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不行。”年岁停下脚步,把花瓶和手机都塞到他手里,后退几步指挥他说,“你帮我录个视频,竖屏的。”
“怎么了?”
“我加到vlog里帮你宣传宣传啊。”年岁作势要往里走。
“走啦。”明和腾出一只手拉住她,失笑道,“这也太生硬了。”
“不生硬啊。”年岁说,“我本来就打算搬家了,就当提前来逛逛家具了。”
“我饿了。”绿灯亮起,明和一只手捧着花瓶,另一只手牵着她过马路,不想再在这里浪费时间,“我们去吃饭吧。”
“好吧好吧,你小心一点啊。”年岁叮嘱他,“别给我摔了。”
“摔了你再回去拿个新的。”
“哇,我土匪啊?太野蛮了吧,直接进货来了。”
从刚刚开始明和笑得就没停过,年岁总能让他快乐。
“你身上是舅妈给的那件吗?”
明和低头看了眼,说:“嗯。”
年岁抓着他的胳膊前后看了看:“我就说正好,你比吴岩瘦一点,这个码我穿了大,我都当睡衣穿的,舅妈还怕你穿不下,以后我还是给你拿这个码。”
明和又“嗯”了一声,重新牵住她的手,这个动作他已经做得非常熟练且自然了。
这会儿店里的客人还不多,门口的阿姨热情招待,问他们:“两个人啊?快请进。”
年岁应她说:“对,两个人。”
阿姨说:“今天店里有云吞面,可以点一碗尝尝。”
“是哦,今天夏至。”年岁扯扯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得吃面。”
“好。”
他俩在饮食习惯上没什么分歧,基本年岁爱吃的明和也爱吃,她握着木头铅在菜单上勾选了几样菜,把纸和笔推到桌对面说:“你看看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明和扫了眼她画勾的地方,说:“你好像一道蔬菜都没点。”
“没点吗?”出来得急没带相机和电池,年岁用纸巾盒抵住手机,想拍点日常素材。
“豉油生菜?”
“行。”年岁凑近屏幕擦了擦镜头,手机拍出来的人像颜色偏黄,她抬头问明和,“你手机什么型号的?”
“好像是XS什么的。”
“给我给我。”年岁伸出手,“借你的拍一下。”
明和把手机解锁,放到她手里。
“你这型号拍人最好看了。”年岁说他,“你用简直是暴殄天物。”
“是嘛?”
“对啊。”年岁把他的手机放过去,挑好角度点下拍摄键。
明和点头:“那我以后多拍。”
水母花瓶暂放在了窗台上,年岁连带着里头的洋牡丹一起带走了,阳光一晒花瓣轻盈透亮。
也不知道今天会遇上明和的父亲,她嫌天太热,涂了层防晒就出门了,T恤配大裤衩,脑袋上还别着两个发卡。
“原来你是给你爸打工的啊。”年岁拆着餐具说,“少爷,我们一般管这个叫继承家业。”
“就这一家店,也不算家业。”明和合上菜单递给店里的阿姨,“你爸那个才叫家业吧,公主。”
“那时候本来是想干不下去了就回家的。”年岁耸了耸肩,“这不是老天又给我开了一扇窗吗?没办法,命运要让我自立自强。”
明和笑着低下头,现在想想她要是后来不去做博主,两个人可能还真的没有什么机会再遇见了。
“叔叔是属什么的啊?”
“狗。”
“狗啊。”年岁在心里算了算,惊讶道,“那比我爸还小好几岁呢,也才五十出头吧。”
明方锐的样貌在中年男人里算英俊的了,身材也保持得不错,只是那头黑白参杂的头发太显老。
“嗯。”明和说,“他前几年太操劳了,长了好多白头发。”
不想耗他的手机太多电,等菜上齐后年岁就关了拍摄。
“拍好了?”
“嗯,有就行了,不然这期视频一下子就从我起床跳到了天黑。”
明和听出不对劲,问她:“这不会是你今天的第一顿吧?”
年岁导着视频不吭声了。
明和想开口但忍住了,怕说多了惹她烦,自己也没立场管她什么,只拿走她手边的碗,先帮她盛了一碗花胶鸡汤。
“这些你还留着呢?”年岁勾选相册里的视频,“我帮你删了吧,很占内存的。”
“没事,也够用的。”明和放下汤匙,把瓷碗放到她的餐盘里。
年岁还是帮他把在胜岛拍的视频都拖进了垃圾桶里,手指划到最后一张,她出于惯性点了选中,仔细一看却发现不对。
“你这是什么时候拍的?”这问题其实根本不用问,画面上她趴在床沿,枕着自己的手臂,脸颊上的肉被压得变形,一只胳膊垂到地上,在熹微晨光中闭眼熟睡,是在彭城家里的那天。
明和瞄了她一眼没说话。
“我给你删了。”年岁说。
“哦。”顿了顿明和还是解释了嘴,“第一次看到有人的睡姿是这样,顺手就拍了,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有意思。”
年岁用力摁下红色删除键,嘴里嘀咕:“你睡姿才有意思。”
图库里两张照片,三十三段视频,跨越四个年份,全部和她有关。
“其实你的照片都放在了隐藏里是吧?”把手机还回去的时候年岁问了句。
“什么隐藏?”
怕他是连有这个功能都不知道,年岁摇了摇头:“没什么。”
“那你知道删掉的照片还可以恢复吗?”
明和伸手抓住桌上手机的动作太快太明显,年岁抿唇弯了嘴角。
“保留一个月呢,别着急。”她舀着碗里的鸡汤,说得轻飘飘慢悠悠。
年岁是没见过自己睡着了什么样,但也知道自己绝对不喜欢趴着睡觉。
那天夜深人静,她和明和躺在一个屋里,都累了,但又都难以入眠。
“你在哪里?我想见你。”黑暗中男人轻声开口。
“嗯?”年岁睁开眼睛。
“被你拒收的那两条消息,我后来翻了。”他的声线比平日里的低,在安静的卧室里仿佛是贴在耳边说的,“就是这两句,‘你在哪里’,‘我想见你’。”
“哦。”年岁拉高被子挡住自己的脸。
她等了很久,思绪摇摇晃晃在外太空转了好几个圈,都隐约听到外头谁的起夜声,也没等到床下的人发出什么动静。
年岁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手扒着床沿挪过去,再挪过去一点。
“明和?”她轻轻喊他。
床边的人安然睡着,年岁看不清楚他的面容,只听到他轻浅绵长的呼吸声。
她枕着胳膊歪着脑袋,借一点点的月色用目光描摹他的眉眼。
他不是忽冷忽热的人。
年岁垂下胳膊,指尖碰了碰他放在身侧的那只手。
那又为什么呢?她想不明白。
正因为触碰过一颗赤忱的真心,才更不能原谅它突然冷却的残忍。
第27章 夏天
年岁又习惯了一睁眼以后微信里有明和发来的消息,有时候是醒了吗,有时候是想吃什么什么吗。
有时候她会提前一晚点好菜,第二天起床就有热乎的饭菜吃。
日子慢慢悠悠,好像一下子回到了那个寒冷的冬天,唯一的区别是那时寒风凛冽,他们站在路边,围着一个小档口吃热气腾腾的关东煮。
那时的年岁裹着厚重的羊绒围巾,被嘴里的北极翅烫得仰着头拼命呼气。
“冷不冷?”明和找老板要来纸杯盛了一点热汤给她捂手。
“不冷。”年岁摇摇头,告诉他说,“我一直想这样吃一回,小时候看韩剧可羡慕男女主了。”
明和抬手擦掉她下巴上沾到的番茄酱,眉眼弯弯笑着说:“agaxi,manimeogeo。”
年岁新奇地看着他,在小吃摊的灯泡下两只眼睛亮晶晶的:“你还会韩语呢?”
“以前认识一个韩国人,说话很有意思,从他那里学的。”
现在烈日炎炎,他们并肩坐在一家刨冰店里。
店内布置温馨,窗外蝉鸣聒噪,年岁舀了一勺绵密的牛奶冰喂进嘴里,对明和说:“还是夏天爽,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夏天呢?”
明和嘴里含着一颗圆球形状的蜜瓜,看着窗外被阳光晒透的香樟树点点头。
如果不是年岁的提议,他想他这辈子都不会在最高气温有三十六摄氏度的周末开了八公里的车来吃这碗蜜瓜雪冰。
就像他其实也不会在风吹到脸上像刀割的冬天站在大马路边上吃关东煮。
都是因为有身边这个人在他才觉得有意思,他才乐意做。
这个夏天他们又见了很多很多次面,吃了很多很多顿饭。
这些事过去的他们本来就做了很多,重新适应起来好像也并不难。
“老公……”年岁低着头在看手机。
明和心一颤,视线也跟着飘忽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