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之前,正是圣人初登皇位之时,周兴作为武氏手中的一把刀,确实让多位宰相及宗室之王含冤就戮,这其中就有宰相韦方质、泽王李上金与其弟许王李素节,其族中男子在流放的途中也多数被斩杀殆尽,女眷没入掖庭或教坊司。
“周九郎说寻了个新鲜的玩法,不仅将那几名少女扒光了衣裳,进行凌辱鞭笞,而且还用了一些手段极其残忍的酷刑!”说到这里,苏三郎指着慕容桓画好的那第四名女子,“就是她,我当时躲在暗处,从门缝里就看清楚了这女子的脸,正巧她也看向了我,虽然被堵住了嘴说不出话,但我知道她是在求我,求我救她们,哦对了,她的身上还有一朵梅花的印记。”
闻言至此,卢十一郎忍不住厉喝了一声:“简直畜生不如!”又禁不住提起苏三郎的衣襟,“你当时为什么不去报官?哪怕你一个人无法救她们,去报官,叫大理寺的人来,她们也不会死!”
“我,我想过的,可是周九郎说,我若说出一个字,他便让他父亲灭我全族,我不敢……我真的不敢……”
苏三郎连连磕头,目光在扫向那画上的女子时,又禁不住吓得低下头,呜咽不语。
废弃的霍王宅里一时间静悄悄的,显得犹为阴森恐怖,好半晌似乎都只传来笔落纸面上的细碎声响。
也不知过了多久,传来慕容桓的一句:“我已经画好了!你们来看看吧!”
看到画上的每一个人画像,阿姝也不害怕了,而是发出了一声惋叹的感慨:“这就是她们的生前之貌啊!多好的花季年华啊,而且都这么美!”
而卢凌在看到最后一幅画像时,也微愣住了,他陡地将那幅画像撕下收了起来,卢十一郎转过头来看时,就见那幅画被他揉在了手心。
“这个是谁?给我看看!”
“别看了!”
卢凌蓦地厉喝了一声,手中微一施力,这幅画像竟然化为了碎片。
卢十一郎愕然,捡了些许碎片来拼凑,但怎么也拼凑不起来。
“这最后一个到底是谁?”他急着来问慕容桓。
“我不知!”
“那你再给我画一遍,我没有看见!”
“阿珣,别问了!”卢凌再次截断,竟道,“此事就到此为止吧!”
又对这些捕快道:“将这些尸骨都带回去,好生安葬了!”
“有你认识的人,是吗?”卢十一郎忍不住转过头来问卢凌,“是你找的那个人吗?或者是我要找的那个人吗?”
卢凌没有回答,这时,宅外传来一清润声音道:“卢少卿这是不想将案子查下去了吗?觉得周九郎死不足惜,凶手已然没有再查的必要?”
卢凌回头一看,见正是萧慕宸带着一名护卫走进了宅院。
“萧中丞也对此案感兴趣?”
“我对杀了周九郎的凶手更感兴趣!”
萧慕宸说了一句后,便来到了慕容桓的身边,先是看了她一眼,随后便将目光投到了她所画的一个又一个画像上!
“画的不错!栩栩如生,很有天赋!”
赞了一句后,他又看向那地上摆放的尸骨叹道:“如此多含冤被杀的少女,死在了最美好的年华里,甚是可惜!”
卢凌沉默了一刻,也叹道:“可惜确实是可惜,但她们的死却无法得到一个公道,甚至连死后都不曾留下姓名,几具白骨,若不是有这苏四郎画出她们生前之貌,恐无人知晓她们是谁?”
萧慕宸道:“既然卢少卿也哀叹这些少女们生前含冤,死后无名,又为何不肯告诉这位卢十一郎,这最后一具白骨是谁呢?”
卢凌霍然抬头,目光凛然注视向了萧慕宸。
萧慕宸续道:“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这最后一具白骨应该是泽王李上金的小女儿,泽王李上金与其弟被周兴逼死于狱中后,周兴便带着周九郎去抄家,当时女眷是没入教坊司,但太常寺的人清点名册时,却是少了一人,这个人便是泽王的小女儿李小梅!”
说到李小梅三个字时,卢十一郎的眸光彻底变了,他低喃了好几声“李小梅”,蓦地又疾步奔到了那具白骨前,伸手颤抖的抚向了那一具白骨头颅。
“小梅……小梅……”
无声的愤怒在他身周蔓延,如此低唤甚久后,他又倏然起身奔至苏三郎面前,提起苏三郎的衣襟怒问:“周九郎为什么要杀她们?”
第22章 谁是凶手
卢十一郎眼中突地似充血了一般暴燥,愤怒,吓得苏三郎更是魂胆俱裂。
“我不知道,也许是他一直看贵女不顺眼吧,从前我们在一起玩斗鸡的时候,他就常说,最恨的就是那些高高在上的贵女,有一次喝醉了,他倒是与我说过,他市井出身,小的时候被卖到一名主家里做奴仆,那家主人的女儿常常拿他当狗一般的欺辱,玩耍,不仅让狗咬他,让下人们鞭笞他取乐,还让他学狗一般吃屎,他说,从那时起他便发誓,终有一天要让这些贵女们落到他手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后来他便遇到了当时还只是一名尚书都事的周侍郎周兴,周兴见他可怜又颇有勇武之力,便收了他为义子,让他入了刑部替他办事。”
说到这里,苏三郎又露出一脸的惧色,“我那天真的只是看了一眼,我什么也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闻言至此,就连一脸沉肃的卢凌都变了脸色,暗恨的握紧了拳头,卢十一郎更是一拳打在了一旁的石头上,顿时鲜血直流。
他浑然不觉疼痛。
“我早该猜到她会落到周兴父子手中的,可我为什么就是没有找到她?为什么?”
“周九郎这个畜生不如的家伙,我要将他的尸体碎尸万段!”
卢十一郎说罢,起身就要向宅院外奔去。
卢凌一声令下,两名捕快迅速将他制住。
“卢凌,你什么意思?叫他们放开我,那个畜生,难道不应该受到惩罚吗?不该将他碎尸万段吗?”
卢十一郎挣扎。
卢凌便走到了他的面前,冷声道:“他已经死了,你将他碎尸万段除了泄愤又有什么用,只会让周兴再次找到给你罗织罪名的理由!”
“周兴已经将此案件上报给了圣人,若是他再来一句,是因为有人对圣人不满,所以才会对周九郎进行刺杀示威,圣人一声令下,令他全权调查此案,那么枉死在他手中的人又将是不计其数!”
卢凌言至此,卢十一郎的神情才稍稍稳定了一些。
“这个案子是我好不容易从圣人那里争取来的,莫要冲动!”他又低声劝慰道。
见卢十一郎冷静下来,卢凌又转向了一旁的萧慕宸:“抱歉,让萧中丞见笑了!”
萧慕宸毕竟是御史台官员,又是圣人一手提拔上来的心腹,虽然他最近并没有对某位朝中官员下手弹劾,但若是在圣人面前说上哪怕一句对他们不利之言,都将可能令他们万劫不复。
萧慕宸当然明白卢凌心中的担忧,微微笑了笑:“无事,其实这位周九郎,萧某也觉得他死得好!卢少卿放心,我从来不弹劾为朝廷为百姓真正办事之人!”
卢凌点头。
萧慕宸又问:“对了,周九郎的尸首呢?”
“已送去义庄,接受仵作的查验!”
“那便劳烦卢少卿带路,让我们也去瞧一瞧这个死不足惜之人的尸身,如何?随便也带上这些尸骨,慰籍一下亡者的灵魂!”
卢凌没有拒绝,令几个捕快小心翼翼的包裹好了那七八具白骨,一行人再次匆匆来到了一间停放周九郎尸身的义庄之中。
周九郎死了,并没有人来哭丧,哪怕是周兴也只瞧过一眼,便一脸怒气的甩袖而去。
但侯、郭两家的夫人却是哭得死去活来,并且强烈拒绝剖尸验尸,两家的人在大理寺外闹了半天,便干脆将各自家郎君的尸身搬回去办丧事去了。
是故这处义庄之中只有周九郎一具尸体停放。
一名中年男子似乎刚查验完,净了手,见到卢凌带着一干人走进义庄,便迎了上来。
“卢少卿!”
“怎么样?可有发现什么异常之处?”
中年男子道:“今早查验这三人确实是由于兴奋而猝亡,体内也未查到有任何毒素,身上并未有任何伤痕,但现在我又从这周九郎的身上发现了一件怪事!”
说罢,他将周九郎的尸身翻了过来,露出背部,对卢凌道:“卢少卿请看!原本他的背部先前是没有查到有任何伤痕的,但现在竟然呈现出了一朵梅花来,而且我刚才剖开了尸体来看,虽然周九郎身体外部看上去并无伤痕,但内里肝脏等竟然已经开始腐烂,而且腐烂的速度相当快,现在已不剩什么了!”
一股怪异的尸臭散发出来,阿姝忍不住狂吐了起来。
萧慕宸也禁不住掩住了鼻子。
唯有卢凌神色自若,反问了句:“所以真正让他丧命的还是毒?”
中年男子也露出一脸的奇色:“可偏偏这种毒,无人知晓,而且就连银针查验,也并未使银针变色,我叫了几名大夫来看,都查不出这到底是中的什么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