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禁想起过世多年的妻子,苟大信轻叹了口气。
有时候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也会自我反省。
儿子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自己是不是也要负一定的责任。
年轻时候的他,是个事业狂。
一心扑在工作上,忽略了家庭,以至于儿子被绑架。
虽然及时救回来了,但妻子因此落下了心理疾病。
而他非但没有引起重视,还变本加厉,日日夜夜待在公司,想着再等一等。
等他领着家族企业走向一个新的高度,等他完成事业的追求和梦想,就回归家庭。
分公司开了一个又一个,版图也按着预期,在不断地扩展。
可就在他参加庆功宴的那天,妻子……永远地离开了。
虽然这辈子,他可以拍着良心说,没有做任何对不起家庭的事情,但他依然算不上是个好丈夫。
他欲望淡薄,无心男女之事,不够体贴,不懂得照顾关怀女人的心情。
所以,他的儿子,活成了与他截然相反的类型。
“苟叔叔?”
听到有人叫他,苟大信忙从过往的回忆中抽出思绪,快速抹了下眼角。
抬头一看,微讶道:“小童?你怎么……调到这边来了?”
“嗯。”童冉没多解释,点了点头,眼神有些紧张,“苟叔叔,您是哪里不舒服吗?有没有做过检查,你不管他们说了什么,单子先给我看看?”
见对方误会了,苟大信笑了起来:“哎哟,我没事,我是陪我朋友来的,他在排队呢,喏,又矮又胖的那个。”
童冉顺着一看,一时间也分不清他们是朋友还是敌人了。
毕竟,这形容有点儿损。
不过,没事就好。
她松了口气,淡笑道:“那您坐着,我继续去上班了。”
“哎等等。”苟大信站起身,示意她一起去旁边聊会儿。
童冉拾步跟上,两人来到走廊往外延伸的小阳台上。
“听说你前段时间去做无国界医生了,真是个很有理想的好孩子啊。”
中年人很温和,是真心实意地为她感到骄傲。
想起父亲那张不管自己多努力都无动于衷的冷脸,童冉垂下眼,笑了笑。
“上次听张昭说,看到你和阿鑫在外面吃饭,你们私底下还有联系的,对吧?”
张昭是苟总的秘书,说这话的时候,倒也没其他意思,单纯是无意中看到了。
而听者更没有作其他任何联想。
毕竟在苟大信的心里面,根红苗正的童医生和自家儿子,那就是两路人。
对方根本不可能看得上他家这个纨绔公子哥儿。
气愤到深处的时候,就会忘了自家孩子的优点。
这便是典型的华国父母。
苟大信全然忘了自家儿子这一路走来,基本上也全凭的他自己。
能做到律政界赫赫有名的青年律师,已经很不简单了。
童冉心中一个咯噔,她手伸进工作服口袋里,攥紧了里面的笔杆。
“是有,但……不多。”
她的隐瞒实在拙劣,其实只要苟大信稍微深思下,就能发现对方在说谎。
这离开医院就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人,如果真像她说的那样疏远,怎么可能坐在一起吃饭呢。
可惜苟总太相信自己的判断了,闻言叹了口气。
“苟律他……怎么了?”童冉小心翼翼地问道。
苟大信没答,只道:“小童啊,叔叔能问你一个私人问题吗?”
“您说。”
“你有男朋友吗?”
第667章 悔意
怔愣两秒,她摇了摇头:“没有。”
男朋友不一定会结婚,但肯定是奔着结婚去的。
而她和苟子鑫,就算目前已经住在一起了,充其量也只是个男伴,何况,大概是住不久了。
终于找到了同命相怜的感觉,苟大信舒了口气,感慨道:“现在你们这些孩子啊,到底怎么了,一个一个的都不想成家,小童你也不小了吧,你家里人就不着急?”
“急的。”
许是看出她脸色不怎么好,苟大信没再倚老卖老地教育,反倒安慰起来:“其实也不用太急,女孩子嘛,还是要擦亮双眼好好找找的,要是嫁给一个人渣,那还不如不嫁呢!”
“呵……”童冉笑了起来。
见她笑了,苟大信才暗暗松了口气。
不知怎么地,这女孩总给他一种很孤独的感觉,像角落的水杉树,孤零零地,却竭尽全力长成最好的样子,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只可惜,他儿子是只花蝴蝶,不是懂得给予温暖的青山绿水。
“哎,说了这么多,其实我是想啊,要是有机会的话,你帮我说说那个臭小子,我帮他定下的那个小未婚妻,真的很合适他,人家年轻活泼爱笑爱闹的,这不刚好能配合他自由奔放的性格嘛。”
童冉抿了抿唇:“苟叔叔您……怎么会想起来让我去劝,他要是连……您的话都听,又怎么会听我的呢。”
浑然不知无意中做了怎样一件残忍事的苟大信笑道:“哎呀,说来也奇怪,我就是觉得那小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偏偏有点怕你,之前在医院那段时间里,每次跟你对上,他都一副吃瘪的样子,哈哈哈……”
“
……”
童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但无论如何,她都不想解下这个任务。
劝爱的人,去和别的女孩交往结婚。
即使明白对方属于自己的可能性不大,也做不到。
“抱歉……”
“出大事了!七楼有人跳楼自杀了!”
一声惊呼打断了她的话。
哗啦一下,许多人往同一个地方跑去。
童冉赶紧扶住差点被人潮推倒的苟大信,将人送到检查室门口的座椅:“您在这边歇会儿,我去看看情况。”
“哎。”苟大信惊魂未定,冲着纤细的背影叮嘱道:“你也要当心啊小童!”
人潮往窗户口涌去,几个科室的领导也出来了,正站在走廊里打电话。
“先把楼下的人群疏散开,不能让他们围在那里!”
“报警啊,还能怎么办……”
“是病人自己不想活了,关我们医院什么事!”
童冉来到七楼,此时某个诊室的外面已经站满了保安。
他们胳膊抵着胳膊,试图以人墙挡住众人好奇的目光。
然而里面隐隐约约的恸哭声,还是勾得大家不愿离去,个个垫脚探头,就想弄个明白。
“小冉。”
肩膀忽然被轻拍了下,童冉循声望去,是唐安。
对方招手叫她过去:“你怎么也来了,消息传得这么快?”
“不是,我刚好来这附近拿报告单。”她简单地解释过,问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唐安叹了口气:“说起来挺可怜,丈夫背着妻子来看病,医生说必须立刻开刀,后续费用大概一百多万,那丈夫就问能不能先住院看着,费用自己肯定会结清的。”
“医生当然没办法同意,毕竟这医院也不是自家开的,然后那男人就开始磕头,大家伙儿手忙脚乱地劝,谁也没注意到,一直躺在旁边的病人突然起身拉开窗户,然后就……纵身跳了下去。”
“可怜什么呀。”旁边有人插话道,“倒霉的还不是咱们医院,这下又要赔一大笔钱了,即使是出于人道主义,也必须得赔,对于有些人来说,这简直就是生财的法子,谁知道那对夫妻是不是故意的呢!”
人心叵测,不得不说,的确有这样的可能性。
不过眼下,童冉不想作任何评论。
很快,警察到了。
那名丈夫被搀扶着走了出来。
旧得发白的迷彩服,垂着脑袋,整个人木木地,跟行尸走肉似的。
“李强?”童冉瞪大双眼。
唐安有些惊讶:“你认识?”
“我……”
刚想说什么,却立刻被拉到了一旁人少的地方。
“小冉,你刚刚也听见了,这件事,医院肯定要赔钱,但那是对外的,对内不可能完全不追究就这么算了,批评,处分,总得有人担这个责,你又不是门诊科大夫,千万别在这个节骨眼上站出来惹祸上身,明白吗?”
“……嗯。”
童冉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办公室的。
其实正如唐安说的,这件事与她没什么太大的关系,她对李强夫妇没有任何责任。
无论从哪个层面讲,她都已经仁至义尽。
拿出手机,翻出昨晚发出的消息。
他们萍水相逢,没有加好友,她给出了苟子鑫的建议,对方道了谢,并说,等妻子恢复了,就决定回老家去,到时候给她寄家乡的水果。
【我家的橘子可好吃了,等秋天了,漫山遍野都是橘子树,唐医生,我老婆很会做橘子糖水罐头的,到时候请您和您的律师朋友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