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头小牛一样冲过来把魏楹往外推。
魏楹猝不及防被推出去了几步,然后站稳脚跟。
“大晚上的,你闹什么?你知不知道别人背后都怎么说我啊?我都这样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滚出去,你给我滚出去!不准进我的房,也不准上我的床。”
沈寄从小干活,力气还是不小的,现在又是在气头上。
除非魏楹真的和她对着使劲,否则光是拦还真有几分拦不住。
流朱见魏楹大半夜的被沈寄推了出来,愕然瞪大眼。
方才两人的口角她也听到了几句,可没想到这么严重。
听到沈寄把内室的门直接闩严了,旁边又有下人看着。
魏楹觉得很是下不来台,忿然往书房走去。
“爷,灯笼。”流朱忙递上灯笼。
魏楹一肚子的火气正没地儿出。
闻言狠狠瞪流朱一眼,然后摔袖而去。
他这会儿打着灯笼是要昭告天下,他被媳妇儿撵出屋了么?
出去被冷风一吹,他不由打了个喷嚏。
这么冷的天把他赶出来,想让他受寒啊。
还把他的头发打湿,有这么对自己男人的么?
他还真是夫纲不振啊,任由她在他头上作乱。
走了几步他顿住脚,里头好像传出流朱拍门劝沈寄的声音:“奶奶,您可别哭了。快开门把爷叫回来吧。”
哭了?
魏楹想了一下自己方才犯迷糊都说了些什么,不由大为后悔。
这种事哪有回家说给媳妇儿听的。这不整个成傻缺了么?
他返回去,对流朱说道:“你出去。”
然后自己轻轻拍着门,“小寄,你别哭了,都是我不好。我给你陪不是了。你要是这么不喜欢,我以后就不去了。”
沈寄听着他一副息事宁人、哄人的口气,不由冷笑道:“你是觉得是我在无理取闹吧?”
“没有、没有。你开开门让我进去吧。大冷的天,我头发也被你浇湿了,穿得也不厚实。外头属官的院子隔得不远,这闹大了不是让人看笑话么。”
沈寄把门打开了。
魏楹钻了进去,看她的眼果然是红红的,忙一把搂住道:“别哭了、别哭了,我以后再不去就是了。”
沈寄挣脱他的怀抱,丢了一块毛巾还有厚衣服过来,“你把头发擦擦,衣服穿好,我还有话要问你。”
魏楹眉毛一挑,这还没完没了了?
他都已经做低伏小到这步了。
方才出去可是把他冻着了,不由也来了几分火气,“大半夜的,你还真不让我睡了?别一副审犯人的架势。”
接过毛巾胡乱擦了两把就掀被子上床,“你不睡我可要睡了。你成天在家闲着,我可是一早就要上衙门的。没工夫和你闹腾。”
“你就回答我一个问题就好。”
魏楹看沈寄眼眶还在发红,心头顿时软了,“好,你说,就一个啊。”
“那个鲁成据你说是个人物,怎么会不打听好你喜欢什么样的,就拿了那样的货色来招待你?以往别人请你这位知府大人难道也都是如此?”
魏楹一滞,想了一下有些事与其让沈寄从别人嘴里加油添醋的知晓,还不如自己告诉了她。
于是斟酌着说道:“不是的,以往别人常请了一个女子来陪我。只是那女子最近不在欢场了。”
原来也有相熟的啊。
就说嘛,来了一年多了,又是青楼熟客,还能没有么?
“既然都知道是你知府大人中意的,怎么还有人敢替她赎身?那女子应该也挺中意你的吧,难道不想从良跟你?”
“是盐帮大当家的替她赎身,说要送给我。”一见沈寄沉下来的脸色,魏楹赶紧申明,“我没要!”
第257章
“什么时候的事啊?”沈寄吸吸鼻子问道。
不是听说他拒绝了两回就没人送了么。
合着以前送的是良家女子, 这回这个青楼女子是私下送的不成?
魏楹说是睡觉,其实一直在观察着沈寄的表情。
这会儿见她面上见缓,便小心翼翼的说道:“就是你到之前两个月, 我一口就回绝了。”
沈寄似笑非笑看他一眼, “那要是不是之前两个月,是之前半年, 你是不是就收下做个外室。然后让府里上上下下都联合起来瞒着我?”
“不会的,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沈寄点头, “果然这世上就没有不偷腥的猫儿。”
顿了一下她又道:“魏大哥, 其实你本身并不排斥三妻四妾。只是因为我坚持, 所以才会通房侍妾都没有。甚至上青楼也不曾留宿过, 是吧?”
魏楹坐起了身子,想了想还是道:“可以这么说吧。”
也是,他就是一个封建社会的男人,思想观念肯定是这样的。
男人是茶壶, 女人是茶杯。
一只茶壶可以配很多只茶杯, 这才是他会有的思想。
不管是魏大娘还是裴先生还是旁的什么人,或者是圣人的教诲,灌输给他的观点都是这样的。
他要是打从心眼里拥护一夫一妻那才是怪事呢。
对了, 他当初就是想让自己给他做妾的。
沈寄自己去打热水洗了脸。她不想这么一副哭哭啼啼的样子。
魏楹惊疑不定的看着她走进洗漱室又出来, 面上已经是清清爽爽的了。
说实在的, 他不怕沈寄为这种事跟他闹, 就怕她这副不吵不闹的样子。
“小寄, 你别这样。我不是都给你陪不是了, 也答应以后不再去了么?”
沈寄看他一眼, “除非你不做官了,否则这种事只会源源不断的。人家给你赎一个你看得入眼的清倌人你不要, 日后还会不断的揣摩你的口味的。按说今晚这两个女子,应该是比着前一个给你找的啊。怎么就不合你胃口了?”
魏楹有些急了,“什么合我胃口!我就是听她说话是华安那边的口音,一下子觉着乡音亲切,多看了两眼。结果......”
“结果怎样?”
“结果发现她身世也挺可怜的。而且也跟你一样从不自怨自艾,只是努力求存。可是,仅止于此了。”
上有所好,下必甚之。
升为扬州知府,魏楹算是一步就迈入朝廷大员的位列了。
所以当时任命下来他欣喜若狂.
当时在京中宴请亲朋好友,就有不少人献媚于沈寄。
甚至如果不是他做了扬州知府,当芙叶的身世揭晓,自己处于尴尬境地的时候,落井下石的人必定更多。
远不只蒋世子一个而已。
毕竟,能完全不在意魏楹身份,又跟她有过节的权贵也没多少。
在京城都是如此。
在这扬州地界,他就更是天高皇帝远、一呼百应的人物了。
漕帮、盐帮还有扬州境内其他那些头头目目,不挖空心思讨好才怪了。
所以他对之前那名女子稍微注目多些,那些人便每每让她出来作陪。
这陪得多了,那名女子想必也动了心思。这才愿意被那盐帮帮主赎身。
可是话说回来,如果魏楹真的对对方一点好感没有,旁人每每安排那人来陪,他完全可以拒绝啊。
毕竟,今晚这两个可就完全没得他青睐。
不知道之前那位是怎么既不多一分还不少一分的。
原来在她怀着小芝麻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了红颜知己了。
“那是个什么样的姑娘?你说给我听听。真要是合心意......”
魏楹忙摆手,“别别别,我没那个意思。我方才不都说过了么,也就是那么一个人,没什么出奇的。小寄,时候不早了,咱们睡了吧。”
他说着把旁边的被子掀起来,还殷勤的拍松软了,示意沈寄上床。
沈寄现在心头翻江倒海的,怎么睡得着?
只是方才流朱劝得也有道理。
而且属官的住处也在府衙,离得不远。
她多少得给魏楹留几分面子。
再说事情到底是怎样,也还不是很清楚。半夜三更的闹大了不妥。
她上前抱了自己的被子要铺在榻上睡。
可是拉了两下拉不动,低头一看魏楹伸手按住了。
魏楹抬头看着她,眼里有着祈求。
“你放心,我不闹。我其实也又累又困了。可是,我不想挨着你。”
只要一想到自己曾经很依恋的人,别的女人也靠近过。她心头就不舒坦。
当日岚王问她是不是跟定了魏持己,她是毫不犹豫的说是啊。
可是原来从前不过是因为自己在身边盯着。
可这分开一年,他独自到了这浮华烟柳之地,便开始逢场作戏了。
是,他是没有外宿,也没有上过旁的女人的床。
在官场、在烟花之地,这何其难得。
可是如今是他们感情正浓的时候,她又是韶华妙龄。
这要是再过个十年二十年,她年华老去,而他更近一步的位高权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