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权儿好勇敢, 都没有哭。”
这一路上京, 倒不用像从前那般赶时间了。
所以魏楹让人去包了一条船,一家子连着下人都走水路进京。
这样人不用那么辛苦。
船很宽敞,有十几间舱房, 四百两包下来。
下人搬了不少菜肉上船, 完全可以在上头过日子。
小权儿挺了挺小胸膛, 小脸上一脸的严肃, “好男儿, 志在四方!”
魏楹和魏柏都大声笑了出来。
他们憋了一年, 今天除服了, 终于可肆无忌惮的笑出来。
是以都没有压抑。
小权儿有些羞恼,决定不理大哥和六哥了。
他靠进沈寄怀里, 沈寄便剥了甜甜的橘子喂他。
他吃下去之后,想起一件顶要紧的事。
于是开口道:“大哥,我有件重要的事和你商量。”
魏柏又笑了出来。
魏楹也忍笑道:“什么事情,你说?”
沈寄也诧异的挑眉。
“我想跟大嫂一起睡。爹爹说这件事直接和大哥商量就好。好不好嘛,大哥?”
“不好!就你这样,还好男儿呢。你多大了你,虚岁五岁了是吧。谁五岁了还非要挨着大人睡的。你不会还要尿床吧?”
魏楹一脸疑惑的看着小兄弟。
“才不会呢,人家早就不尿床了。”小权儿拉着沈寄的手,眼巴巴的。
魏柏起身到甲板上看风景去了。
他怕魏楹把人塞给他,所以干脆溜之大吉。
沈寄想着小权儿初次离家,便道:“要不......”
“这事没商量。”魏楹斩钉截铁的拒绝。
看小权儿一脸的失望,终于大发慈悲道:“最多让你和做饭的方妈妈一起睡。”
小权儿想了一下方妈妈满脸的褶子摇头不肯。
他已经知道自己不能得逞了,大哥是说一不二的,说不让他和大嫂一起睡就不让。
不过现在这个陪睡人选听来还有商榷余地。
想了想委委屈屈的说道:“要不,我和季白一起睡吧。”
一旁的季白听到自己被小爷点了侍寝,而且还是这么退而求其次的委屈模样。
立马心头也跟着委屈了。
然后就见到自家爷点了点头,“好吧,看你第一次出远门的份上。”
魏楹一行人是除服礼之后直接上的船。
中午是在船上吃的鱼头火锅,很是鲜美。
沈寄前世曾经坐轮船旅游过,此番坐这人力的船又是一番滋味。
这会儿是夏天,坐在甲板上吹河风很是舒服。
旁边一只小手拽住她的袖子,小权儿嘟囔道:“大嫂,头晕、站不稳。”
沈寄看他小脸有些发白,赶紧把他抱到怀里。
知道他可能是晕船了。
“不怕啊,头一回坐船都是这样的。习惯了就好。”
“嗯。”
沈寄再一看,魏楹还好。
毕竟他当初游学三年,船肯定是早坐惯了的。
魏柏的脸也有些白,站起来道:“我也头晕,大哥大嫂,我回舱房去躺会儿。”
沈寄瞧他走得不大稳当,便让刘準过去扶他一把。
自有跟他出门的贴身丫鬟跟去照顾。
魏柏从前一直都关在淮阳老宅埋头苦读。
虽然出过远门上京赶考,但是都是坐马车。
所以,这也是他头一次长途坐船。
魏楹吩咐人找了腌制的话梅出来。
送一些给魏柏,剩下的就放在小几上让沈寄和小权儿吃。
吃这个可以防晕船。
小权儿含着话梅躺在沈寄腿上听她唱歌。
沈寄听说听些音乐也可以减轻晕船的症状,便哼淮阳小调给他听。
小权儿开始觉得难受,后来就慢慢露出了笑容。
笑着说:“舒服多了!”
也不再躺着了,直接在沈寄腿上坐了起来,靠着她看两岸青山往后跑。
“那就好!”沈寄喝了一杯蜂蜜水润嗓子。
魏柏还好,那已经是大人了。
小权儿可才四岁,她们负有照顾之责。
旁边阖着眼听曲子的魏楹睁开眼道:“没了?”
沈寄朝旁边的琴架一努嘴,“你弹首曲子给我们听吧。”
“好!”魏楹爽快的答应,坐了过去,“想听什么?”
沈寄想了想,“这时辰,弹《渔舟唱晚》吧。”
船上的厨房里,已经在开始准备晚饭了。一阵阵的饭菜香传来。
小权儿听了一会儿坐不住,“我去找小朵朵玩。”
“好,去吧。”
小权儿便抱了一小罐话梅,由季白领着到舱房去找小朵朵去了。
魏楹看着沈寄笑笑,手下指法一变就换了一首曲子。
沈寄听了听,是《凤求凰》。
她笑着拿宫扇半遮住了脸,只露出一双笑意盈盈的眼。
琴声传进舱房,魏柏幽幽叹口气。
他这回上京,一是要谋求一个合适的官职,再有就是要和母亲之前看好的那位王姑娘成亲。
母亲已经把诸事都托付给了大嫂,大嫂满口答应一定给操办一个热闹的婚礼。
不知道王姑娘是什么样的人啊,他们日后能像兄嫂这么琴瑟和谐么?
晚间临睡前,小权儿恋恋不舍的被季白带出去。
不时回望沈寄,希望她开口把自己留下来。
沈寄只能忍着笑低下头去,当没看到。
方才季白说挽翠让她把小爷带过去她一并照看,说担心季白照顾不好。
沈寄想了想便同意了。
季白白日带着小权儿玩耍还行,晚间照顾孩子还真是没经验。
而且流朱、凝碧采蓝都比她大,她被惯得就跟小孩儿一样。
远没有沈寄十二岁时的成熟。
所以真要把人交给她照顾,沈寄也不放心。
现在挽翠把责任接过去,自然再好没有。
魏楹也觉得挽翠再是知情识趣不过,这样晚上便完全可以不用分心。
魏楹把门合上,然后笑着走回来,“小寄,我们也早些休息了吧。”
沈寄点点头。
她钗环已卸,褪了外衣便钻进被窝躺下。
魏楹便将烛火熄灭了也上床来。
直接就钻进了她的被窝,嘴里嘀咕道:“等了好久天才见黑。”
沈寄闷笑出声,小夫妻俩一年半没有亲热过,这会儿自然是干柴烈火、一点就着。
所以,魏楹怎么可能答应让小权儿睡在这里?
用他的话讲,因为这样那样的缘由,他的儿子已经小了一两岁,再拖下去可不行。
要是十五叔当年不吵着要睡爹娘中间,他搞不好也要大个一两岁。
沈寄扑哧一声笑出来,“大个一两岁那就不是你了。”
她这会儿正躺靠在魏楹身上,魏楹则靠着柱子,两人身上都有些汗津津的。
魏楹只觉身下又是蠢蠢欲动起来,于是在沈寄耳边道:“再来!”
“嘻嘻......”
好在是将整艘船都包了下来。
舱房隔音也还好,所有伺候的都是自家下人,倒也不用太过不好意思。
外头流朱候着,等着听里头的吩咐。
直到夜半才听到叫人、要水的声音,她便起身去叫人抬水进去。
次日清晨,挽翠起身去看小权儿和小朵朵醒了没有。
两人并头睡得正好。
小权儿的小拳头压在小朵朵脸上,小朵朵的脚丫子则搁在小权儿的肚子上。
此时他们一个四岁,一个三岁。
男女七岁不同席。
所以,他们睡一处正好,方便挽翠一并照顾。
她笑着将小朵朵的脚丫子轻轻拿了下去。
挽翠知道今早爷跟奶奶必定不可能早起,午饭前能起身就不错了。
所以,她一定得照看好小爷,省得他去吵奶奶起床。
只希望小少爷或者小小姐赶紧来吧。
那些总在背后说奶奶不能生养的家伙,也就可以闭上嘴了。
对阿玲来说,沈寄教了她许多。
让她可以从一个毫无自主、用一文钱都得伸手跟继母讨要的无助小女孩,成为今日能开一家铺子当老板娘。
所以她对沈寄十分感激。
而挽翠,在林府那样的环境长大,眼见着一起成长起来的、稍有姿色的姐妹不是被老爷占去就是被少爷毁了清白。
她能被沈寄挑中离了林府。
如今嫁给一个懂得珍惜她的男人,一个月领着四两月钱做管事妈妈。
她的心思和阿玲便是一样的。
尤其当日梨香园前院的林氏生了闺女被二夫人嫌弃,她可是亲眼看到了的。
她生了小朵朵,婆婆也不敢摆脸色。
不都是奶奶在给自己撑腰么。
两个人都对沈寄有着朴素的、类似士为知己者死的感情。
这一点更甚于流朱、凝碧、采蓝、季白四个小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