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漠的嗓音,依然不轻不重,邹四却是双膝一软,直接跪坐了下去。
“我也不想的二哥,我……我实在没有办法了,这几年,前前后后我流了九次,这一次,医生说我以后都不能再做手术了……”
“我不是没想过找别人,可他们全都醉翁之意不在酒……二哥,我知道你想和二嫂过两人世界,我知道你不喜欢孩子,求你把小臻交给我来养吧,我一定会好好对他的……”
邹言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睥睨着:“知道你最严重的错误犯在哪里吗?”
“自以为是,执迷不悟,你愚蠢的行为,害得小吟心神不宁,每晚都睡不安稳,甚至恸哭了两次……你害得她,差点小产……”
邹云雁猛地抬起头,直直望向姜海吟的腹部。
距离上次见面,过去近一个月,隆起已经非常明显了。
刚进门时,她一心想着该如何说话,竟是没注意到。
震惊,后怕,懊悔……种种情绪交织着,最后化作惊喜。
“二嫂……太好了二嫂,你又有宝宝了,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既然这样,那你把小臻让给我好不好?条件你随便提,我……”
姜海吟还没开口,膝行过来的邹云雁就被一把拎起,似破布娃娃般扔了出去。
“死不悔改。”邹言冷声道。
大鹰赶紧冲过来,一把接住自己的女雇主,刚想做点什么,却被邹云雁呵斥住。
“老板……”
“我让你退下!”
邹四小姐甩开对方的搀扶,踉踉跄跄重新走了过去。
短短几步路,已经泪流满面。
因为是女孩子,她从小就不被重视。
常年丢给保姆照顾,出去玩没有她的份,照相永远站在角落,弟弟犯了错由她来挨骂顶罪……
听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谁让你不是男孩,抢不到继承权。
其实物质生活上,倒是没亏待她。
按部就班地活着,比起普通人,已经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可她想要的,偏偏不止是那些。
于是她竭尽全力,什么都做到最好,无论是学业还是事业。
当别人在吃喝玩乐谈恋爱挥洒青春的时候,她的面前永远是堆积如山的文件和书籍。
努力没有白费,她处心积虑,如履薄冰,终于走到了今天。
没想到,到最后,却败在了身为女人天生就应该拥有的功能上。
简直是讽刺极了。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算长,邹林臻对这个小姑姑的印象还挺不错。
对方此刻的模样太凄凉,太狼狈了,令他不由地心生同情。
其实,小姑姑也没有说错,自己长大了,确实很打扰父母的二人世界。
等过几个月,弟弟或者妹妹就会出生,往后,他们大概不会需要自己的陪伴和孝敬。
加上妈妈曾经提过,爸爸之所以能从邹氏全身而退,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多亏了小姑姑一力承担。
庞大的权势,是个好东西。
但它的背后,往往跟随着巨大的压力和无尽的黑暗。
要是小姑姑扛不下去了,岂不是又要落在爸爸肩上?
想到这里,邹林臻主动往前一步,道:“我可以……”
“你闭嘴!”
一声怒吼,小男孩给吓愣住了。
记忆中,虽然爸爸吝啬于给他笑脸,一直冷冷淡淡的,但也从来没骂过他,更别提发火。
而邹云雁同样大吃一惊,刚刚对方那么生气都没有冲着自己高声怒斥,怎么这会儿突然……
邹言叱完儿子,转向神色惶惶、脸上还挂着泪水的堂妹:“我说了你在自以为是,你始终没明白这其中的意思,邹林臻这个名字,是我取的,他这个人,也是我一手养大的,你凭什么认为,我会不要他?”
这一番话,令姜海吟也怔住了。
她原本没打算插手,但事已至此,不得不出来说几句。
“云雁,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有件事,我也要在这里跟你做个申明,无论我们以后会迎来几个孩子,小臻都是我的儿子,我不会让他离开这个家。”
“别说这次的事情是假的,就算是真的也不要紧,我和阿言确实没有邹家的势力,但我们有足够的能力,也会用自己的方式来保护孩子。”
第490章 番外:关于二胎的那些小事
“可……可或许,小臻是愿意的呢?”邹云雁绞尽脑汁做最后的挣扎,“毕竟我能给他更好的教育资源,等往后,整个邹氏都会是他的……”
“往后的事,往后再说。”姜海吟打断道,“眼下他还只是个二年级的小学生,没有足够的判断能力,做不了自己的主,所以必须由我们当父母的,来为他保驾护航。”
“等有一天,他长大了,明确目标,有成熟自主的想法,到时候,我们不会再拦着他。”
邹云雁是被搀扶着离开的。
她靠在车窗玻璃上,尚未完全恢复的身体,过激的情绪,致使她脸色苍白。
事情远远没有结束。
过了没多久,邹氏旗下最大的两家子公司被告上法庭,牵扯到侵权等各项问题。
不严重,但足够她一地鸡毛,前前后后赔付了几百万,可公关费用花了好几千万。
为了不惹董事会闲话,她私掏的腰包。
“邹总,这明显是有人在针对咱们,要不要深查一下,看看是谁……”
“出去。”
“咱们不能就这么认了啊,居然敢招惹上邹氏……”
“都滚出去!”
半分钟后,办公室内只剩下邹云雁一人。
她抹了把脸,靠向椅背,转身俯瞰着脚下矗立的建筑。
这是二哥的教训和惩罚。
她理亏在先,自然要老老实实地受着。
想想真是后怕,要是姜海吟因为自己的行为出了什么事,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幸好,他们发现得早。
叮铃铃——
座机响了。
“邹总,忠海堂那边在催了,您看……”
“我这就过去。”
忠海堂是邹家的产业之一,通常用来举办私人宴会。
而今日,显然是场鸿门宴。
邹云雁穿上了她最昂贵的行头,踩着八厘米高跟鞋,走进大厅。
目光一下子聚焦过来。
她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自己的至亲。
无一例外,全都是虎视眈眈。
“女人做家主已经很可笑了,如今又生不出孩子,难道是打算去福利院随便领养一个,以后让一个外人来接管咱们邹氏吗?”
“别说什么年轻还有希望,也别想偷偷玩什么偷梁换柱的把戏,你去的那几家医院我们都已经打听过了,无论用什么法子都没可能了!”
“我建议啊,你趁早选好接班人,或者干脆把股权交出来……”
“致信和程峰不就挺适合的,刚好跟在你后面先学习一段时间,等过几年……”
“学?学什么?”邹云雁冷笑一声,“一个十八九岁就三进宫,每年都要花几百上千万来摆平那些祸事,另一个,呵,麻烦你们自己瞧瞧他那副样子,哈欠连天,私底下干了什么,不用我明说了吧?我没报警抓他,就已经是念在亲情一场的份
上,仁至义尽了!”
“你!”老人作势捂住胸口。
“云雁,你怎么能这样和三叔公说话……”
“就算你现在是掌权人,那也是晚辈,你现在没一点身为小辈的样子,回头要是被外面那群记者知道了,我看你怎么解释!”
“今天必须要给大家一个说法,否则——”
呯!
厚重的大门朝两边敞开,带起一阵风。
一道高大的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
“这谁啊……”
“怎么有点眼熟……”
等人走近了,所有人都瞪大了双眼。
“邹……邹……”
“听说,有些人觉得日子过得太舒服了,我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邹言拉过一张椅子,就这么大剌剌地坐在了大厅中央。
原本还气势汹汹的众人顿时踌躇起来,你推我,我推你,最后三叔公仗着是目前邹家年纪最长的,挺身而出,沉声道:“邹璟言,当初你自己说的,从此往后,你的姓氏与邹家再无关系,你今天过来,以什么身份,又有什么立场!”
“股东的身份,股权的立场。”
“可你明明……”
他往后一靠,交叠起长腿:“股权,随时可以转让,云雁,你说对吗?”
从刚刚就一直在发怔的邹云雁猛然回神,忙不迭道:“对!现在就可以!”
“你……你们当邹氏的股权是儿戏吗!简直胡闹!”三叔公气得猛拍大腿,一副摇摇欲坠地模样。
可惜,这一套落在邹言眼中,连一点水花都不会有。
他勾起唇角,微微一笑:“人都活得好好的,何必杞人忧天担心没有继承者,或许,邹氏根本就撑不到那个时候,有你们这帮吸血的废物在,难道还担心钱用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