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他觉得有些难以阻止语言,低头眨了好半天眼睛才能继续问出来,“她为你伤了手,又吃过苦,现在也没有过得很开心,你知道所有的细节,却还是在和我炫耀吗?”
李长青如此确认。
“我只是在陈述你的无知。”竹辞忧说。
“你就是在嘚瑟,可你有什么好嘚瑟的呢?”李长青说,“就因为你把我当做情敌?你就拿她的经历来跟我嘚瑟啊?”
竹辞忧上下打量着李长青说:“你应该是误会了什么,你算不上什么情敌。”
“是,”李长青点着头说了好几个“是”,“我的确不是,之后就是了。”
竹辞忧眯了眯眼,“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
“我比你知道疼人,”李长青抓了抓头发,环顾四周,最后一遍确认这个地方没有摄像头。
他从兜里摸出一截纱布叠好,又摸出卷医用胶带贴好,盖到自己脑门上。
李长青转向竹辞忧说,“我要开始追求她了。”
竹辞忧的反应当然是极其不屑,可惜讽刺的话没能说完。
李长青的拳头已经砸到他脸上。
*
竹听眠午觉过后决定下楼去捕猎一杯冰饮料,却在推开房门的那一瞬间就感受到了小院之内不同寻常的死寂。
她瞧见整个民宿的人严肃地站作一堆,围在咖啡桌前头,听见她下楼的声音,几颗脑袋齐刷刷地转回来。
“怎么?”竹听眠边走边问,“今天是谁出事了?”
随着她靠近,周云带着孩子往后一步,贺念也拽着齐群和杠子给她腾地方。
两个受伤的男人就此展现。
竹辞忧就不用提了,脸色当然难看,衣领被扯破,下巴蹭了几个红口子,昂贵的西装上全是灰,右脸肿起一大块,很水润的样子。
再看李长青。
他就比较精彩了,同样是一身灰,关键脑门还贴了一大块纱布。
竹听眠终于知道了民宿众人沉默的理由。
竹辞忧居然能把李长青的头打破。
“谁给我解释一下这个场景。”她问。
竹辞忧早就想开口,但还是被贺念抢先一步。
“哎呀,奶场的人送他俩回来的,说是发现这两人在废牛棚后头打起来,谁都不服输,从东打到西,鸡圈都压塌了半个。”
他又指了指李长青,“你哥下手是真狠,长青头都打破了。”
“你真是个废物。”齐群皱着脸表达恨铁不成钢。
“眠眠,”竹辞忧本就不体面的身体里响起了不体面的动静,“你养的这些人——”
“怪我!”李长青比他更大声,“我不知道他偷偷跟着我去奶场,我想着他是你哥,就没敢用力还手,谁知道他居然真的想打死我。”
他垂下眼皮,抬手轻轻抚上头顶的纱布。
“头破了,你别看了。”
他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却又不得不隐忍。
竹辞忧人都听愣了,哑了好一阵,哪还顾得上什么,立刻要伸手去掀这个乡巴佬脑门上的破纱布。
可毕竟齐群和贺念都在这呢,怎么可能让他真的得逞,手忙脚乱按住了人,杠子也想帮忙,不晓得可以做些什么好,就顺手把抹布塞去竹辞忧嘴里。
混乱里,李长青安详地扶着脑袋,身子也靠在桌边,很虚弱的样子。
可竹听眠已经看见这小绿茶翘上天的尾巴。
第31章 莽莽你别在这个时候惹我。
31
整间民宿在这个旅游淡季里吵闹得太过突出,而且显得过于护短。
毕竟如果抛开那块纱布不提,竹辞忧脸侧的肿胀看起来要更加瞩目一些。
“杠子。”竹听眠喊她把抹布从竹辞忧嘴巴里拿出来,瞧见李长青正从手指缝里偷偷看她。
对视两秒,他眨了三下眼。
竹听眠趁乱扫了一眼忙于清理嘴巴异物而无暇顾及其他的竹辞忧。
“李长青,你跟我上去解释清楚。”
李长青答应着跟过去。
竹辞忧难以置信,立刻要争辩。
“哎哎哎,可别再乱动了,万一身上哪里扭了呢?”贺念表达关心的同时,大力把竹辞忧按下。
因为双方都在施力,所以这个过程循环了几回。
拉扯中,贺念看见竹辞忧后背露出半截青紫脚印,单单看了这一眼他都觉得自己肋骨酸疼。
他小小声地“妈耶”了一下,然后迅速拉下那片衣服。
“咋?”齐群没有及时看到,大有上手拽开再看个究竟的打算。
贺念拍开他的爪子,“按着人吧活爹。”
杠子丢开抹布之后迅速加入帮忙大队,“可是要按多久?”
竹辞忧本来已经做好了怒斥的准备,看见她过来又连忙闭上嘴。
“按到管事儿的人下来。”贺念说。
真是开眼了。
竹听眠看着门口那个迟迟
不进屋的人,鼓励他,“拿出你刚才告状那个劲儿,腿一抬一迈就进来了。”
刚刚还在那弱柳扶风,这会居然立刻换姿态委屈,杵在那像是很怕挨骂的样子。
真是两副面孔,竹听眠压住嘴角笑意,并且在心里指指点点。
虽然说起来会显得比较恶劣,但是竹听眠清晰地感受到了愉悦。
竹辞忧不是喜欢动手的人,能发展到这一步,八成是李长青主动找茬而且挑衅成功,居然真的把人搞得怒不可遏,紧接着他又在这里表现得小心翼翼。
像是在外面横行霸道的小狗,回家之后又哼哼唧唧地示弱,明明还没有对他做什么,他却早早地把肚皮露出来。
搞这些很容易被识破的小把戏。
哪怕明知他是故意而为,但丝毫不影响竹听眠被他取悦到。
她往旁边让了一步,再次给出指示:“去沙发上坐着。”
明明也没让开多少距离,李长青却松了一口气,如蒙大赦走过去,坐下,仰起脸看人。
“摘掉。”竹听眠说。
李长青立刻抬手,却是稍稍用力按住纱布,先着重于邀功:“我把他惹恼火了。”
“摘了。”竹听眠故意板着脸,摆出一副严肃至极的表情。
李长青当然不会后悔打了竹辞忧一顿,但确实拿不准竹听眠此时的心情。
他再三确认没能在人脸上看到高兴之后,开始紧急补救。
视线也变得不敢再往人眼前看。
“我之所以会带纱布出门就是想好这件事不能闹大,”李长青说一句顿一下,“而且除了这个地方之外,我也真的有被打到,也不是全部都在污蔑他。”
他说到两只手在半空比比划划,最后停下时发现竹听眠还是面无表情。
李长青只好修正自己的坐姿,想了半天,郑重又小声地说:“真的有被打到,我故意让了好几拳。”
某个斗殴经验丰富的秋芒镇护卫小狗如此说道。
竹听眠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来,又问他:“这句话是什么免死金牌?”
李长青见他终于变换脸色,轻松之余也没忍住问:“你绷着脸干嘛?”
“你出去闯祸了我不能发火?”竹听眠慢悠悠地靠过去,用指头掀起那块纱布看,确认他真的没有受伤。
“说说,这么做是为什么?”她问。
“主要是为了让他发火啊,你看他呲牙咧嘴的样子,就不会心软,”李长青既老实又不老实的,“当然了,也有点私心,他告诉我你——”
他停到了这,竹听眠立刻扭头去看他。
她鲜少有反应这么大的时候,李长青立刻说:“你的右手,他说是因为他伤的。”
听这意思,那就是连发生了什么都没说。
竹听眠看了他两眼,把头转回去,“还聊了什么?”
“其它的都没聊了,我先动的手。”李长青老实交代。
又很快说:“让他发火,我们有人挨打,你作为民宿老板,当然会比较占理,而且你有看到他刚刚扑腾得跟个螃蟹一下,应该就不会再心软。”
他这一连串地说完,嘴角居然还扬起骄傲。
竹听眠问:“你什么时候知道装可怜有用的?”
问完,又好心情地补充:“居然开始走歪门邪路。”
李长青低头抿了个笑,如实说:“本来不知道的,以前也没少被打,你来了之后我就知道了。”
除了家人,不论他被打成什么样,都没人管过他。可那次,在张婶家门口,竹听眠为他出头,李长青就知道了。
竹听眠莞尔道:“就我一个人心疼有什么用。”
“已经很足够了,”李长青偏开头笑,抬手揉了揉脑袋上并不存在的伤口。
又说:“我喜欢你。”
竹听眠弹了他脑门一下,李长青立刻就装出疼得要命的样子,问她:“怎么还殴打伤者?”
“你倒是替我想得挺远,”竹听眠说,“这个情况我完全可以拿出一份纸质声明,让他收敛一些,然后搬出民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