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群瞧见其中一个学校,立刻抢过那张纸大笑着念出来:“丰城二中!李长青!你是不是要回去找你初恋!”
“不是初恋!”李长青把那张纸夺回来。
“初恋?”贺念探出脑袋问。
“叫什么,亲亲!”齐群介绍说,“谁都知道李长青在丰城二中有个叫亲亲的初恋!”
“真的假的?”贺念看热闹不嫌事大,“人尽皆知啊长青!”
“不是……”李长青说。
“不是亲亲!”杠子很正义地站出来,她的消息网要比齐群更精确一些,精确到音调。
“是秦晴!而且据说是个英雄,念了检讨就直接离开学校!李长青爱得要命!”
“啊,”贺念点头,“秦晴!长青啊,看不出来啊!”
看出来什么了。
李长青叹了口气,“真不是那样。”
在贺念身后,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就这么停下了,竹辞忧向来不参与民宿闲聊,今天却莫名积极。
“丰城二中,秦晴?”
齐群决计不愿放过任何一个能让李长青出丑的机会,立刻拼命宣传,“是啊,天天说喜欢,没事儿还梦唔!”
李长青捂住齐群的嘴巴,看向竹辞忧,“你有事?”
竹辞忧问:“初恋,你初恋念完检讨就退学,这事儿你和眠眠说过?”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我早就讲过。”李长青很坦荡。
竹辞忧久不言语,目光逐渐变得难以描述,最后居然笑了一声,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变得愉悦起来。
愉悦的后劲儿居然一直持续到他离开那天。
这人虽然不讨喜,但好歹也为民宿贡献出一辆X7,所以除了竹听眠之外,民宿上下还是将人送到镇口,略尽一些地主之谊。
大家挥手得敷衍,说完再见就各自散场。
竹辞忧却独独喊住李长青。
“我知道你追求失败了,”
他劈头盖脸地说这种不堪入耳的话,李长青认定竹辞忧一定是临走之前非要作妖才肯罢休。
“再见,”李长青叮嘱,“快走,别来了。”
“你知道眠眠改名之前叫什么吗?”竹辞忧继续问。
李长青表情一僵,猛地回身,“什么意思?”
“丰城二中应该只有一个秦晴,”竹辞忧说,“因为我父亲带着我一起去办理的转学手续。”
当年的竹辞忧为此闹了很大的不愉快,而且去的时候听说秦晴离开之前还大闹校会,所以他对这个学校印象深刻。
李长青怔怔地看着他,最后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你在说些什么?”
竹辞忧畅畅快快地呼出一口气,临上车之前指了指他。
“李长青,你真是活该。”
第33章 启蛰我才是要闹了!
33
送走竹辞忧,李长青闷声不响地退了房,提溜着行李袋在前台付款。
虽说他身为当地人而且兼职房东身份,放着家不住,非得过来自费入住这个行为有点奇怪,但这份司马昭之心已经无需多言。
相比之下,他悄么声退房的举动更加奇怪。
民宿前台弄了扇一人高的屏风,竹听眠把之前他们去蓝水潭子带回来的落叶晒干,漆了块黑色的木板,将金黄树叶固定到上头,盖玻璃装裱好。
黑色同金色一起,经久不衰的搭配。
其实只要是李长青送的每一样东西,竹听眠都有好好对待,不是收好,就是裱好,还有供起来的。
两相对比,李长青发现竹辞忧真没说错,自己就是说好听话,在回忆里搜搜捡捡,当真也找不出几件像样的事儿。
连最开始答应她说要给雕的芍药都一直没做出来呢。
李长青这会瞧着那些树叶,想起自己曾经大放厥词,居然把着个破渔网就敢说要给她捕捉幸福,简直太不自量力。
心绪弯绕,看得出神。
“怎么个事儿?”贺念嚼着鱿鱼干,说话间把手里的零食袋子往前送了点,邀请道,“来一根儿?”
“不了,谢谢,”李长青摇摇头。
看起来有些失魂落魄。
贺念奇怪地瞧他一眼,接着打趣,“发票要不要?”
“我要那干嘛?”李长青乐了一下,又抿抿嘴提着包离开。
他大清早地回了家,遇上陈兰和张桂香正在吃早点,门外不声不响地闯进来个人,婆媳俩甚至为此感到陌生。
等张桂香瞧清来人是自己大孙子,当即就笑了。
“稀客啊!”她说。
李长青向来对奶奶没法子,无奈地笑了笑,喊了她俩一声。
婆媳俩继续吃。
李长青洗了手自己取好碗过去坐下。
陈兰意外地看了儿子一眼。
张桂香则是“嘿”了一声,“你现在搁那边都吃不上饭了啊?”
“不是啊,”李长青好笑道,“我出来的时候辛大嫂还没来呢?”
“那就是一大早被赶出来了。”张桂香眯起眼,已经开始斗志昂扬。
这模样给李长青乐得呀,赶紧好声好气地哄了奶奶半天,又解释说自己回来上课呢。
“在那边老是走神。”他说。
张桂香断言一定是出了事。
陈兰看着儿子没说话,低头抿了口豆浆。
李长青虽然心里装着想法,但也不耽误正事儿,上楼后出了会神,还是甩甩脸赶紧投入学习,上了课,刷了题,中午吃饭时才下去。
这天气实在冻人,老太太暂时放下自己的水果售卖大计,待在家里窝冬,要实在无聊,她就上文化中心找人吵架去,爽快了又回家继续窝冬,如此循环往复,乐于折腾。
现在大孙子回来,她终于拥有新的折腾对象。
也不絮叨,就持续性观察,步距保持在一米之内,让人很有压力。
李长青洗着碗,摸不清老太太这是想到了什么,只好先提醒:“奶奶,这水乱洒呢。”
“我不怕脏。”张桂香继续盯着人。
李长青觉得自己被注视的那半张脸都麻了,叹了口气,好笑地问:“您这又是干嘛呀?”
张桂香让他先把龙头扭停。
李长青照做。
“你是不是欺负人家了?”老太太语出惊人。
“我哪能欺负她,”李长青立刻回答,又发现老太太的表情没有变化,继而明白过来她口中的“欺
负“是另一个意思。
想明白这个,他手一滑,差点没捏住碗。
“您想哪去了?”
李长青倒有心补一句“您别乱说”,但毕竟这是老太太,说出口就显得太不尊重,只好又说一遍,“您想哪去了。”
“那她有没有欺负你?”张桂香改换说法。
这不还是一个意思么……
李长青叹了口气,“真没有。”
什么都没有呢。
张桂香背着手把孙子看了又看,忽而说:“家里亏欠你太多了。”
这间木工铺子年岁已久,原先也没打算住人,盖的时候就留个能开火的地方,厨房里头只有两个巴掌大的通风窗,白天做饭都得开灯,但李长青省习惯了,而且只是洗个碗,光线昏暗,他不担心摔了东西,就怕老太太跟进来没注意撞哪磕哪。
冷不丁听见奶奶说这句话,心和眼都热涨起来,他庆幸起来自己今天没开灯。
毕竟,哪有大孙子二十四五的年纪还总在奶奶跟前哭脸的。
李长青咽了又咽,好歹是把喉咙口的酸涩压下去,他低头望着水池,“好不好的说这个干嘛。”
“我很幸福的。”他又说。
“幸福个屁,”张桂香说,“一天天的净吃苦了。”
“说什么呢,哪有吃苦,”李长青对老太太甜声说,“开心着呢。”
张桂香站他旁边,好半天没吭声。
李长青难受,就想张开手臂抱一抱老太太,谁知老太太一甩手臂,拍了他一下,“你拿我擦洗碗水啊。”
听声音她是好了,李长青就笑:“不说不脏嘛?”
本想着气氛已经缓和,谁知老太太又叹了口气,居然把情绪又续了回去。
“要是咱家条件好些,你也不用担心这些。”
“咱家好着呢。”李长青往外摊着手,用手臂和手腕搂了搂老太太。
张桂香垂着脑袋在孙子怀里嘀嘀咕咕。
“我也是昏了头,还乐呵来了个这样的人,现在想想,家里真的对不起你。”
李长青用力地眨了眨眼,又轻轻拍奶奶,“您别惆怅了,真的什么事儿都没有。”
“你要做什么决定家里都支持你,”张桂香说,“人这一辈子啊,还是得少留遗憾。”
“我知道。”李长青很轻地说。
“实在不行,我给你把人绑来。”张桂香说。
李长青:“……”
后面这句就没必要了。
窗外不知什么鸟突兀地叫了一声,宣告着煽情环节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