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俗称的立规矩!
沈寄其实也预料到了的,所以来的时候先用了块点心垫了个底。
这会儿便从端菜的媳妇手里接过一道道菜往桌上摆。
最后有一大盅汤,这个要是端菜的人没端稳洒可要被烫惨的。
或者就是端稳了,有人故意的撞一下也是要弄洒的。
万一汤在端菜媳妇手里洒了,首当其冲受害的就是沈寄。
这样一来,她不但会被烫到,而且还要背上坏了今天气氛的责任。
原来让她布菜重头戏在这里。
其实,之前磕个头,然后现在端菜都没什么。
做人媳妇或者侄媳妇本来就难免要受气的。
二夫人借了这样的场合整治她,沈寄早有准备。
这些可都是名正言顺的。
这个人连她的新婚夜都要送人送戒尺和《女诫》来,这种场合焉能放过?
所以沈寄一直都挂着得体的微笑。
她知道今天所有人的目光都要投到她身上的,所以一直落落大方,很有几分连林夫人都赞许的大家之风。
“这个太重,侄媳怕弄洒了。二婶,怎么办?”
沈寄年纪小这是众所周知的,手上没力气也理所当然。
她这么说了,二夫人自然不能执意要她端。
新媳妇她见过,像沈寄这样不怯场的还真是独一个。
所以她也只能吩咐道:“王三家的,你来帮大奶奶端这盅汤。”
沈寄退后两步让出位置,也站到了不会被失手烫到的位置。
等到汤盅安放好了,才重又站过来拿了布菜用的公筷。
十五叔道:“爹,菜也都摆好了,叫大侄媳妇坐下来吃饭吧。这不是暖年么,就让下人在旁边伺候就行了嘛。”
魏老太爷看一眼幺儿又看一眼大孙子,“好了,大孙媳妇你坐下吃饭吧。”
魏楹投给十五叔一个感激的眼神,这种场合他没办法帮沈寄争取权益。
能够嫁人了还不守新妇规矩的,也就只有皇家的公主郡主了。
普通人家的媳妇都是这么过来的。
可是看沈寄站在旁边摆碗筷、端菜,二夫人就那么笑盈盈的坐着,魏楹心头还是油然升起屈辱和忿恨。
其实也早知道会如此。
可是为了让小寄的名字写上族谱,非得来这一趟不可。
沈寄这才得了落座吃饭的资格。
她的吃相很是优雅,整个晚上都没有半点失礼的表现。
面对二夫人的为难,也一直笑颜相对。
她模样俏丽,这样笑着的样子又格外讨喜。
饭桌上的人虽然各有心思,倒也没人在这个场合有什么不中听的言语。
不论是什么出身,这都是老太爷承认的嫡长孙媳。
后天,也就是大年初一拜了祠堂就要上族谱的了。
就是二夫人,除了让她布菜也没有其它了。
既然是依礼行事,她自己就得站住脚跟。
其实沈寄觉得这样子吃饭真的很没气氛。
几十号人都食不言,偶尔听到些勺子碰到碗壁的声音,彼此衣服摩擦的声音。
吃过了饭,这才各自坐着说了会儿闲话。
不过,沈寄插不进什么嘴去,只在一旁安静坐着。
如果有人问到自己才出声回答一两句。
“大嫂,听说你在宫夫人的赏花宴上兜售东西,害得十一婶家的清灵姐姐婚事泡汤,是真的么?”
沈寄一眼瞥过去,是魏楹三堂妹。
就是在她新婚夜代二夫人送她戒尺和《女诫》的三堂妹,三夫人的女儿。
母女俩都是二夫人的铁杆,听说许给二夫人娘家侄儿了。
这事,当时在京城的她在欧清灵的嬷嬷偷偷诅咒沈寄时听到了只言片语。
知道欧清灵失了一门好婚事,然后结合十一婶从此更不待见沈寄揣测出来的。
“这种谣言,妹妹从哪里听来?”沈寄皱眉问。
她相信绝不是十一婶或是欧清灵说的。
一来,她们不至于口风这么不紧牵涉进嫡支的内斗中来;二来,这事说出来她们自己没面子,断不会讲。
“是谣言么?你的宝月斋不就是在卖布匹、首饰、扇子还有宫花之类的么。你还送了我一份呢。只是我没想到你居然到那样的场合去兜售。”
三姑娘言下大有沈寄这么做,丢了魏家书香门第的脸面的意思。
沈寄凝眉,“宫夫人的赏花宴你去了么?我没去。”
宫夫人的赏花宴只邀请她看得上眼的未婚女子。
沈寄当时早已成亲,自然是没去的。
不过三姑娘当时虽然人在京城却也没得到邀请。
她的婚事是从京城回来之后定下的。
沈寄这么问,她的脸色便有些不好看了。
那边魏楹轻轻出声,“你大嫂都没去,你怎么胡乱听人言语就说她去兜售东西?三妹,道听途说也要有些根据。”
沈寄笑道:“三妹定然是误会了,不是有意这么说的。或者你是想告诉我,有人在背地里中伤我?”
“不是。”三姑娘生硬的否认。
要是认了,回头十一婶知道了,她可就成了挑拨离间了。
不过就算她否认,十一夫人也会因为她拿自己侄女做筏子而不满的了。
第106章
三姑娘虽然知道, 但觉得这是一个可以很好地打击沈寄的话题,所以便说了。
要知道魏家里里外外还是有不少适龄要说亲的女孩子的。
如果因此各房对沈寄不满,那她被十一夫人埋怨便是值得的。
果然, 方才她一出声的时候, 各家婶娘都十分的关注。
可是沈寄直接一招四两拨千斤,就说她都没去, 就把兜售东西的事撇清了。
要说兜售, 那实在是说不上的。
不过是让徐五穿戴着让别人看到了而已。
徐五那样的侯府千金, 会当众兜售东西么?
沈寄看向三夫人, “三婶, 恕我直言。妹妹还没有出阁, 就养成这样的说话习惯实在有些不妥当。而且,我就在京城,从头到尾也没听说十一婶的侄女在议亲啊。”
一早便有和十一夫人交好的妯娌因为三姑娘说到欧清灵的婚事不成而不满了。
这时候便接口道:“就是,清灵几时与人议过亲?三丫头你从哪里听来的也拿来胡说。”
议亲不成可不是什么光彩事, 次数多了还会影响到与好人家结亲的。
沈寄又不出声了。
她不过是告诉三夫人, 你的女儿该教教了。
作为大嫂,她提醒一声是该当的。
可是这样子说也等于当众甩了那母女的巴掌。
女儿没家教,当然是连母亲一起丢脸了。
三姑娘还想说什么也被三夫人制止了。
她算是知道了, 这个看着很好说话的新媳妇, 口舌利落着呢。
二夫人拨了拨茶盏, “大侄媳妇, 听说你的宝月斋生意很好啊。”
沈寄赧然笑道:“侄媳妇也不清楚, 都是掌柜的和伙计们得力。一个月下来赚的银子是比粮铺和书画店合起来还多。”
所以, 她就把那两家不得力的店子的掌柜、伙计裁撤替换了大半。
而且这话也说明她是没有去抛头露面做生意的。
只是开了铺子交给下头的人去打理。
这是完全说得过去的。
魏家老宅的产业不也是这样操作的么。
“二婶只是要提醒你, 时常往来于达官贵人的府上,可得多加小心。一个不好, 那些人捏死你不过是捏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
这是知道了什么吧。
毕竟京城宅子里还有老宅派去的仆人,他们大笔、大笔的动用银子消灾免难肯定是露了行迹的。
“二婶说的极是,侄媳一定谨记在心。”
又闲话了几句,魏楹见沈寄战斗力很强,也就不再帮腔,和几个堂兄弟闲话着。
他说多了也不好,惹人笑话。
当然,如果沈寄应付不了那他就不会顾忌这么多了。
晚上回去的路上,沈寄嘻嘻哈哈的道:“君家妇难为啊!”
魏楹道:“我看你应付得很好嘛。”
“不得已而为之,我难道不想有和美的大家庭氛围啊。”
魏楹借袖子挡着握住她的手,“那个汤盅上来的时候我很是担心了一下。如果你要去端我一定会制止的。”
“我才没那么笨呢。别人明显不怀好意我还要往坑里跳啊。”
魏楹那句‘委屈你了’已经不好意思再出口了。
一而再再而三的说,他一定很沮丧吧。
偏偏别人行事是占了个礼字的。
沈寄捏捏他的手指,示意自己其实并不在意。
回了房间,魏楹闷声闷气的道:“我真是没用。母亲的仇暂时还报不了,还要看着仇人耀武扬威的使唤你。”
“魏大哥,你别急。母亲的仇我们是一定要报的。至于其他,我应付得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