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自家老头风湿病是怎么得来的。
当初年轻时，他们家境贫困，为了养活孩子，当时还是年轻人没有多少文化的丈夫选择去背大石头。
那可是大石头啊，背在背上搬运走，那画面想想都觉得艰难，而且还很危险，要是一个不小心，没有力气，或者一个失手，这大石头砸到人身上，那很可能会没命的。
这不是吓唬人的，是真的有人因为太过疲惫无力，大石头直接压在这人身上，砸到了五脏六腑，大出血，人直接就没了。
当时她听到这个消息，直接被吓到了，哭着求着丈夫不要去。
可为了挣钱养家，丈夫还是继续了，只是跟她保证，会小心小心再小心的。
可即便是再小心在一年后还是出事了。
大石头不小心还是砸向了丈夫，虽然丈夫反应比较快，及时反应过来，没有砸到身上，却砸到了双腿，尤其是膝盖处。
当天丈夫就被送到医院抢救做手术。
结果还是比较乐观的。
正常情况下，按照这种情况，丈夫的双腿肯定是要面临截肢的，但幸运的是，不用截肢，虽然住院休养了挺长时间，但最终还是好了。
再之后，虽然换了工作，但这风湿的后遗症，却是从那时候就开始的。
虽然如今已经过去了快半个世纪，但丈夫也承受了这风湿病半个世纪。
这病，丈夫和她，以及孩子们也不是没有想方设法去治疗过，甚至还去了不少大医院，但一直都没用。
而随着年纪的增长，丈夫身体的各项机能下降，这风湿病是越来越严重了。
以前丈夫犯风湿病，还能下床走动，但现在却不能。
以前他是一声不吭，就怕她知道了担心，一直在忍着疼，但现在却没办法忍了。
但只要她看到了，老头还是会安慰她，笑着和她说，没事。
这不，吴伯疼得额头冒汗的时候，抬头就看到老妻进来，看到老妻担忧的眼神，他立刻露出一个笑容，安抚道：「你不用担心，我没事的。」
吴婶的眼眶瞬间就是一酸，也发红了。
她想落泪，但她忍住了，压抑住自己的情绪。
「我真的没事，真的，只有一点点疼而已，还在能忍受的范围了。真的不用担心，都是老毛病了，这几十年都这么过来了。」
大概是为了转移老妻的注意力，吴伯转移了话题。
「对了，刚刚是娟娟打电话来吧，她说啥了，是不是又想她姥爷姥姥了！」吴伯的语气很是笃定，想到外孙女，他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吴婶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但还是回答道：「是，她是想咱们了，可惜最近工作太忙，请不到假回来。」
「回来干啥，有工作就好好工作，事业最重要。」
吴婶轻轻哼了一声，「还不是因为这里下雨，你这后遗症又犯了，娟娟就担心了。」
娟娟这外孙女，打小就是他们两口子带大的，也乖巧懂事。
对他们的感情比对她爸妈还深。
而他们在所有的外孙，内孙里，也是最喜欢娟娟这孩子的。
甚至为了自家姥爷的风湿病，娟娟大学还选了中医专业，以前小的时候，什么都不会的她，小小的人儿看到姥爷风湿病犯了，就给姥爷按摩腿。
如今，却是能针灸了。
针灸后，吴伯的情况确实能缓解，但也治标不治本。
「是，我也是这么跟娟娟说的。这次娟娟是没有回来，不过她说是买了风湿膏药，明天估计就能到，让我明天就能拿，尽快给你用上。」
吴伯叹了口气，「娟娟这孩子，怎么又乱买风湿膏药了，不是都说了，那东西没用。」
娟娟去城里工作的这几年，虽然她不能时常回答，但却时常惦记着姥爷的风湿病，时不时就会买一些治疗的东西来，可那根本没有效果。
「只是浪费钱而已。」
「娟娟说了，这次肯定有用，说不定还能彻底将你的风湿病治好呢，还说这是她好不容易从上亿人那里抢到的，说明天到了一定要给你用上。」
吴伯笑了笑，对于这话却是不信的。
「这娟娟啊，想要我用就直说，怎么还扯这些大话呢。知道啦，我会用的。」
虽然嘴上时不时就说，娟娟是花了冤枉钱，这东西没有效果。
但每次说是这么说，但吴伯还是会用上，毕竟这是外孙女的一片心意，怎么都不能辜负。
第二天，雨依旧还在淅淅沥沥地下。
吴婶还是撑着伞，冒着雨，走路去村子里唯一的一个快递点，将快递给拿回来。
回到老屋，来到了丈夫的床边，她将快递拆开了。
吴伯虽然一直在忍着疼，但还是在关注着，快递打开，拿过来一看，赫然是两个瓶子，里面盛着深褐色的东西，外面贴着的标签写着「清水风湿膏」五个字。
「清水风湿病，都没听说过，娟娟肯定又是被人骗了。」吴伯嘟囔着，觉得外孙女这一次肯定也是被别人给坑了。
吴婶听到了，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那你还用不用？」
「用，用，当然要用。这两瓶小东西，都不知道骗了娟娟多少钱，那肯定是要用上的。」
吴婶就知道他这性格，也没有多说，直接将他被子掀开，撩起裤脚，给他涂抹起膏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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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你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
「我跟你说，这次娟娟肯定又被骗了，这膏药根本就没用的。」
「下次娟娟打电话过来，还是要跟她说，让她不要乱买东西，不要老是被人坑，在外头挣钱不容易的。」
「是是是，你说得对。」
吴伯躺在床上，絮絮叨叨着，吴婶边给他涂抹膏药，边随口附和着。
这情景在最近几年时常出现，吴婶都习惯了。
而且这老头絮絮叨叨起来，不知道要多久。
吴婶依旧是在他念叨的时候，随口附和，只是附和着附和着，吴婶突然发现，这人好像没声了。
刚好擦完膏药的吴婶抬头一看，就见按照以往情况，应该絮絮叨叨至少半个小时的老头，这会居然闭着眼睛，睡着了。
睡着了！
吴婶再次确认，也听到了老头鼻子里发出来的鼾声，这是只有他睡着了，而且还是熟睡才会有的。
「居然睡着了？」吴婶惊讶极了。
她是知道，因为这雨这几天一直在下，因为这风湿的毛病，自家老头最近总是睡不着，整个人看上去病恹恹的，他是想睡的，可疼痛却让他总是惊醒，睡不安稳。
而现在，他居然和她聊天，聊着聊着就睡着了，还是熟睡。
神奇，真的很神奇。
可是为什么呢？
吴婶怔愣了下，随即将目光落在了自家老头的膝盖上，那里覆盖着一层深褐色，正是她刚刚涂抹的膏药。
再看看自己手上的膏药。
难道是因为这个？
吴婶在心里猜测着，这不是很敢确定，因为之前自家老头用过无数个类似的膏药，但一点效果都没有。
猜不出一个所以然，吴婶也没有再想。
将老头膝盖上的裤脚放下，又给他盖上被子，她才轻轻关了房门出去。
不管是什么原因，现在能睡着是好事，有什么事，先等老头睡醒了再说了。
外面，绵绵小雨依旧在淅淅沥沥地下，老屋内，床上，头发花白稀疏的老人闭着眼睛，睡得香甜……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床上，吴伯缓缓睁开眼睛。
望着外面依旧天光大亮又淅淅沥沥的小雨，有那么一瞬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还觉得周身很是轻快和舒畅，这种多少年都没有过的感觉。
他还有些刚睡醒的懵。
醒来了，他习惯性地下床，穿上拖鞋，打开房门，往外面走去。
很快就看到了在厨房忙碌的老妻。
吴婶看到他，很是惊讶，道：「你醒了？」
「我刚睡着了？」
「对啊，知不知道，你睡了多久？」吴婶放下手上的活，上下打量着他。
「我能睡多久，最多就是睡个一个小时。」下雨天，风湿病犯了，大白天能睡一个小时，已经很难得了。
吴婶却摇了摇头，「你还当这是昨天啊，你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这是第二天了。你要是再不醒来，我都要去叫人了。」
「什么，现在是第二天？」
「是啊。」
吴婶带着他去看日历，又看了手机的日期显示，果不其然，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了。
「我居然能睡这么久。」
「我也没有想到。」
最开始，吴婶也以为老头最多只睡一个小时，可谁知，从天亮到天黑，再到天亮，老头一直睡得香甜，一直都没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