄此来,其实是想着上不了青楼,看看送上门的花魁。
而秦惜惜,她曾经费心打听过魏楹的来历,自然是同时知道了沈寄的来历。
本来以为她丫头出身,又从小做活,还在街上叫卖小食,怎么都有粗鄙之嫌。
第261章
而魏大人所谓惧内, 不过是报恩而已。
却不想扶着方妈妈进来的是一个亦庄亦媚的佳人,不见半分低俗之态。
与年少英俊的魏大人站在一处,是真正的郎才女貌。
魏楹初到扬州, 第一次出现在大盐商的座上, 秦惜惜就在场。
只是当时,他并没有留意到她。
可是她却是眼前、心底同时一亮。
如此良配, 为奴为婢为妾她都甘愿。
如此迎来送往的日子她其实早就倦了。
如果能觅得这个归宿, 那是最好的了。
因此, 她利用自己在这一行认识的人, 费心打听了魏楹的过往。
她有语言天赋, 很快习得华安口音。
果不其然, 在听到她唱得华安小调后,魏大人终于注目了她。
秦惜惜能坐上花魁的宝座,自然也是冰雪聪明之人。
看到如此出众的魏夫人,心头顿时就是一凉。
可是转念一想, 初时魏大人也许是因为华安口音留意到她, 假以辞色。
可是后来每次相谈甚欢,却不只是因为如此了。
只是眼前的女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不许夫婿纳妾的悍妒之妇啊。
沈寄和秦惜惜的第一面, 两人都打量着彼此。
所以, 虽然想了这么多个关窍, 其实只是那么一瞬的时间。
沈寄坐了主位。
本来该让秦惜惜去内堂拜见的, 可是沈寄说家哪是谁都能进的地方。
于是她便出来见客。
临行下了上午学的小权儿还兴致勃勃的说要跟她一起来。
还说自己是站在大嫂这边的。
沈寄笑着让他回屋歇着去, 说这种人她应付得了, 完全不需要外援。
魏楹走过来听到的那两句话。
第一句, 你是谁我家男人一直没说过;
第二句,你不是被盐帮帮主赎了身么, 怎么又找上我家来了?
这两句话一出,秦惜惜便觉得眼前这位魏夫人不是省油的灯,说的话绵里藏针。
魏大人从来没有提起过自己,所以自己这么找上门来不但冒失,而且妾身未明。
魏夫人说自己是被肖帮主赎身的,而自己也的确在肖帮主的别苑住了几个月了。
她要是咬定这个,不让自己进门,自己也很难说得清楚。
难道褪了衣衫给她看守宫砂不成?
或者逢人就说自己还是清白之身?
还有,她更是点出自己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就这么冒冒失失的登门,很有点没规矩之嫌。
这也是一条可以不让她进门的好理由。
她确定魏夫人之前不知道自己,但今日必定是知道了的。
所以才会有魏大人让管孟带来的话。
这个女人好生厉害,怪不得人不在都能让魏大人守身。
秦惜惜原本想着自己也是一代花魁,给魏大人无论是做妾或是做外室,那都是一件风雅事。
而且自己是急流勇退,旁人提起来于他也是一件增光添彩的事儿。
送上门的美人,还是他一直以来唯一肯正眼相看的,这是一件十拿九稳的事儿。
唯一的变数也就是魏夫人了。
可是,哪有真能拦得住男人不纳妾的女人?
自己可以慢慢使出水磨功夫,让她知晓与其接纳旁人不如接纳自己。
自己出身青楼,是怎么都不能跟她叫板的。
可要是纳了旁的女人,搞不好就会爬到她头上去。
只是,今日一见,却发现魏夫人与自己想象中着实差了十万八千里。
一身气度风华,不输于任何的大家闺秀。
眸子里平静如水,并不聪明外露。
可是字字句句却都落在点子上,让人不好接话。
魏楹在外头听了几句寒暄,只得硬着头皮往里走。
沈寄听到通报,赶紧起身,敛襟福身道:“爷来了!”
秦惜惜自然是不敢再坐着,起身行礼道:“民女参见魏大人。”
魏楹额角的青筋抖了抖,然后伸手扶起沈寄,“夫人请起!”
他何曾有过这样的待遇啊?
他是被踹下床都不敢发火的啊。
低头的刹那看到沈寄眼底露出好玩的意味来,不由得在心头苦笑。
沈寄一直等着魏楹落座了,才乖巧的在旁边坐下。
一副出嫁从夫、不敢高声言语、温顺柔和的模样。
魏楹伸手捏了捏额角,青筋跳得更欢了。
今日秦惜惜敢找上门来。不管她倚仗的是什么,自己回头都会被狠狠的收拾啊。
沈寄小心翼翼的碰了碰魏楹的胳膊,小声道:“爷,秦姑娘还半蹲着呢。”
秦惜惜从小练舞。要不然被这么罚蹲,怕是人都要歪倒一旁。
魏楹这才冷淡的道:“秦姑娘请起吧。”
沈寄饶有兴致的在一旁扮着贤良淑德。
可是魏楹前脚进门,后脚就来人说大姑娘在哭着找母亲。
她如此贤良淑德,当然只有去照看女儿,而不能留下继续看戏了。
于是只能站起道:“那,妾身进去瞧瞧孩子。”
魏楹很大爷派头的‘嗯’了一声放行。
沈寄便往外走了,只留下那里两人在屋里。
她回到小芝麻的房间一看,小家伙刚醒。
正稳稳坐在摇摇车里,挥舞着小手不肯穿外衣,穿上了可就不能自由活动了。
她还没看到沈寄,沈寄便也没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