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锦行不悦地哼了哼:“你在激我?”
花写意笑得眉眼弯弯:“你管得住我的嘴,管不住我的脑子。难免令人浮想联翩。”
宫锦行用调羹舀起一勺汤抿了抿唇。
“嗣音她们三个来了王府之后安分守己地待了三年,伺候本王的饮食起居,十分周到。可本王不能就这样耽搁她们一辈子,又不会给她们名分。”
守了三年啊,这厮竟然都不为所动?只有兔子才不吃窝边草呢,这厮莫非是属兔子的?
宫锦行语气顿了顿,继续道:“本王见嗣音与追风脾气性格合得来,便打算将她赏给追风的。给她们三人全都指一桩好的姻缘,可是她们全都不愿意,跪在地上不起,哀求我让她们留下来。
当时,我想当然地以为,她们对于本王还有什么想法,贪恋王府的权势,给她们三日时间考虑清楚,做出选择。要么,嫁人,要么,离开王府。”
“结果,她们三人全都选择了离开?”
宫锦行低低地“嗯”了一声:“这是我没有想到的,她们竟然有这样的骄傲与风骨,立誓学自梳女,结金兰契,一辈子不嫁。”
关于自梳女,花写意也有所耳闻。封建社会女性地位低下落后,嫁人之后“四朝跪烂九条裙”,就是讲述女性在婆家生活的凄惨。
有女子不愿婚嫁,将头发像已婚妇人那般盘起,表明自己立誓终身不嫁之意。
古代对于女子太苛刻,无疑,自梳女的生活是很艰难的。
不知道,是不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她们在见识了王府的富贵,宫锦行的优秀之后,再也看不上这世间的其他男子。
她们非但拒绝了宫锦行的指婚,离开王府这么多年,也一直没有婚嫁,而是自食其力!
花写意都有点敬佩这三个人了。
不过,看追风这小子对嗣音十分心细,该不会,真的有点喜欢她吧?那岂不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听你这样说,我倒是觉得越来越喜欢嗣音了,不依附男人而活,自力更生,而又有善心。是个难得的好姑娘。
你还别说,她跟追风的确挺般配。不过追风似乎是碍于她原本的身份,不敢对她过分关心。”
宫锦行不想继续谈论这个话题:“你今日去找她结果如何?”
花写意也没隐瞒,将嗣音离开洛神阁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嗣音所言不无道理。明日我便将你的那件紫烟箩拿给母后看。她若确定并非一件,此事也就不用本王插手了,让谢灵羽自己善后吧。”
花写意点点头:“可要是谢灵羽问起来,我这条裙子的来历,可怎么解释?”
“不是就好,本王用得着跟她解释吗?”
呃,霸气!姐喜欢。
花写意狗腿地接过他手里的汤碗,又给他盛满,殷勤地递给他:“男人嘛,就是要这么霸气,底气十足,多喝点。”
宫锦行低垂着眼帘:“然后呢?”
“什么然后?”
“你给本王盛这么多汤,点火之后就不管了吗?”
花写意这才反应过来他意有所指,脸“腾”的就红了。从袖子里摸出几张银票来,“啪”地拍在宫锦行面前。
“你放心,尽管喝,你今晚的花销我包了。只要你能顶得住,灯红酒绿一条街,咱一家一家轮着来都行。非但如此,售后我都包了,明日我安排药膳帮你继续补起。”
宫锦行眸光沉了沉:“这银票好使?”
“那是当然,有钱能使磨推鬼。”
宫锦行淡淡地“喔”了一声,起身打开旁边的匣子,从里面取出一沓的银票,搁在花写意跟前。
“本王这些银票,能将夫人推倒么?”
“呸!”花写意没好气地翻个白眼:“你可以试试,看咱俩谁扑倒谁!”
宫锦行识相地收起了银票,总不能人财两空吧,先顾一样。
自己当初非要搞什么君子协定,如今可好,好好的一个媳妇快要处成铁哥们了。开起玩笑来一点也不害臊,自己想更上一层楼吧,她手下一点也不留情。
他觉得,自己就跟火中取栗的那只猴子似的,抵挡不住板栗香气的诱惑,可一伸手,就要挨烫,简直就是折磨。
第二日,宫锦行进宫,花写意并未亲自去将军府,而是打发追风过去,转达了宫锦行的意思。
追风出去一会儿,便急匆匆地回来了,面色显而易见地惊慌,见到花写意,便央求道:“王妃娘娘,麻烦您去看一看嗣音吧,她好像不太好。”
“怎么了?”花写意诧异地问:“伤寒还没好是不是?”
“我觉得不止是伤寒,她昨日晚上就开始发烧,今天看起来脸色苍白,一点血色都没有,都起不来身了。”
“这么厉害?还咳吗?”
“我不知道,烟舞她们不让我进,也不让我请郎中,好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一般。我实在不知如何是好了,只能回来求您。她跟您或许好说话一些。”
花写意想起,昨日自己想要给嗣音诊脉,被婉拒的事情。她明显是不想让自己知道她的病情的。
可是此事多少也是因为自己而起,若非是紫烟箩一事,她也不会被林掌柜赶出洛神阁,也就不会吹凉风得了这场伤寒。
无论她是否信得过自己,还是走一趟吧。
第187章 红花避子汤
花写意立即跟着追风出门,乘车直奔昨日小院。
还没等进门,就听到里面有哭哭啼啼的声音传出来。
追风心里一紧,直接越过花写意,冲了进去。
却在门口的时候,被人截住了。
“追风统领,您不方便进去。”
追风焦急地往里看:“嗣音她怎么样了?我请了王妃娘娘过来,她一定不会有事的。”
嗣音在里面有气无力地说话:“多谢王妃娘娘,我这都是老毛病了,已经无药可医,您还是请回吧。”
花写意早就料到自己会被拒绝,上前屏退追风:“既然不方便,你就暂且在院子里等着。”
追风满是不放心,紧了紧拳头,听话地后退两步。
花写意上前,淡淡地对那个拦路的女子道:“你想眼睁睁地看着她丧命吗?”
女子有些为难,“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一言不发,却让开了门口。
花写意一步跨进屋内,就闻到一股极浓的血腥之气。她嗅觉原本就敏感,闻着更是难受,几乎作呕。努力压了压,方才让自己适应。
不用请脉,花写意也知道了,嗣音患的应当是难以启齿的千金病。
她走进去,屋子里很凌乱,应当原本只是一间放置杂货的地方,她收拾出来,在支起的木板上铺了一床被褥,作为容身之所。
屋子里还有一个女子,正在手忙脚乱地藏匿一些腌臜之物。
想来,这两位姑娘应当就是嗣音的金兰契姐妹,太皇太后上次给宫锦行的另外两房通房妾侍。
花写意不说话,上前诊断脉象,翻看嗣音的眼睑,不由心一沉。
严重的失血过多。
嗣音没说话,或许,她就连反对的气力都没有了,唇色也苍白的看不到一点血色。
花写意也一声不吭,吩咐追风:“拿纸笔。”
追风立即取来纸笔,交给门口姑娘,然后转呈花写意。
花写意利落地开好方子,吩咐追风:“速去鬼医堂,按方抓药。”
旁边两个女子鼓足了勇气:“王妃娘娘,嗣音姐没事吧?”
花写意瞪了二人一眼:“讳疾忌医,就因为不好启齿,就眼睁睁地瞧着她身上的血流干么?”
其中一人小声道:“以前,偷偷看过医女的,也吃过很多药,最初来潮之时服用倒是的确见效,可是不除根,经常会犯。
谁知道这次,受了风寒,竟然来势汹汹,以前的方子也不顶用了。”
花写意从袖子里摸出提前准备好的银针,命人将嗣音衣服除去,开始行针止血。
嗣音羞涩地闭上眼睛,一言不发。
屋子里极安静,谁也不说话了,两个女子只专心瞅着花写意手里的银针,满是紧张。
追风一会儿便买了药来,跑得满头大汗,然后着急忙慌地找药锅子煎药,给嗣音服下。
折腾了半晌,嗣音终于缓过一口气来,低声道:“好像,好像好多了,少了。”
话说得极隐晦,但是三人都能听得明白。
花写意去掉银针,取过追风从鬼医堂拿来的膏药,在火上加热了,然后贴在嗣音小腹之上。
“你的身体已经很差劲,即便我能帮你治愈,至少要调理个一年半载,方才如正常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