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到内卫两个字,崔挹的脸都黑了,虽然他从未与内卫府的人打过交道,但也知内卫直接听命于圣人,暗中监察百官,是比大理寺、刑部、御史台更为可怕的存在。
崔湜的脸色也急遽的白了下去,陡地想起那日被萧慕宸的护卫掳到了一间昏暗的地牢,这才反应过来,莫非那是内卫府的密牢?
武陵越被撤职之后,现在玄羽便直接领了内卫府副都督一职,不仅有暗查之权,还有直接揖捕嫌犯的权力。
“萧慕宸身边的护卫竟然还是内卫府的人?那他……”
崔湜想到了一种从来没有想过的可能,差点两眼一黑,软倒在地。
不过,比他先腿软的还得是他父亲崔挹,当内卫两字入耳时,崔挹直接栽倒在了地上,吓得一众仆婢小厮们人仰马翻,崔夫人赶紧将他搀扶而起,才听他哆哆嗦嗦的道了句:“请……快请进来!”
……
当慕容桓与萧慕宸一同来到崔家前院之时,崔挹已带着一众人跪了一地,个个吓得冷汗涔涔。
崔湜更是汗流浃背的仰首望向携着慕容桓长身而立的萧慕宸,颤巍巍的问道:“萧慕宸,你该不会因为一点小事情,便带着内卫来抄我家吧?你这是公报私仇,不怕其他御史弹劾吗?”
“闭嘴,谁说我们郎君要来抄家!”玄羽冷喝了一声,目光扫视了一遍众人,在崔媛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旋即问,“你们家五娘崔映现在何处?”
玄羽的话音一落,跪伏在人群中的崔映便浑身颤抖起来,几乎带着哭音道:“崔五娘在此!”
“萧中丞,我知那日唆使苏三娘与苏五娘写信于嘉和县主,诱使她到柏梁诗社是我不对,不过,我们也是仰慕嘉和县主的才华,所以是真心想要与她结交的,至于我长兄崔湜,那也是一时糊涂,被苏三娘算计了,苏家的那位小娘子一直仰慕我长兄,想要嫁到我们崔家,为了讨好我长兄,才出了这个馊主意,还请萧中丞大人不计小人过,我们以后再也不敢对嘉和县主不敬了。”
听到这里,玄羽眼睛都瞪圆了,原本不过是来问案,救救这个叫崔映的小娘子一命,未想竟听到这番不打自招的糟心之言。
“你们……还与苏家的小娘子们串通一起算计我们家未来的主母?”
玄羽指着崔映大怒道。
崔媛竟然不惧不畏的站起身来:“既然不是来抄家,我崔家也没有犯什么大不敬的罪过,敢问萧中丞到我崔家来,要问什么案?”
萧慕宸看了这个曾经的继母一眼,再将目光投向了崔映。
“只需崔映跟我们去大理寺走一趟!”
崔映大哭了起来:“萧中丞,我知道我错了,求你原谅,求你不要带我去大理寺!”
“去大理寺是为了保护你,你走不走,不走,你就很有可能像郑舒晓一样被杀掉!”
玄羽说罢,将一只傀儡娃娃丢到了崔映的面前。
“看看这是谁?是不是你自己?这是凶手对你的死亡预告,明日的午日一刻,你就会死!”
这时的崔映脸色都吓白了,竟是主动求道:“好,我跟你们走,我跟你们去大理寺,你们真的能保护我吗?”
玄羽不耐烦与她多说,便叫她赶紧起身,与她们一同走出崔府。
崔家的一众人想要来拦,却在崔媛的示意下停止了脚步。
而上了马车后的崔映一路上都是战战兢兢的,时不时的将目光瞥向慕容桓与萧慕宸。
慕容桓便问道:“崔映,你应该能猜到是谁杀了郑舒晓,是吧?到现在,你还不肯说实话吗?”
“如果你自己不肯说出真相,你的事,我们也不会再管了。”
崔映一听,急忙拉了慕容桓的手道:“别,别不管,好,我说,我说……”
“其实这事不是我的主意,是四娘……四娘的主意,四娘说路莺莺那个贱婢还想攀高枝,成为崔氏的长房嫡女,那就要让她得到一些教训,原本张郎君与郑舒晓已经将路莺莺骗到了刺史府,但四娘说,将她献给刺史,以后做了刺史府的小妾,说不定还会报复我们,这也太便宜她了,于是,又假意将她从刺史府里救了出来,之后便将她……将她送给了一群乱匪……”
“你说什么?”
这时,不只是慕容桓震惊到了,便连萧慕宸的眸中都透露出了极为愤怒的怜悯惊骇之色。
“垂拱四年时,你们也不过是十几岁的小娘子,竟然能做出这种丧尽天良之事,你可知,路莺莺她就是崔大夫人亲生的女儿?”
第113章 你是师傅吗
几乎是慕容桓话音刚落,马车便骤然一停,外面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竟喧闹起来,崔映想到了郑舒晓当街被杀的画面,吓得赶紧躲到了慕容桓的身后,口中喃喃着:“别杀我,别杀我……”
萧慕宸打开了马车车帘,问:“发生了什么事?”
玄羽派人去瞧了一眼,回道:“又是一些小贩商人为了一点绳头小利在争吵,没什么大的事。”
“今日一早在修善坊闹事的那些胡商可有被卢凌带去大理寺调查?”
萧慕宸这样一问,玄羽答道:“当时就将所有在场的人都盘问了一遍,也检查了现场痕迹,但问完之后,得出的结论就是这一切发生皆是巧合,卢少卿似乎也没有再抓人的理由,只是将那卖毛竹的汉子给带去大理寺审问了。”
巧合杀人也不过是事先布局,看来凶手不只是一个人,甚至是一个团伙。
萧慕宸正要起身下马车,崔映猛地抓住了他的手,恳求道:“别出去,萧中丞,我不想像郑舒晓一般被杀掉。”
她可怜巴巴的望着萧慕宸,甚至眼眶中溢出了几滴骇惧的泪水。
萧慕宸不禁有些恼怒:“你现在知道害怕,可有想过路莺莺被你们欺骗,送给乱匪之时,是什么心情?”
“放开手!”
崔映这才尴尬又怯怯的将手收了回去,低声流泪道:
“我……我当时也是糊涂了,我现在后悔了,后悔不该听四娘的,我真不知道她是大伯母亲生的女儿……我后悔了……”
“就算不是崔大夫人亲生的女儿,你们就可以随意践踏一个无辜小娘子的清白了吗?”
慕容桓更为愤慨的接了一句,又沉下声音道:“凶手说是明日辰时一刻杀你,今日便不会动手,你放心。”
崔映不相信,不敢再靠近萧慕宸,便像抓救命稻草一般抓着慕容桓,哀求道:“可这也许是凶手故意引开你们注意力的技俩呢?若是你们只在辰时一刻来防备,他再选择其他时间来杀我呢?那我岂不是凶多吉少?
我不管,你今晚要一直陪着我!”
萧慕宸皱紧了眉头,将慕容桓的手握着轻轻的带到了自己身边,并冷声对崔映道了句:“不许碰她,你凭什么要她一整晚陪着你,难道你还想将自己的祸事转嫁到她的身上吗?”
“不,萧中丞,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相信你们……相信她可以抓住这个凶手,她不是可以画凶手之貌,还可以用笛声催眠控人心吗?只要凶手来了,她再用那笛声给凶手催一下眠,我们就能将凶手抓住了!”
萧慕宸很是厌恶的看了崔映一眼,将慕容桓揽到自己身边后,便再也没有多说一句话。
一个时辰之后,马车终于到达大理寺,慕容桓与萧慕宸便将崔映带了进来,卢十一郎好奇的来迎接:“怎么又带了位小娘子到我们大理寺来?我们大理寺只收犯人,不养闲人的啊!除非是像桓小娘子这样的……”
卢凌警惕的瞪了卢十一郎一眼。
卢十一郎这才收起了戏谑的笑容。
慕容桓直接道:“她是凶手锁定的下一个目标,今晚先在大理寺里住着,看凶手是否会到大理寺来?”
“啊?她是凶手锁定的下一个目标啊?”卢十一郎吃惊的看向崔映,“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干了什么坏事,让人家恨而杀之而后快啊?”
崔映咬着唇不说话,眼泪扑簌簌的直流。
“算了,今晚我就勉强做一回护花使者,守在你的门外吧!这大理寺中有个偏殿,那里倒是有一个空的房间,你今晚就将就一下住那里。哦,还有个郑家的小丫头,也是女孩子,一起挤一下!”
崔映连连道:“好!好!”
于是,这一晚上,慕容桓与萧慕宸也留在了大理寺。
因红线与薛怀义之死实在太过蹊跷,这一次,卢凌也不敢再有任何松泄,与卢十一郎皆没有离开,几人轮换着值守,守在了崔映的门外。
让人意外的是,大半夜过去了,连一声蝉鸣都没有传来,慕容桓有些困倦欲睡,萧慕宸便让她躺在了自己的怀中。
可就在曙光将近,黎明前的一刻,慕容桓好似从梦中听到了一阵笛声,就像是她曾经初学笛曲一般,师傅将她带到了空旷的幽幽山谷间,让她对着空寂的山谷发出了一声清啸。
师傅说:“乐声本来没有哀乐之说,只因人将充沛的感情倾注于管弦,所以才让这音乐有了世间一切情感,昔伯牙理琴而锺子知其所志,隶人击磬而子产识其心哀,鲁人晨哭而颜渊审其生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