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煜也朝二人的方向看了眼,赖香珺这个姐姐,他并不熟悉,不过,好像赖香珺这几年也没有熟悉到哪儿去吧。
“我印象里芷瑜姐几乎没谈过男人,以前一度以为她不喜欢男的,不过,赖叔叔好像也不着急,不然也不会先把赖香珺嫁了。”
蔚逸明说者无意,钟煜很难不去听者有心。
他的妻子,是什么很棘手的物品吗?
钟煜垂下眼睫,看了眼手机,最顶上的那一行始终没有动静,他挑了挑眉,又叹了口气。
“那是汉威集团老总的大儿子。”钟煜淡淡开口,转身朝停车场走去。
“我去,芷瑜姐要改行做军工啊!哎阿煜你怎么知道,神速啊你!哎等等我...”
等赖芷瑜坐到车上后,男人冷不丁问:“你妹夫?怎么一副不熟的样子。”
“嗯,是不太熟。”赖芷瑜不咸不淡地应了声,过了会儿,经过路口时是个红灯,她才说:“晚上快结束时我发消息给你。”
男人看了眼副驾座上的人,穿着干练的很色衬衫,长发一丝不苟地挽起,露出优美的颈项。
她有种极具攻击性的美,眼尾习惯性画上挑的眼线,和她妹妹赖香珺的精致柔美截然不同,可她好像对自己的美貌毫不在意。
“好。”男人收回了视线,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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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经好些日子没和赖宏硕见过面,大多数时候父女俩只在线上会议中碰面。
“芷瑜姐!”
赖芷瑜处理工作很高效,傍晚提前来到吃饭的地方,点好菜品后有些无聊,她站在走廊尽头,点燃了一支细长的女士烟。
淡白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略显疲惫的侧脸。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少年声音,赖芷瑜转身,眼里的疲惫还没来得及掩藏好,和迎上来的人直接打了个照面。
“...赖泽?”
她手上还剩半支烟,坦然吸了口后才捻灭。
来人是个二十岁出头的男孩。
赖芷瑜其实跟他不太熟,可赖泽的长相实在有辨识度,以至于看到这张脸,他还恍惚以为是看到了年轻时候的...
不怪有人曾调侃赖泽小时候很像留着寸头的她。
她总是安慰自己朝夕相处也是会长相变异的。
赖泽是该像她,因为他是大伯赖君昊的儿子。
左右都是一家人,长的相像,这没什么好意外的。
赖君昊和影后黎凛的爱情故事羡煞旁人,二人多年无子,赖芷瑜清楚地记得,在赖香珺八岁那年,赖君昊和黎凛做公益,在距润城很远的小城福利院里收养了这个三岁半的小男孩。
她记得当时给出的选择理由就是这小男孩很像小时候调皮淘气不留长发的赖芷瑜。
赖泽于是出现在了赖家,乖巧懂事,挑不出什么错。
但...
赖芷瑜在心里冷笑了声,缓缓压着自己从心底里升腾的不满,“你怎么在这儿?”
赖泽穿着件白色T恤,黑色短裤,一双名牌球鞋,全身上下没什么花里胡哨的地方。
他看了眼赖芷瑜手上的腥红烟头,随即又连连挪开视线,像是被大人问话的小孩,明明没做什么亏心事,还是局促地摸了摸后脑勺,“爸和小叔在这里吃饭。”
正说着赖宏硕就从不远处的包厢中走了出来。
“哎,你们姐弟俩已经碰面了?”
赖君昊紧随其后,看到只有赖芷瑜一个人,关切道:“小珺呢?”
赖芷瑜抬手看了眼手表,“应该快到了。”她走上前,朝赖君昊微微颔首:“大伯。”
赖宏硕满意地看了看两个孩子,“芷瑜,你和你弟弟说说,我和你大伯想让他去国外读书,小泽不大想去,你个做姐姐的,不给弟弟提个建议?”
“留学?大伯想让赖泽去哪?”
赖宏硕招了招手,“美国啊,我就在美国,什么事有个照应。”
赖泽乖巧地站在一旁,微微笑着,并不说话。
赖芷瑜又看了眼这个弟弟,替他解围道:“不想去也行啊,国外留学无非是镀金,再说了,小珺不也是在国内读的书吗。”
赖泽仍旧挂着笑,朝赖芷瑜递来感激的眼神。
赖宏硕还想再争取,被赖君昊打断,“小珺估计快到了,你个当爸爸的还不赶快招呼?”
男人拦住弟弟的肩,“宏硕啊,今晚不是钟煜还要过来,你这个乘龙快婿,可有的聊啊...”
几人方才热热闹闹地进了原定的包厢。
赖香珺到达的时候,在门口听到房间内似有争执。包厢的隔音门漏出只言片语,像尖利的玻璃碴扎在耳膜上。
她提着薄荷绿缎面裙摆的手指微微发颤,新做的珍珠甲片磕在门把手上,发出细碎的咔嗒声。
“刚刚为什么不赞同我的安排?让你弟弟去留学,这不好吗?”赖宏硕自顾自倒了杯酒,皱着眉头,看着眼前和自己长相性格都十分相似的女儿。
这是他的女儿。
赖芷瑜直直地望向一旁男人的眼睛,他老了,年轻时上好的皮囊反倒因为时间的沉淀带来不一样的韵味。
“爸...”赖芷瑜平静地看着眼前人。
“你似乎忘了,赖泽并不是我的亲弟弟,也不是大伯的亲儿子,他只是赖家养的一个工具人,不是吗?”
“芷瑜!你怎么能这么说小泽?”赖宏硕大为不解,重重地放下酒杯,失望地看向女儿。
她满不在乎地哼了声,甚至还想掏出烟,当着这位她曾经尊敬、现在也不得不尊敬的男人的面,一点点挑战他的底线,这种感觉好像还不赖。
她长大了,长大真好。
“我哪样说他?工具人而已,爸,你不要太敏感了。”
半响,她不给赖宏硕插嘴的机会,平静地吐出一句话:“您以前不是说过,赖家不养闲人...”
所以她必须拼命地读书工作,所以她亲爱的妹妹要被当作筹码一样家族联姻。
赖芷瑜倾身向前,红丝绒椅背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她缓缓吐出这两年积压的怨气:“再说了,您去年把赖香珺给钟家联姻时可没问过她要不要留学...”
妹妹一哭二闹三离家,都没能撼动赖父的决定。
她也别无他法。
水晶杯被男人重重砸在餐桌转盘上,震得餐具叮当作响。
“赖芷瑜!”
“爸!”
一道男声突兀地传来。
赖香珺放在门把手上的手指突然被温柔地覆上,熟悉的味道把担忧害怕的心裹住,她怔怔抬眼,被眼前人拥着按下了把手。
门应声而开。
包厢内剑拔弩张的气氛也瞬间凝固。
赖宏硕瞬间起身,“阿煜来得正好——”
赖香珺前脚到,钟煜后脚便也到了。
看到她僵在门口,本应是生机盎然的绿裙子仿佛也蔫吧了下来,被穿堂风掀起又落下,像片瑟瑟发抖的荷叶,纤弱而无助。
钟煜定定看了她几秒,眼神比昨晚更细,也更一览无余。
明亮的灯光要比月光清晰的多。
她似乎是...瘦了。
被钟煜簇拥着进来的赖香珺还没反应过来,赖宏硕就已经站起来朝二人走来。
她呆呆地先喊人:“爸。”
又看向仍冒着火的赖芷瑜:“姐姐。”
赖宏硕方才还阴沉如铁的面孔绽开笑意,说着就要搭着钟煜的肩膀,像寻常人家的老丈人和女婿一样,仿佛熟稔的很。
钟煜自然不会拂了他的面子。
赖香珺手上的触感消失,从交叠着的手指按下门把手到现在,也不过半分钟,眼前的局面并不在她的设想中,绞尽脑汁想好的借口也毫无用武之地。
两人分别前的那晚实在不算愉快,他今夜...会给她难堪吗?还是要让姐姐和爸爸知道他们的婚姻并不幸福毫无感情可言?
他...要和她离婚吗?
那赖家和钟家修复好的关系,要因为她而被搞砸吗...
她犹犹豫豫着要坐去赖芷瑜身边。
下一秒,指腹薄茧擦过她腕间脉搏,就这样突然被人牵住。
他的手很大,而她的手腕很细,这样牵着,圈住她一圈还有余得多。
赖香珺睁圆了眼,不动声色地挣扎了几下。
反而换来钟煜更紧更重的力度。
第26章 水生调上来换个衣服
钟煜拉着她,在赖宏硕另一侧落座。动作十分从容,左手虚虚地环过赖香珺的椅背,形成一个若有似无的保护圈。
然而,他却并不看她,甚至在她偶尔投来视线时,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当然,赖香珺自己也没有多好意思去看他。
只是桌上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被钟煜的到来搅得稍稍温和了些。
赖香珺看着身边这个游刃有余、谈笑风生的男人,突然感到一阵陌生的疏离。也许,她从未真正了解过他。
几人很快聊起了公事,那些复杂的术语和资本运作听得她索然无味,丝毫没有可以插嘴的地方,她也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