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么地,忽然想到邹林臻,想到少年一身正气的模样,和唇角微微勾起的表情,渐渐地放松下来。
长久以来,她的心底一直绷着根弦,充满防备,喜欢都把人往坏处想,否则,她早就被这个世界吞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可近来,不自觉地发生了一些改变。
她仿佛回到了小学时光,总有一个人,不太愿意搭理她,但绝不会欺负她,双眸淡漠却十分澄澈,没有那些令她厌恶的、恶心的东西。
穿衣镜里反射出女孩纤瘦却不干瘪的身体。
老天爷把她养得很好,发育完美,该瘦的地方,没有一丝赘肉。
左右转身,欣赏了会儿。
唐忻拉了拉T恤的下摆,弯腰拉开背包拉链,翻找干净的外套。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咔嗒一声轻响。
起初她并没有怎么在意,毕竟门是锁着的。
可很快,她觉出一丝不对劲,空气中似乎多了种陌生的气味。
刚准备回头去看,那股气味猛地扑到了自己身上。
中年男人身上那种混着烟酒的臭味直冲鼻腔,黏腻的手像是钳子,死死摁住她的挣扎,满是胡茬的脸不断地往脖子里拱动。
呼哧呼哧地,跟条发情的狗差不多。
“真香啊……见你第一眼,我就想这么做了,别躲忻忻,别躲……我会好好对你的,给你很多很多钱,好不好?”
“我知道,你跟你妈妈一样骚,肥水不流外人田嘛,嘘嘘,别动,等下就没事了……”
唐忻很灵活,虽然瘦,但因此常年干活,力气也比一般女孩的大。
她找准了机会,猛地抬腿踹了对方一脚,毫不迟疑地往门外跑去。
“嗷!”房间里传出冯厉辉的咒骂。
白光闪过窗外,开始打雷了。
客厅里的灯闪烁了下,啪地一声灭掉。
只有时不时划过天空的闪电,照出一道撕开人皮的身影。
门锁早就被反锁上了,唐忻没有钥匙,只能撞得哐哐作响,试图引起周围邻居的注意。
突然,头皮一紧,整个人腾起,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很疼,但她没有一丝犹豫,翻过身就往前爬,只听撕拉一声,后背泛起阵阵凉意。
“跑什么?我问你话呢忻忻,你跑什么啊!”
“难不成你以为,就凭你妈那姿色,值得我花大价钱把她娶进来?”
“我知道,你希望她能有个安稳的晚年生活,既然这样,那你更不应该跑了啊,乖乖地听话,叔叔保证……嗷!”
又是一脚,这次正中命根。
中年人疼得原地打滚,也彻底被激怒了。
暴雨的夜晚,外面电闪雷鸣,屋子里的一切动静都像是被调小了音量。
唐忻跑啊,砸啊,把所有能扔的东西都往后扔,被摁在地上撕破衣裳,又看准时机逃出来。
她好累,但她知道,不能停下。
她不要被这种禽兽玷污,不要走上母亲的老路。
这一刻,她才明白,原来自己心里面还是渴望着平静和美好的,原来她还相信纯真和爱情。
第799章 糖心
求求老天爷了,放过她吧……
脱力之前,唐忻钻进了卫生间,呯地关上门。
门锁是内插销的,外面打不开,冯厉辉骂得很难听,咚咚咚地捶着门,叫嚣着最好赶紧打开,否则等他砸开了就怎样怎样。
地动山摇,整个房子都仿佛在晃动。
少女蜷缩在角落,双手抱住头,死死地瞪着玻璃门外的身影,心里不停地安慰着自己。
没事的,没事的,这里很安全,这里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门。
那人进不来的,进不来……
视线渐渐模糊,灵魂仿佛脱离了躯壳,升到半空中,望着下方的一片黑暗。
翻涌的黑雾似旋涡,拽着灵魂下坠。
深不见底,冯厉辉那张布满淫笑的脸,若隐若现。
“你逃啊,看你能逃到哪里去,没人救得了你的,等你没了利用价值,照样会被狠狠抛下,没人会真心爱你护你,没有人……”
“唐忻?你醒醒,看着我,我是邹林臻,你看着我!”
一道声音穿透黑雾,由远及近,来到她的耳边。
眼前慢慢地变得清晰起来,熟悉又陌生的轮廓浮现,一时间,唐忻竟分不清,此刻是什么时候,哪年哪月。
价格不菲的高定西服,头发用了发胶……
邹林臻已经工作了啊。
这不是在教室里,这是在……
“唐忻,你还好吗,能不能自己站起来?”
手电的光洒下一片昏黄,男人满脸严肃,眸底掩不住地担忧。
这个人啊,还是一如既往地心软。
见她可怜,就连恨都忘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完美无缺的男人,怎么偏偏就被她缠上了……
眼眶逐渐湿润,鼻腔里阵阵发酸。
唐忻动了动嘴唇,想说好多好多话,可到最后,只伸出手两根手指,紧紧捏住了对方的衣袖,下一秒,晕了过去。
“唐忻!唐忻……”
她记得这辈子最开心的那段时间,邹林臻曾不经意间提过,说她的家人很会取名字。
唐忻,糖心。
听上去就是个备受宠爱的小孩。
当时她没有否认,可事实上,没人真正爱过她。
就连生她养她的母亲,也是如此。
曲香巧这辈子唯一做过的、为她考虑的事,就是决定与冯厉辉离婚。
报警,一刀两断,带着她从冯家搬了出去,杜绝她再次受到伤害的可能。
不过这世间的一切,因果相扣。
要是知道后面发生的那些事,她也就不会高兴得那么早了。
滴答,滴答。
邹林臻坐在病床边,目光从输液管移向苍白的小脸。
之前他的重心一直放在其他地方,没仔细观察过对方的长相,现在才发现,脸庞只有巴掌大,看上去比以前又瘦了点。
在锦绣做前厅经理,一个月的基本工资加各种提成、福利,是笔不菲的收入,即使在沪市那种消费比较高的大城市,单身女性也能过上还不错的生活。
偶尔买点包包、衣服,一年出去玩上一两次,都不成问题。
为什么唐忻给他的感觉,像是外表还算光鲜亮丽,实际上过得又累又苦,相当缺钱的样子。
他知道这个女人爱财,但爱和缺毕竟是两码事。
她究竟为什么会缺钱,为什么害怕黑暗中的雷雨和闪电。
当年还是太年轻了,以为的了解,其实一无所知。
她的家庭,她的过往,现在想想,从来没有给自己透露过。
到底是不想说,还是说不出口……
叩叩。
“邹总,检查结果出来了。”
“好,谢谢。”
邹林臻接过报告单,上面写着贫血,轻微胃溃疡,需要加强营养等等,总体来说,还算健康。
他松了口气:“医生那边怎么说?”
站在身后的人一五一十转述道:“医生说这应该是心病。”
“心病?”
“就是曾经受过很严重的刺激,虽然已经过去了,但每当特定的情景产生时,还是会还原当时的内心世界,和做噩梦差不多。”
邹林臻没说话,指尖不自觉收紧,差点攥破了薄薄的纸张。
他深吸口气,道:“让他们出一下后续的治疗方案,不用考虑预算,尽快。”
“好的邹总。”
唐忻醒过来的时候,天刚亮。
晨光透过纱帘照射进来,不刺眼,晕开道道柔和的光圈。
在这些光圈中,有道熟悉的身影。
男人坐在单人沙发上,膝头摊着一份文件,手边的茶几上还摞了十几份。
他阖着双眼,纤长浓密的睫毛在深邃的眼窝处投下淡淡的阴影,眉宇间残留着一抹疲色。
唐忻怔愣了许久。
她不敢动,怕这一幕又是场梦境。
梦醒了,画面就会消失,他们又会各奔东西,去到属于自己的那片天地里。
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如果对方父母不是抱着想让他当个普通人的想法,而是送到那些私立名校去,他们根本没有认识的机会。
可她为什么还是不甘心呢。
要是邹林臻仍然喜欢自己的话,要是这么多年过去,他一直难以忘怀,余情未了,那么她……
睫毛颤了颤,人要醒了。
她慌忙闭上眼,可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心如止水,眼皮抖个不停,于是只能大大方方地打招呼道:“嗨邹总,早啊!”
男人没说话,只静静地看着她。
唐忻原本还想说点不正经的话来调节下气氛,见他这样子,忽然有点说不出口,只能假借着撑坐起身的动作来掩饰尴尬。
但刚一动,黑影突然出现在面前,修长的手伸过来,拿起抱枕塞到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