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目的地太偏僻,这位姓杜的老律师恨不得坐公交去。
中年人干笑两声,勉为其难地坐进了后座。
但不得不说,车是好车。
里面奢华又科技感十足的内饰,是个男人都为之着迷。
杜律师自然也不例外,他欣赏了好一会儿,又按了按云朵般舒适的真皮座椅,忍不住问道:“这车,多少钱啊?”
他自己有辆凯迪拉克,当初买的时候,其实也引来无数羡慕的目光,可惜年数有点长了,今天就是送去维修才开不了。
没想到现如今的车更新换代到这种地步,他有心也重买一辆了。
内饰他很喜欢,至于外车颜色嘛,反正肯定有黑色这个选项的。
杜律师做好不便宜的心理准备,可当听到苟子鑫以轻飘飘的语气道出价格时,还是呆了下。
老天,都快赶上他一年的收入了!
虽然他们这行确实是高收入群体,但开支什么也是不小的啊,而且钱总不能一个人花完,还有家里人要养活呢。
“看来苟律这一年到头的……挣不少啊。”
这话说得委婉,苟子鑫却笑得毫不掩饰:“我这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
杜律师忽然之间就释怀了。
果然和传闻说得一样,再帅再有钱又怎样,还不是个孤寡。
“杜律师是想换车吗,我有几个还不错的推荐。”
“呃,是有这个想法。”
苟少侃侃而谈,知无不言,还主动推了几个销售经理的微信。
“报我的名字,肯定给你最低折扣。”
看着那双弯成月牙的桃花眼,杜律师不禁心虚起来。
这么热心肠的人,刚刚还腹诽人家,真不应该啊!
一路聊着,不知不觉就抵达了目的地。
开进工地时,门口值班的大爷还以为是哪家合作商代表来视察,差点跳起来给大老板打电话。
“别紧张,我们只是来调查取证的。”苟子鑫按住对方拨打电话的手,笑眯眯道。
“调查……”大爷茫然了一瞬,随即面露紧张,“你们到底是谁,这里不允许外人进去的!”
“我们是律师。”杜律师拿出证件,“请配合。”
大爷一见那证件,反倒是不紧张了,转身回到自个儿的小屋,腿一跷,吧嗒吧嗒抽起了旱烟。
杜律师跟过去,严肃道:“请开门,让我们进去。”
“听不懂人话么!”大爷忽然扯着嗓子高囔起来,“我不管你是啥子人,反正现在是上工的时间,外头的人不准进,这是工地的规矩!”
“我们……”
一手拍开律师证,大爷瞪着老眼,一副蛮不讲理的样子:“咋了?你要打我?律师就可以随便打人吗!”
杜律师也不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一见这架势,心里顿时有了数,他冷笑一声,刚准备施加点压力,被人按住肩头。
苟子鑫挑了挑眉,示意让他先来。
杜律师却摇摇头,没有让步。
虽然论资质,苟律跟自己算是一个水平线的,但论辈分和经验,杜律师自诩略胜一筹。
遇到难题,自然要由他来解决。
然而,理论了十多分钟,毫无进展。
杜律师又是警告又是威逼,那老头左右就一句话。
“要不你干脆叫警察来抓我吧,反正今儿这门啊,你别想我开!”
真真是小鬼难缠。
报警是不可能的,何况上面本来的意思,也就是暂时不想闹大了。
律师到底不比警察,在办案过程中遇到不配合的,只能退而求其次,另想办法。
当杜律师给工地负责人打完三次电话,仍然没被接通之后,开始有点心焦了。
难道今天真的要无功而返?
可就这样回去,甚至因为这点小事,向上头打申请,是会笑话死的!
杜律师正焦头烂额着,却见一只养尊处优的手越过自己,夹着支黄鹤楼递到值班老头面前。
“喏,歇歇火气儿。”苟子鑫依旧笑吟吟的。
老大爷一愣,舔了舔嘴巴,瞅着那牌子,顿时觉得嘴里的旱烟没了滋味儿。
虽然平时也有不少来办事的人为了打听消息,向他递烟。
但那些都是十几块钱一包的,最多就是华子,像这种高级货,他还只在广告里见过。
指头扣了扣烟杆子,终究没忍得住,伸手接了过来。
苟少十分随意地靠在桌子边上,给自己也点了一支,啧声道:“干哪行都不容易呐。”
抽了人家的好烟,不好再恶声恶气,老大爷眯着眼,一边小口小口地享受着优质烟草,一边顺着话道:“您这可是在开玩笑了,您这行还不容易么,独来独往的,不用看人脸色,也不用被谁拘着。”
“谁说的!”苟子鑫就等着他这句话,上前半步,俯身嘀咕了几句。
老头张大嘴巴哎了一声,露出义愤填膺地表情:“这么麻烦呢!”
“就是啊……”苟律煞有其事地叹了口气,掸了掸烟灰,歪头呛咳起来。
今天他这嗓子本就火烧火燎的,哪里还能抽烟,眼下不过是为了个气氛。
出门在外办事,有时候就是这样,气氛到了,人才能在无形中走得更近。
这是他打小跟在自家老爹后面学到的生意经,就算当了律师,也能通用。
见大爷的神情有所松动,苟子鑫又递上一支黄鹤楼:“其实当律师和当保安没什么区别,上头一声令,咱们也只有照办的份儿,否则就没好果子吃,人生在世,谁不是走个过场呢。”
老头将刚到手的烟别在耳朵上:“你们……就只是进去走个过场?”
“不然呢。”苟律双手一摊,“我们又不是警察,这案子也没什么油水,差不多意思意思就行了呗,要不是怕以后会被穿小鞋,我根本懒得来这趟,交通费也不报。”
他又一指身边人:“至于老杜,他连车都没有,你说说看,是不是有够倒霉!”
杜律师:“……”
这是什么办案的路子!
不管是什么路子,一通胡说八道以后,大门开了。
“刚刚那番话,要是被律协的人听见了……”杜律师欲言又止,满脸纠结。
“这不是没听见嘛,再说了,这叫做顺应而变,就算领导们知道了,也不会责怪我们的,放心吧。”大放厥词的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单手打着方向盘,将车停在一片荒芜的杂草地上。
杜律师处事向来中规中矩,对于这番吊儿郎当的做派其实是看不上的,但之所以能顺利进来,又全靠对方,一时间内心有点复杂。
苟子鑫才不管同行怎么想,他长腿一迈,开门下车。
“办公的地方,不是在东边那个山坡上吗,怎么停这边?”杜律师跟着下了车,疑惑道。
“前面有片沙石地,对车不好,反正也不远,靠腿吧。”苟少摸了摸自己的爱车,满脸疼惜。
杜律师虽然有些无语,但想到这辆车的价格,随即表示了理解。
要是换作自己,可能连开出来都不太舍得,大概会停在车库里供着。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不远处,挖掘机的轰鸣声,打桩机的颤震,以及鼎沸的高喝,无一不显示着这里的忙碌。
看上去,非常正常,和其他工地似乎没什么区别。
“喂,你们谁啊?”
忽然,有人叫了一嗓子。
苟子鑫转身,一道人影
急匆匆走近,待看清楚他们的穿着打扮后愣住。
“你们是……”
“我……”杜律师刚想开口,却被拉住。
“我们是上头安排来做例行检查的。”苟律微笑道。
检查和调查,虽然听上去像是近义词,但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小头目一听,脸色微微变了变,随即点头哈腰道:“两位随便看,不过最好戴上安全帽。”
第670章 生病
“那麻烦帮我和我的同事拿一顶。”苟子鑫从善如流。
戴好安全帽,小头目又小声叮嘱道:“别走西边那条路,那里不安全。”
“好。”苟子鑫脸上的笑顿时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人一离开,杜律师就脱口道:“这是什么意思?”
“很显然,检查在他们这里形同虚设。”苟子鑫正了正安全帽,即使是包工头形象,他也要当最帅的那个,“换句话说,上头派下来的,都已经暗中打点好了,即使不认识我们,也毫不慌张。”
杜律师一凛,整个人霎时严肃了起来。
要真是像对方分析的那样,这件事,波及可就很大了。
“别担心,没什么大不了的。”苟子鑫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劝慰道。
“苟主任你的意思是,事情不会那么糟糕?”
“啊,哦不是。”苟律挠了挠鼻尖,笑道,“我的意思是,还记得曾国诚的案子吗,那就是咱们律所给牵扯出来的,我估摸着,应该不会比那件事更严重了,所以,放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