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死对头春风一度后_风枕月【完结】(14)

  “啊?”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还有哪里没弄干净吗?”

  “……你脖子上有血。”

  “事情都过去几天了,还不知道好好清洗,也不嫌那些人的血脏。”

  她怔了一瞬,解释道:“不是那些贼溅来的血,应当是我的伤口。”

  “可能方才扯到了,又裂开了罢。”

  “你受伤了?”慕昭的眉头微微一皱,“之前怎么不说?”

  他常在军中,处理这些皮外伤自是信手拈来,根本不需要特意请大夫。

  修长的手指伸过来,触及被冷水泡久了的微凉瓷白的肌肤。

  与军中之人风吹日晒的粗糙是截然不同的触感。

  慕昭的心跳慢了半拍,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件可堪称之为出格的事情。

  但他只能佯装坦荡,继续硬着头皮做下去。

  第11章 颤栗酥痒而微疼。

  修长的手指恰好贴在她肌肤最薄之处,他甚至能感受到隐藏在莹白水润之下跳动着的、炙热的脉搏。

  有那么一瞬间,光阴似乎静止。

  月思朝呼吸顿住,抬眸看向他,见慕昭面色未改,目光冷淡,那张昳丽的面容不曾沾染一丝欲色,仿佛只是为了替她瞧伤。

  若是她此刻出言制止他,倒像是她思想龌龊。

  于是她僵着身子,一动未动。

  略带薄茧的双指轻抚过她的伤口,留下颇有些怪异的感觉,酥痒而微疼。

  她不由颤栗了一下,却并未躲开。

  近乎默许的行为终于让慕昭心中坦然了些 ,而后他指尖稍稍用力,试图将那道裂痕微微分开。

  指下勾勒出精致锁骨的轮廓,慕昭眸光稍黯,片刻后,不动声色地移至那道伤口上,细细观察。

  长约两寸,已然结了血痂。

  但不知被她蹭到了什么,血痂掉落,露出边缘新生的粉嫩,唯有中间,溢出些殷红的血丝。

  他确认过了,是刀伤。

  伤口的粗细同那日水贼手中的兵刃一般无二。

  应是那日她被劫持时伤到的。

  ……那她那时还有心思同他开玩笑?

  清贵的眸子忽然望向她的脸,把她正偷偷瞄他的视线逮个正着。

  锐利,不耐,带着些许谴责意味。

  月思朝紧张地攥紧衣袖。

  她不知哪里又惹到了这个喜怒无常的男人,但他离她很近,颇具力量的手指还停留在她的脖颈上,仿佛随时可以将其捏断。

  待他收回手指,她这才猛地松了一口气。

  再看向慕昭时,他又恢复了那副无甚情绪的神色。

  仿佛刚刚窥见的那些隐秘情绪,皆是她的错觉。

  “我在楼下等你。”他转身离去。

  竹纹金线的长靴颇有韵律地踩在木质楼梯上,慕昭蹙着眉,第一次气自己有些无能。

  虽然月思朝不是什么正经姑娘,但终究也是一个柔弱的百姓,而他居然让人质受伤了。

  为何他不能一次发三支百发百中的箭?

  这样她就不会被劫持为人质了。

  为何他不能来得再快些?

  这样她游上岸的时候,见到的便是他的人。

  但事情已然发生,回顾那些已然没有作用,不如想想该如何补救。

  他转身回了房。

  *

  月思朝挑了件天青色的棉布裙子,随手用木簪绾了个简单的发髻,在铜镜前确认自己并无不妥后,这才悠哉悠哉下了楼。

  这客栈被慕昭包了下来,坐在大堂吃酒的皆是他的属下,相处几日,许多人她已然眼熟,照面时还会打个招呼。

  只见一位脸庞黢黑的大哥同慕昭挥了挥手中的小圆盒:“侯爷,您把咱们兄弟当美娇娘养呢?”

  “剿匪征战,动刀动枪再寻常不过,皮肉伤算啥?就算落疤了,那也是咱们的勋章!”

  “怎地今日还特地让凌川兄弟给咱们买了祛疤的药膏?”

  慕昭独身坐在与人群较远的一张方桌旁,顿了一下,而后淡声道:“因为本侯带的银票太多了,嫌重。”

  月思朝心下感叹:有钱就是任性哈。

  余光瞥见她的身影,慕昭抬手往身后递去,却没有回头:“见者有份。”

  月思朝从善如流地接过,坐在他对面,眸中兴奋难耐:“那我可以不要这个,换成银票吗?”

  慕昭冷冰冰瞥她一眼:“不能。”

  说罢,他又问道:“你很缺钱吗?”

  他自小锦衣玉食,素来视金钱如无物,还从未见过她这般渴望财富的庸俗女人。

  他找人调查过,她乘船南下,是为了考察运输南北货物的生意,这才遭了难。

  他救下她,好吃好喝地养在客栈里,她白日里居然还会跑去街巷,调研当地的茶叶是否能送往京城售卖。

  虽说月家不过是朝中新贵,算不得钟鸣鼎食的世家,但也不至于让她一个姑娘整日在外抛头露面吧?

  月思朝冲他莞尔道:“我同你开玩笑的啦。”

  方才慕昭刚瞧过她的伤,她不会不明白他的好意。

  慕昭的眉心当即拧起来:“月姑娘,请不要对我撒娇。”

  月思朝:“……”

  她来这儿是有正经事问他,于是忽略了他的自作多情,收敛起笑意,郑重问道:“船上其他的人如何了?”

  “我来寻你,也正是想说这个。”他意味深长凝着她,“凌川带人上船的时候,将一应水匪尽数拿下,却并未见到有任何船员。”

  她面色一变:“什么……定是那些十恶不赦之人杀了他们,将他们抛尸河中了!”

  慕昭摇摇头:“并非如此,船上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打斗痕迹。”

  月思朝顿时有些困惑。

  “那人呢?总不能凭空消失了吧?”

  “月姑娘,你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性?”他哂笑道。

  “或许他们早就弃船逃生了。”

  “水贼上了你的小船时,船上或许只有你一个人。”

  她懵然一瞬,下意识道:“怎么可能,我白日里还同他们交待——”

  “人命关天,没什么不可能。”

  “你既说你白日里交待过,那他们已经知道这附近会有水贼出没。你想想看,面对一群亡命之徒,和一位仅雇了自己不过几日的雇主,是确保自己安然无恙好,还是为了这几两银子,赌上性命好?”

  “即便尾款尚未结清,至少命还在,定金也拿到了。”

  月思朝沉默下来。

  其实她十分认同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性命是大过一切的。

  只是她那时也不是没有为他们思虑过,甚至一遇见慕昭,便急忙求他去救他们。

  可他们却私下把她的决定提前实施了——

  在小船尚未遇到危险的时候。

  且不曾告知于她。

  这令她有些受伤。

  她简直无法想象,若是那时她没有果断跳河,没有遇见慕昭,如今会落到怎样绝望的境地之中。

  “都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她小声道。

  慕昭轻笑一声,似讥讽,又似劝告:“用人不疑,是你的诚心;能拿捏住他们的把柄,让他们真正为你所用,是你该有的城府。”

  “你若真的要做这船行,今后用人时该也该用用脑子。”

  月思朝低低“哦”了一声,“谢谢你。”

  如今她对慕昭的感情很是复杂,她感激他,又有点惧怕他,还有点讨厌他。

  不过只有一点点。

  如果他不是总那样居高临下对她的话。

  但不论如何,他是一个好人。

  他救了她,管她吃管她住,还赠了她治伤的药——

  虽然她的伤再不治就要好了。

  “对了,还有件事要告诉你。”慕昭漫不经心道,“剿匪一事已在收尾,过两日便要启程回京。”

  “你是打算趁这两日学会骑马,还是——”

  学骑马?

  月思朝眼前一亮。

  她会的东西很多,可偏偏不会骑射。

  只有高门贵女府上,才会请教女子骑射的女先生。

  “这镇子上居然有会骑射的女先生吗?”

  “或许有吧,能不能骑马不知道,但应当可以教你骑骡子。”

  月思朝:“……那我怎么学?”

  慕昭懒声开口:“骑射最出色之人如今正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你可以求求我——”

  月思朝当机立断:“我选二。”

  奇了怪了,她竟不愿他教她骑马?

  估计是怕她太笨一事被他发现了吧。

  “也行。”慕昭稍有嫌弃地瞥她一眼,“那你届时和我一起坐马车。”

  “……你不是骑马吗?”她硬着头皮问。

  “你难道不知骑马很累吗?又不赶时间面圣,我为什么要骑马?”

  “你若想独乘一辆马车也可以,这两日你自己去挑一挑。”

  那还是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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