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村里的富户,这一次的确是没有什么表示。
因为新来的县太爷似乎同淮阳魏氏有了什么首尾,对魏楹颇有些不冷不热的。
这是意料中的事,倒也没什么影响。
到了日子,德叔赶着驴车,魏楹坐他旁边。
沈寄和德婶还有行李在车厢里,四个人就上路了。
坐了四个人,自然走不快,慢腾腾的在路上走着。
不过比徒步还是好些了。
至于为什么是驴车不是牛车,当然是因为耕牛很贵。
如果羊能拉车,沈寄就用羊了。路上还可以用杏仁煮羊奶喝。
用杏仁煮是为了去羊膻味。魏家在沈寄积极倡导下就买过一头,每天挤奶煮给给魏楹喝。
现在只好寄放在裴师母那里,她也爱上了喝去了膻味的羊奶。
一开始沈寄很是有些兴奋,悄悄撩起车帘往外看风景。
德婶虽然觉得不妥,可是她不是正经长辈,不能像裴师母那样喝止。
而且沈寄一路嘴甜的把她哄着,有吃的也先想着她。
左右外头看不见、也不知道是谁,她也就不出声了。
“哈哈,魏楹,你就坐着驴车上京,倒也是沿途一景。我就不等你了。”
沈寄捏着车帘的手一紧。
哼,是那个可恶的王灏!
今天是适宜出行的黄道吉日,两人在路上撞上了也不出奇。
眼见王家的马车扬长而去,她小声的‘呸’了一声,小人!
让你再猖狂一阵,等你再落榜姑奶奶就有热闹看了。
沈寄对于在危难时伸出援手的胡胖子、裴先生十分感激,对这个落井下石的王灏自然没有什么好感。
“不用理他!”魏楹淡淡的说。
他转向德叔,“德叔,不如你教教我赶车,这样一路你也可以歇歇手。”
“这怎么行,魏少爷你是读书人呢。”
“读书人就非得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么,万事万物其实都是可以感悟大道的。”
魏楹说着拿过鞭子,德叔便无可无不可的教了起来。
正月间上路,冷风割面,外头两人都穿得很扎实。
沈寄无比庆幸魏大娘有一段时日整日、整日就在家做衣服。魏楹有足够的衣服可以穿,一年四季都有。
不然,让她给做大衣服她就得喊完蛋。
去成衣店买的话又太贵,实在不符合沈寄开源节流过日子的理念。
这一次魏家出了事,沈寄也就顾不上自己的小算盘了。
一心想着等魏楹离家赶考,她也就算是仁至义尽报答完他们母子了。
这会儿坐在驴车里,出远门的兴奋劲头过了,才反应过来自己跟着上路这不是牵扯越来越深了么?
原计划她是把银子都借给魏楹,以他的性子考上以后肯定是要全还给她的。
而她呢,这段时日也可以在家继续的挣钱,还可以顺道和二狗子把婚事定了。
她是越看越觉得二狗子是良人。
怎么一下子就变成她跟着魏楹上路了。而且还说走就走,一点思考余地都没留给她?
第26章
自己跟着上路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啊。
沈寄挠挠头, 那带上自己做什么?就是为了让自己一路长点见识,然后可以去京城赚大钱?
可是,赚大钱之前那也得先花出去不少吧。
怀着这样的疑问, 一路兴奋的沈寄在中午的时候终于冷静下来。
可是已经上路了, 既行之则安之吧。
也许真的可以在京城赚到不少钱,毕竟京城人民的消费水平是很值得期待的。
芝麻包子逗逗自己是有可能的。
但都一起经过这么多事了, 沈寄也可以确信他是不可能坑自己的, 反正不是把自己拐带去卖就行了。
大不了回头找他问个清楚。
她又托着腮开始做白日梦, 做到京城赚大钱的白日梦。
直到德婶把一个掰开的烧饼给她才醒过神来。
“寄姐, 给, 吃点干粮。”
他们在车上吃了干粮、喝了水, 又找地方让驴子吃草顺便休息。
魏楹站在河边。
沈寄从背后走过去,笑嘻嘻的问:“少爷,你不会是在看着流水在想老夫子的话吧?”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没错!说起来小寄你懂得还真不少。”
“你不是准我借你的书看么, 就看到这句了。少爷, 你干嘛要带我去京城啊?”
魏楹扑哧声笑出来。
之前光顾着乐了,这会儿才想起来问个究竟。
小寄是对自己没有什么防备了吧。
搁别人身上,肯定没法子把她就这么带上路。
看来这五年, 不但是一向多疑的自己信了小寄, 她也一样。
“别问那么多了, 我娘已经不在家了, 留你一个人我怎么放心?还不如把你带上, 没准在京城真的能有意外的收获呢。”
“哦, 这样啊。”沈寄释然了。
看来自己现在在芝麻包子心底已经是个挺重要的存在了, 他独自去了京城会为自己担心。
人都是喜欢被人重视的,她也不例外。
说实在话, 她不想寄人篱下。
可这几年从来都是依附魏家,真要让她现在就自立门户心头还是有点怯的。毕竟她说起来才十三岁。
沈寄释然了之后又小心翼翼的打量一眼魏楹。
魏大娘之前阻止自己接近魏楹。
可这半年下来,她无疑是最靠近魏楹的人。
他不会是真对自己真的生出什么心思来了吧?
魏楹又转身去看水去了。
沈寄把小心思抛开,反正到最后他金榜题名会得到一段好姻缘,而自己也会如愿离开。
就现在看来,魏楹能一举高中,然后被朝中某个实力派招为女婿是最好的发展了。
这样,他就可以得到提携,慢慢的在官场站住脚然后往上爬。
这样,他才能救出魏大娘,才能为生母正名,才能实现他的抱负。
魏楹没有具体说过。
可是沈寄有时候从他的只言片语里也可以推测出来,他所谋非小。而且,是个很有规划的人。
不然,也不会停了一科了。
在他的生命里,自己就是个过客,有缘和他走这几年尤其是最近半年,互相护持直到彼此的路分开。
她相信魏楹得了如花美眷,不会强要自己做妾。
那到时候就是该分开的时候了。
自己那会儿差不多也该有十四五了,总比现在要好些。
挣够钱,随心所欲的过日子,这就是她的目标了。
一路上,魏楹因为很有在外行游的经验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花钱也不多。
德叔、德婶觉得自己没有用武之地,有些过意不去。
连沈寄也有这样的感觉。
一直以来,她对魏家还是蛮重要一个存在的。
魏楹反应过来,便把一路上打尖买干粮之类的事都交给德叔去做。
德叔除了赶车还揽了跑腿之类的事,心头稍安。
魏楹是一个人在路上照顾自己已经习惯了,见他们都有点别扭才反应过来。
趁着晚上住店的时候,他拍拍沈寄的头,“想那么多做什么?那几年全靠你挣钱,我要是想太多岂不是得自绝以谢世人。”
那时候王灏等人都在背后嘲笑他靠女人养活。是他娘也就算了,还是个那么小的小丫头。
“不习惯嘛。”
在客栈打尖,沈寄和德婶睡一间下房,魏楹和德叔睡客栈大通铺,这样花费要小得多。
至于吃的,就几乎全是干粮了。
因此要热水什么的,也常挨小二的白眼或是絮叨。
可是赶考的时节,一路往京城去,住的地方房费都是见风长的。
魏楹拒绝了裴先生的资助,因为他也只是个很清贫的先生而已。
裴师母偷偷塞到沈寄兜里,她也没敢自作主张收下。
只装作不知道她塞在了自己的棉衣口袋里,转身又放回裴师母兜里。
她看到裴师母平常戴的几样很朴素的首饰都没见了,估计是当了。
他们可以在路上再想想办法挣银子,还是不要让他们夫妻过得太简淡了。
这不,魏楹这会儿就在楼下帮一个狗屁不通的人改文章呢。那是要拿去见本地名师以求援引的。
这样一来,就得了五钱银子。
一开始他只是拿出纸笔卖弄他那手好字而已。
自然就引来了一些围观。
本是打算看能不能帮人写点家书的。
这个人就上来和他研讨学问,被他指出文章中许多不足之处心服口服,便有了这一幕。
“少爷,你不会给他写得太好,让他就这么冒充才子了吧?”
“考场上的事怎么冒充,说好了五钱银子,我就只做了值五钱的文章而已。”
魏楹抛抛银子,“喏,拿去叫几个热菜,咱们今晚也打打牙祭。成日清水就馒头的,我看你脸都快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