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巧妹无言以对，最终还是在一番威逼利诱下，将甜甜圈塞进了星轨嘴里。
星轨被辣椒粉呛得咳了半天，这才缓过气来，“好、好……”
徐巧妹万分惊喜，“好吃？”
“好难吃……”
徐巧妹无语半晌，让星轨提提改良意见，星轨砸了咂嘴，“或许改成甜辣风味的会好一点？直接用甜甜圈沾辣椒粉，两者的味道完全融合不到一起啊。”
对啊！
就像甜辣口味的炸鸡那样不就行了？徐巧妹眼前一亮，高兴地揉乱了星轨的头发，“你说得对！”
经过数次调整之后，徐巧妹做出来的甜甜圈终于能让星轨勉强称赞几句了。
于是她喊来了玛尔塔，郑重地将一份辣味甜甜圈摆在了她面前，“尝尝吧，科林喜欢的辣味甜甜圈。”
玛尔塔吃了几口，红了眼眶，“一定就是这个味道……只有这么美味的甜甜圈，才会让科林念念不忘。”
有了第一次成功的经验，徐巧妹很快就举一反三地做出了其他菜品。
几天后，当玛尔塔品尝完最后一道菜品，她用颤抖的手在自己那本泛黄的日记上画了个勾，“全都完成了……”
玛尔塔深吸一口气，仿佛终于放下了什么重担，她在这一瞬间忽然变得苍老无比，“结束了。其实我明白，这不过是我的执念。”
“我害怕自己死后无法得到那些人的原谅，毕竟我曾经将他们埋在记忆的最深处，视作洪水猛兽一般。”
“就当是一点心里安慰吧，现在我总算能够面对他们了。”
玛尔塔感激地望向徐巧妹，“谢谢你，你做的食物真的很美味，它们拥有神奇的力量，能够治愈人的心灵……”
三天后，徐巧妹收到了玛尔塔寄来的信，这算是一封遗书，此时的玛尔塔已经在医院中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她在信中一再道谢，并鼓励徐巧妹坚持美食梦想，不要像她一样，忘记了自己的初衷，忘记了曾经并肩作战的人，直到老了才追悔莫及……
星轨轻轻开口提示：“任务结束了，奖励到账了。”
这次，徐巧妹没有急着查看奖励。
她询问过星轨，NPC的故事能否改变结局，星轨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如果能够换回玛尔塔的生命，徐巧妹宁愿不要什么任务奖励。
这天夜里餐厅打烊后，她和星轨坐在了店门口的台阶上。
深夜的游戏世界很安静，NPC们保持着最健康的作息时间，此时万家灯火俱灭，街道空无一人，四下安静极了。
徐巧妹抬头望向夜空，一轮漂亮的弯月嵌在深黑的夜幕之中，一条星河衬在下方，美的有些不真实。
是啊，这毕竟只是一个游戏世界，有什么是真实的呢？
徐巧妹喃喃着，星轨看向她，提醒道：“是的，这里只是一个游戏世界。”
徐巧妹烦躁地揉乱了头发，然后头一垂枕在了自己的臂弯中，“我知道这只是一个游戏世界，甚至是个不怎么讲道理的游戏世界。”
“这里的一切都和美食相关。吵架了，美食解决；分手了，美食解决；怀念过去了，还是用美食解决。”
“可是……我很喜欢这种单纯的感觉，现实世界太复杂了，一点都比不上这里。”
这似乎是徐巧妹第一次和星轨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他一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最后只是干巴巴地说道：“可是你不能永远呆在这里。”
徐巧妹笑了，“是啊，我总会离开，但这个世界的NPC却会永远留在这里。”
“我离开之后，这里会发生什么呢？就像之前米瑞说的那样，餐厅会无限期停业吗？”
星轨没听出她语气里的郁闷，一板一眼地回答：“回到现实世界，只要你继续玩游戏，餐厅就不会无限期停业。”
徐巧妹气闷，“……好吧，是我没说到重点。这里的人们给予我的感情都是真实的，我能感受到他们的喜怒哀乐，感受到他们对我的欢迎、依赖或是感激。”
“可就像你说的，这只是一款游戏。”
“一想到米瑞他们一辈子只能留在这里，留在这一间小小的餐厅里，无限期地等待着我光顾游戏……”
“我很难受。”
徐巧妹抱着胳膊，垂头丧气的，看起来完全没了白天神采飞扬的模样。
星轨短暂沉默了一瞬，“……抱歉，我无法理解你的感受。”
“为什么？这些天你不也和米瑞、基恩他们朝夕相处吗，大家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总会有感情的吧。”
星轨摇头，很认真地看向徐巧妹，“我没有情感，只有情绪。”
他的棕褐色的瞳孔与深黑的夜空格格不入，浅金色的头发仿佛沾染了月光，星轨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徐巧妹，看着她瞠目结舌，结结巴巴地回道：“没、没有情感？那是什么意思？”
第20章 沉溺
星轨的眼眸平静无比，没有因自己刚才所说的话而产生一丝波动。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情绪是很简单的东西，喜悦、悲伤、愤怒等等，它们通常是短暂和冲动的。”
“而情感是你们人类特有的，它深刻、稳定又内敛含蓄，对此我做了很多研究，但是很抱歉，直到现在，我依然无法很好地理解它。”
徐巧妹久久没能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就像星轨无法理解她一样，她同样也无法理解星轨，“爱、恨……这些，你都感受不到？”
星轨点点头，随后冲徐巧妹伸出了手。
徐巧妹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还是下意识握住了他的手。
星轨的手微凉，就像她之前曾要求的那样，是令人感到舒服的温度。
徐巧妹用了一段时间才消化星轨不是人类这个事实，现在又要重新消化星轨没有情感这件事。
星轨握着她的手，轻轻拥抱了她一下，“朋友之间，经常会用握手和拥抱表达安慰。你刚刚看起来很不开心，希望这能安慰到你。”
徐巧妹忍不住笑了，“这算什么安慰？”
星轨挑眉，“你笑了，看来我的安慰成功了。人类果然擅长说谎，明明被我安慰到了，还说不算。”
徐巧妹不说话了，牵着星轨的手摇啊摇的。
星轨叹了口气，“我要提前和你说一声抱歉，因为……我们该出去了。”
“你已经对这里产生了感情，这不是一件好事。”
“如果需要的话，我愿意做一个坏人，带你出去，这也是我的责任。”
徐巧妹还没完全理解星轨话中的意思，星轨就已经牵着她的手站了起来，“跟我走吧，徐巧妹。”
下一秒，天旋地转，再次睁眼时，璀璨的星河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客厅场景。
手机光屏上的餐厅游戏还在继续，欢快又治愈的音乐声依然没有停歇。
徐巧妹怔怔地看了一会儿屏幕上的画面，忽地转头看向星轨，“为什么要把我拉出来？”
星轨抿抿嘴，从沙发上站起身来，“理由我已经说过了，情感可以让你觉得幸福，也会让你受到伤害。”
“如果你生气的话，我就先离开了，晚安。”
他迈步穿过客厅，开门、关门，留下徐巧妹一个人呆坐在客厅。
在几秒钟之前，她还能听到米瑞的笑声，伊涅放轻的聊天声，还有基恩的呼噜声。
现在，一切都安静下来了。
她抬起手，长按屏幕上的餐厅游戏图标，屏幕上跳出了“是否删除该软件”的提示。
星轨说得其实没错，无用的情感只会让人徒增困扰。
徐巧妹的手指悬停在确认键上，犹豫了半晌，还是没有按下去。
她再次打开游戏，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了，米瑞正在餐厅内打扫，基恩和伊涅则在厨房备菜，他们似乎并没有发现她的离开。
最终，徐巧妹释然一笑，她在游戏世界中收获了那么多回忆，那些都是真实的。
她选择放过自己，可以怀念，但决不能留恋。
如果放纵自己沉溺在某个世界中，总有一天会分不清真假，留在那里再也出不来。
想通之后，第二天周日徐巧妹主动联系了星轨。
“我想去做陶艺，检验下这次锻炼精神力的成果，一起去吧。”
星轨答应了下来，两人约在了一家陶艺店门口见面。
没有约在她家楼下见面，说明星轨之前出去了。徐巧妹本想问问他去做什么了，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就算他是外星人，也有自由的权利吧。
星轨站在陶艺店门口等她，看到来人，轻轻笑了一下，“不生气了吗？”
“咳，那个……没生气呀，你说得对，我不能放纵自己沉浸在那个世界中。这次放纵一下，下次再放纵一下，总有一天要翻车。”
星轨点点头，和有些不自然的徐巧妹一起走进了陶艺店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