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煜有些困惑,心底里蔓延着丝丝烦闷的情绪。
他不过离开了多半个月,事情怎么就急转直下,到了要离婚的地步了?
她清冷的声音在梦里异常清晰:“钟煜,你大概,没有体会过真正爱一个人的感受吧?”
“我不喜欢被捆绑的婚姻,我需要真正的爱。钟煜,你扪心自问,你喜欢我吗?”
他思忖了两秒,没回答。
“我不想再当工具了。”
他最终还是接过了文件,语气波澜不惊:“好。”
“我也不喜欢你。”
她似乎是落了一滴泪,钟煜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擦,被她甩开,而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溪山墅的房子又变回了只有他一个人的地方。
一阵气流颠簸,钟煜猛地惊醒,机舱安静而昏暗,他抬手去看时间。
他睡了多半个小时。
“煜总,现在用餐吗?”助理聂尧看到钟煜醒来,低声询问。
他捏了捏眉心,“待会儿吧,你吃过了吗?”
“吃过了煜总。”
钟煜点点头,不再说话,窗外天色渐亮,他们已经穿过了晨昏线,窗外的云海翻涌,白白一片,刚刚梦里的赖香珺也穿了这个颜色的裙子。
助理继续忙自己的事,耳边冷不丁传来老板困惑的发问。
“聂尧,你说,婚姻里没有爱是不是长远不了?”
助理一愣,手指悬在键盘上,完全没料到老板会突然抛出这样一个哲学加情感的问题。
“忘了,你还没结婚。”
聂尧摸不着头脑。
钟煜又继续问道:“你婚礼是明年...三月份?”
聂尧受宠若惊地点点头:“是,三月份。”他记得自己只是在澳洲处理项目时,无意提过一嘴,没想到钟煜竟然记住了。
“年底这些项目收尾后,你就开始休假吧。”钟煜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今年跟着我到处飞,辛苦。给你放个长假,好好准备。”
“好嘞煜总!谢谢您!”
助理答得飞快,生怕钟煜反悔,虽说在煜总跟前工作,事少钱多,但他还是更愿意多陪老婆一会儿。
半月前钟煜突然说要提前行程大半夜就要飞洛杉矶时,聂尧麻溜地也拖着行李赶到了机场。
老板脸沉得可怕,一连之后的几天都没再转晴。
还是这段时间工作上比较顺利,好消息接踵而至,聂尧才感受到了钟煜身上渐渐平和的讯息。
说话间,空乘将准备好的餐食送来。
“再要杯咖啡。”
助理眼观鼻鼻观心,煜总这段时间对咖啡的依赖度好像直线升高。
个头很大的三杯虾,小炒秋葵扇贝,罗马生菜,以及一盅松茸排骨炖汤。
都是为钟煜专门做的餐食。
钟煜筷子率先伸向了那道秋葵扇贝,上次和赖香珺一起吃饭时,她对食物挑剔,除了桌上的那道山药雪梨排骨汤外,吃的最多的恐怕就是这道菜了。
上次...
他敛去了神情。
上一次的家族聚餐,并不算圆满。
甚至称得上是尖锐,他和赖香珺从不相熟甚至看不太惯对方的人渐渐升温,却又在那个晚上退至原点。
这...是他的错。
钟煜捏了捏眉心,听到赖香珺那句话后,他后知后觉自己当时的反应是恼羞成怒。
可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他们之间本来不就是一场心照不宣、各取所需的商业联姻吗?
没有感情基础,才是常态吧。
但钟煜似乎隐隐感到不甘。
身边从小就围绕着很多唾手可得的东西,和金钱一样蜂拥而至的还有很多来路不明的在意与靠近。他早已习以为常,甚至带着审视的冷漠。
赖香珺是个另类,她加入他的生活轨道,却并不打算与他同行。
没人教给钟煜爱,况且,他的生活,似乎也不需要爱。
这种东西太缥缈太虚无了,杀伤力却不亚于毒药、冷兵器、精神制裁。
他叹了口气,不明白自己这又是在懊恼些什么。
钟煜看了看手机,他一般不怎么发朋友圈,甚至也懒得去翻朋友圈,可这些日子,赖香珺也不再有什么新的动态。
起码之前还总是发些生活照,再不济也是发cici。
朋友圈停在二十三天前,cici窝在她新买的波西米亚风坐垫上,她曾得意地告诉过他这是她托朋友在伊斯坦布尔淘的孤品。
钟煜的神色很淡,淡到好像还没从刚刚的梦里走出来。
窗外是万米高空的流云,而他现在对自己名义上妻子的近况,一无所知。
这不是个好兆头。
其实在钟煜眼里其实赖香珺一直是有些孩子气的,也许是被保护的太好的缘故,面冷心软,圈子里说她冷傲清高,其实是小女孩心性,谁都能来欺负一下。
好像也包括他。
从洛杉矶飞往德国的私人飞机稳稳地落在停机坪处。
钟煜解开安全带,感受到手机震动,待拿起时,屏幕已经变成了黑色,倒影里是自己眉心的褶皱。
他叫住聂尧。
“今天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就回国。”
第23章 南瓜车曾经都很爱赖香珺
赖香珺电话打来的时候,谈薇正在赖芷瑜那鲜少烟火气的厨房忙碌。
赖芷瑜生病了。
起先以为只是个普通的小感冒,她周二谈完合作从邻市赶回时已经凌晨,喝了酒的步子本就有些虚浮,虽然她酒量一向很好。
匆匆洗了澡,又不小心扭到了脚,赖芷瑜已经困极,便吞了颗止痛药,连头发都没吹干,就裹紧了入睡。
第二天一下子严重到连床都起不来。
她电话叫助理送点儿药过来,没想到来的竟是谈薇。
说来也巧,谈薇去比利时参加峰会,赖芷瑜一向不喜甜食,却对黑巧情有独钟,她回国前买了半个行李箱,就等着给赖芷瑜送去。
助理一开始没觉得什么,赖总周一周二一直在忙,最晚回到润城都不知几点了,便是周三不来,也不会有什么。
谈薇起先发了微信消息给赖芷瑜,没人回,她过来赖氏公司的时候,没过一会儿助理便接到了赖芷瑜打来的电话。
她就在一旁听着。
赖芷瑜先把工作内容交代了一番,最后直到快挂断电话时才说道:“麻烦你帮我买点感冒药过来,还有治跌打的药....”
谈薇和助理都神色紧张,“赖总,赖总您哪里受伤了吗?”
“嗯...昨晚洗澡不小心扭到了脚踝,不过问题不大,对了,你把昨天市场部的表单整理好发给我,我下午看。”
“好的赖总。”
助理面色凝重地挂断了电话,看到了一旁同样眉头紧锁的谈薇,“小谈总,您也听到了,赖总生病了。”
“我知道,你把她需要的文件给我。”
助理很快把文件整理好递给谈薇,还在考虑要给赖总买什么药,谈薇便已经急急忙忙推门而出。
“哎小谈总...”
穿堂风吹起女人的一头黑发,她个子高,五官也带着些英气,偏浓,像她的个性。
父亲总说她行事风格太男孩子气,她不置可否,有时甚至会想,若她真是个男人,许多事或许会简单许多。
“我去给她买药,你不用管了。”
助理还没反应过来,谈薇已经大踏步走了好远。
“哎呀忘了!”她推门而出,都忘了顾及这是在公司,便大声喊道:“小谈总,你忘了拿钥匙!”
赖芷瑜很早就从赖家老宅搬出来了,大概在赖香珺上高二的时候,她便已经默不吭声地搬进了自己挑选的房子。
上好的地段,就是离原来的家有点儿远。
赖宏硕没什么意见,他这些年虽是严格,但一向对大女儿的成绩和能力引以为傲。
但他没想到的是,赖香珺会因此不开心。
说到这里他便头疼,两个女儿小时候还相处融洽,可自从赖香珺年纪大些,约莫是中学即将毕业,赖芷瑜也开始接手家里公司的部分工作开始,两姐妹之间便不似以往那般亲密。
大女儿随她,性子硬、脾气也不太好,赖宏硕撞见过几次赖香珺热脸贴冷屁股的场面,为了补偿小女儿不让她因姐姐的冷淡而伤心,他这个当爸爸的便加倍宠爱起赖香珺起来。
赖芷瑜搬出家后,赖宏硕在赖香珺十八岁的时候也送了她套华庭的房子作为成人礼的礼物。
两个女儿都各自有了居所,他也无所谓地飞往国外。
尽管很不情愿这么狭隘地去想,难道真如外界传言的那样,两个女儿的关系是因为公司抑或是家产的问题而变化?
人人都羡慕他有个能力很强的女儿,他当然骄傲,赖芷瑜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
至于赖香珺....
-
谈薇车开得很快,刚刚助理追到电梯口递给她钥匙时,谈薇差点都快要忘记,赖芷瑜家里的钥匙,她这里也有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