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炭笔, 木材削成笔的样式烧成炭笔。
然后用布条把外头绑上。
用一截拆一截布条,这样完全不会弄脏手。
二夫人点头道:“这个好, 我每日里也会做一个纪要,事情做完一项勾一项。不然,每日里这么多事,记性再好也总有遗漏。”
宋氏点头称是。
还说自己其实也列了张表,只是没有像沈寄这样随身带着便携的纸笔而已。
沈寄便把炭笔拿给她看,告诉她是怎么做的。
二夫人笑道:“这心思用得倒是巧。”
她们三人看着倒是一副其乐融融的模样,凡事有商有量,二夫人也不吝于指点。
而魏植,还会交代了丫鬟给她们送点心茶水过来。
这样的气氛,很容易让人产生长房和二房关系很融洽的错觉。
至于一直跟在二夫人身后的三夫人,则到亲家那里去看女儿去了。
三姑娘嫁过去先生了个闺女,如今听说又怀上了。
沈寄没有留在二房用午饭,推说要回去看看魏楹起身了没有,便回去了。
可是,她没办法一上午茶水都不喝一口,点心也不吃一块。
那样也太明显了。
不过好在她学做药膳的同时也兼习了些药理。
据她判断,那些茶水点心应该没有什么不对。
二房此时要面对的也不是他们长房一家。
分家,他们要面临的是各房的挑战。
一时之间,倒是不和长房起冲突比较好。
所以才会有今天这么融洽的气氛。
魏楹已经起来了,下午轮到他和十五叔的班次。
他是临时被加进去的,也是自己要求的。
虽然只有十日也想要尽份孝心。
今日果然有族老来看望老太爷,把五叔、六叔叫去质问了一番。
魏楹知道沈寄去了二房,见她进了房间面色如常便没有再问什么。
以沈寄的性格受了委屈是绝不会往肚子里咽的。
就算一时出不了气,至少也是要在他面前说道一番的。
而且,据他的判断,此时二房也不想招惹他。
下午十五叔过来叫上魏楹一道过去。
他们的班次本来在明早。因为五叔六叔去受教训去了,所以提前提起来的。
十五婶则抱着小权儿和沈寄一起到二房去。
三侄子娶媳妇,她这个十五婶即便出不了钱也出不了力,但是表示一下关心也是好的。
何况小权儿还念叨着去看大侄子。
就这样过了三日,沈寄每日按照本分和魏楹一起去晨昏定省。
其他到时候忙活着老三的婚事的准备。
魏楹则按着班次去照看老太爷。
其他的时候他在忙活什么,沈寄也不是太清楚。
因为操持一场婚事,也真的是挺辛苦。
不过还算有收获。
以后再经历这种事,她就有经验了。
而分家的事,正在进行点算家产的步骤。
沈寄虽然明白钱财乃身外物,但这个真金白银还是多多益善的。
所以也不能完全免俗。
这天侯着魏楹回来便拉着他问进行到哪一步了。
这些事是男人的事,她没有多过问的余地。只能私底下问一问魏楹。
“明面上是还在点算,不过暗地里祖父估计是在给二老爷施压以及剖析利害关系吧。应该也不会要他把所有吞下去的银两都拿出来,但是七成恐怕是要的。”
“那能有多少?”沈寄好奇的问。
“得有二十万两吧。”
沈寄咋舌,这么看来魏氏还是算得上家大业大的。
光是现银被吞没的就有这么多。
魏楹淡淡的道:“两百多年的绵延,这点家业还是会有的。”
“那你和十五叔费心搜罗的二房那些贪墨的证据......”
“老太爷问我们要,我没应声。可是看十五叔的样子,一定顶不住。”
沈寄明白了,老太爷是要拿魏楹和十五叔搜集的证据逼二老爷把银子吐出来。
可是魏楹花了那么多心力,为的可不只是银子。
他是要二房身败名裂!
既然困于对老太爷的承诺不能让二老爷死,那就要让他生不如死。
可是,老太爷如今这个状态了,还是要护着二老爷。
“你说,如果当年他肯稍微护着我母亲一点,至于出现那么大的悲剧么?就因为那只是儿媳妇,所以生死无关重要么?”魏楹脸上有着忿然。
“那现在要怎么办?”
毕竟很多事都是十五叔张罗着去办的。
他再是怀念长嫂,和魏楹的感情也不可能完全相同。
老父病榻前向他哀求,他哪里能一直抵挡得住?
“那就给吧,不过不是暗地里给。就算家丑不可外扬,我也要让他在魏氏族内抬不起头来。老三的喜事定在什么时候?”
“二十天以后。不过那个时候你已经不在淮阳了。”
沈寄顿了一下道:“让二老爷抬不起头来,这就够了么?”
“怎么可能?他当年要是把我母亲送到家庵就作罢,不闹到族里去,我今天就只让他在族内抬不起头就停步。”
“那你自己的仇呢?”
魏楹楞了一下,然后道:“祖父既然保下了我,那件事就作罢吧。”
沈寄伸出双手抱住魏楹的腰,“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的。有什么后果我们也一起去承担。从前没有魏氏宗族的庇护,咱们不是也活出来了么。他们反正永远是锦上添花的。”
“嗯,我知道。”魏楹伸手搂紧她。
十五叔当晚就来找魏楹商量。
老太爷也看出魏楹那里很难有突破,于是集中火力在他身上了。
对十五叔来说,病入膏肓的老父一次、再次、三次的要求,他真的是顶不住了。
“既然祖父要,那你给他吧。”
听到魏楹这么爽快的就答应,十五叔疑惑的抬头。
说实在的,这个大侄子他了解得深了,有时候都不由得会怕他的运筹帷幄、心机之深。
这次父亲破坏他安排了三年的事,他居然这样就妥协了,让十五叔有点吃惊。
虽然他已经打定主意,不管魏楹赞成还是反对,他也会把搜集来的二哥、二嫂贪墨的证据给父亲。
如今几个哥哥已经为分家之事闹得不可开交,算是预演了一场老父去后兄弟离心的画面。
他再面对老父病床上的期待,真的没有办法再拒绝。
拿出那些证据逼二哥把银子吐出来,这个家才能消停。
老父最后的日子才能安宁度过。
十五叔高兴的离开了。
沈寄从里头出来,感叹道:“十五叔是个赤子,小权儿就随了他。”
魏楹嗤笑一声,“君子可欺之以方,赤子亦然。”
“那......”
沈寄指指门,“就让他这么交上去?”
那他们费那么多人力、物力收集来,就是为了那二十万两银子么?
让二老爷就此逃避开吞没公中财产的罪名,沈寄实在不甘。
“他现在过去,已经晚了。五叔、六叔已经找族老们做主去了。”
他在族中,自然不只十五叔一个助力而已。
只不过,十五叔纯是为了情分。
那些人却是多半为了利益。
只是,十五叔对长房有情分,对其他各房和二房同样有。尤其是对老爷子,那可是他亲爹。
他早就知道只靠十五叔一人,关键时刻必定掉链子的了。
沈寄挠头,“那要是闹将出来,祖父被气得有个好歹,岂不是咱们的罪过?”
“放心吧,五叔六叔自然会拜托族老们瞒着祖父。一切就让祖父以为是他的计谋奏效好了。”
“那要是二老爷去说呢?”
“他也要有那个脸!自己贪了银子人证、物证俱全的被人揭露出来,还跑到病重的老父病床前去请求庇护。如果是他去说的,自然同旁人都没有关系。”
那是不是还是有点儿不妥啊,万一老太爷被气死了呢?
虽然魏楹这么算计亲祖父,心肠是冷硬了些。
但当年老爷子和其它魏家人对婆母也是这么狠毒的啊。
魏楹小声道:“放心吧,祖父不会有事的。他那天就知道如果自己临走不摆平这事会是这样的场景,就被狠狠气了一回。这次不会再气到了。而且这样的结果对他来说,还算是差强人意吧。就算二老爷日后抬不起头来,但总比成为家里的公敌好多了。各位叔婶拿到了钱,也不会赶尽杀绝的。”
“你怎么这么肯定?”沈寄疑惑道。
“因为我发现,祖父并没有表面上病得这么重。”
“你说他装病?”沈寄瞪大眼。
“那倒不至于。他的确没两年好活了,所以才要急着分家。至少不能让自己的儿孙为了家产,等到他走了就闹得不可开交。如今他在,事情还能有个转圜的余地。他是病得重,但是不像表面上那样就要不行了。我也是才弄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