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绯闻日志_海馥薇【完结+番外】(9)

  沈朝颜本想绕着屋子转一圈,看看有没有什么漏洞可以钻。然而还没等她找到进门的法子,几声窸窣的脚步就从远处缓慢地近了。

  她立即闪身,避到了廊柱后的一片阴影之中。

  有人从内府的垂花拱门中行来,看穿着,应是府中的管事和大夫。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面上似乎都郁结着一层苦色,极至行到书室附近,沈朝颜听到那管事悠悠地叹气。

  “之前不是说病情稳定的,怎么如今说加重就加重呢?”

  “夫人之疾乃旧症,这些年一直无法根治,只能用药将养。再说她与陈尚书幼年相识,感情甚笃,如今府上出了这等大事,悲痛之下旧疾加重,也属正常。”

  “哎……”老管事闻言愁色更浓,低头自语到,“谁说不是呢?我家大人一向身体康健,偏就近日忽然头痛,若那日大人跟大家一道上街赏灯,也不至于发生这样的……”

  管事兀自断了话头,又哀哀地叹出口气来。

  那被称为白先生的大夫没接话,沉默地跟着老管事走远了。

  夜归于寂,一阵风来,檐下那盏挂着丧幡的风灯打了个旋儿,沈朝颜侧身从后面走了出来。

  她从腰间摸出一把准备好的匕首,对着封死的窗户一阵划拉。

  “喀嚓!”

  一声轻响,铆钉掉落。

  密封的窗户开了一半,沈朝颜趁着四下没人,撑臂直接跳了进去。

  周遭没有点灯,屋里本就漆黑,再加上四处都是些焚烧后的焦黑,沈朝颜一时也有些抓瞎。

  她漫无目的地在屋里转了一圈,借着远处几盏摇晃的风灯,努力辨认着眼前的事物——博古架、顶立柜、曲屏风、罗汉床……

  绕过被烧得精光的月洞门,沈朝颜就进入了寝屋的里间。

  靠墙而置的是一张匡床,再过去就是一张连成一排的矮柜,上面摆了些已经分辨不出的东西。

  沈朝颜行过去,擦亮一点火光,细细地端查起来。

  黑漆漆的一堆,根本看不出什么异样。

  沈朝颜有些烦躁,叹了口气准备去别处再看。

  然而随着那声轻叹,一阵飞灰腾起,沈朝颜一怔,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她思忖着,退回了靠近匡床一侧的矮柜处。

  火光明灭,一个莲花制式的三彩五足香炉引起了她的注意——乘放余烬的地方铺着厚厚的一层香灰。

  所以刚才那些乱飞的灰烬,应该就是炉里烧剩下的香灰,可是……

  沈朝颜蹙眉,借着火光往香炉内部看去——

  干干净净,没有一点余香。

  照理说,若是香料燃尽后被置换,伺候的人会将香灰一并清理干净。

  而如若凶手纵火之时,炉里的香料还没有烧尽,那经过这样一场大火,香炉内怎么都该留下点香料的余烬才对,怎么会……

  “咚——咚——咚——”

  几声夜锣敲过,远处漫过一条火光和几声脚步,是夜巡的家丁。

  沈朝颜赶紧吹灭手上的短烛,矮身往立柜旁藏了藏。

  等到脚步声远去,她才重新起身,从腰间摸出一块布片,又抽出匕首,将香炉上的灰烬刮了一些包好,藏进了怀中。

  时辰已然不早,沈朝颜不敢再多耽搁,离开主寝后便向府内的后房去,想着找找其他线索。

  她顺着墙角一路悄行,借着屋前的一颗歪脖子树跳上屋顶,正想着是不是掀了瓦跳下去比较好,却听身后一声闷响,像是什么夜里不睡觉的猫儿落在了上面。

  沈朝颜一惊,赶忙捂鼻回头。

  可这一看,却跟一个比猫可怕百倍的东西面对面了。

  那是一个与她一般穿着夜行衣的人。

  饶是他单膝跪着,就身量来看,也应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

  四目相对,周遭静默,藏了一晚的月华却在此时从云后探头,在两人身上铺下一片薄纱。

  “嗖——”

  空气微鸣。

  一柄冷光倏然破空,卷起一阵罡风,向着沈朝颜直扑而去!

  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剑锋已至近前。好在她反应够快,侧身一翻,寒风堪堪擦着耳畔掠过,留下一丝割人的凉意。

  沈朝颜一怔,为这招背后裹挟的森然杀意。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那人,只见如水月色之下,他一身玄衣笔直而立。手上一把出鞘寒刃泛着白光,饶是被面具遮去大半张脸,也能从那执剑的姿势中,读出一股凛然的寒气。

  他静默地站着,周围的空气也开始缓而慢地一点点封冻。

  沈朝颜的头皮登时就麻了。

  方才第一剑她就因为反应落了下风,想着对方再怎么也得问问她来此是何用意。没曾想遇到个又疯又不讲理的,劈头盖脸就是一顿。

  这人到底怎么回事?!

  然而对方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剑起又落,趁着她出神的片刻,朝着她一跃而近,攻势迅猛,快如闪电!

  又是一招凛冽的杀招。

  “铖——”

  耳边传来刺耳的金属擦挂,几粒灼热的火星迸射,带着发丝的焦味,落在黑衣上,烧出几点淡黄的印迹。

  沈朝颜躲闪不及,只能凭借着本能,拔出随身短匕,生生扛下这一击。

  可对方毕竟是个男人,力量上的悬殊让她连退数步,每一步都伴随着脚下噼里啪啦的惊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喀!”

  短而脆的一声从身后传来,是瓦片从高空落了下去。

  沈朝颜好不容易缓冲了对方的力道,停下来扭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被逼到了屋顶边缘,再多半步,就会直接摔下去。

  而这么个高度……

  她上下衡量了片刻,估摸着不是断腿,就是残废的下场。

  陈府的家丁听见如此动静,自然也从四面八方追了过来。

  周围越来越亮,摇曳的火把很快便要冲进院落。

  没有退路了。

  沈朝颜心下一凛,快速调整了状态。

  剑善远,而匕首攻进。

  如今两人这对峙的距离,正是适合匕首攻击的范围。

  心念电转之间,握刀的右手一松,匕首下落。

  “呲——”

  下一刻,一声清脆的裂帛之声在两人之间炸开。

  对方似是根本没想到她能够快速换手持刀反攻,反应过来之时,也只来得及后避躲闪。

  但匕刃还是划破了他腰间一块。

  就是这个机会!

  沈朝颜自知双方实力悬殊,现在最好的结果就是能全身而退,故而趁着对方后退之际立即转身,打算踏着一旁的歪脖子树跃到另一边去。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转身,沈朝颜余光只见一只大掌飞快往她身前一探!

  黑衣人的手就那样直直地抓在了她的胸口。

  沈朝颜:“……”

  黑衣人:“……”

  脚下是越积越多的喧嚷,面前是震耳欲聋的沉默。

  她能明显感觉到那黑衣人也怔了一瞬。

  如果要逃命,那机会只能是现在!

  沈朝颜当机立断飞起一脚。

  “砰!”

  男人的轻哼和脚踹的闷响同时传来,紧接着就是重物落地的沉响。

  沈朝颜跟着探头,看了眼墙根下被火把团团围住的黑衣人,拍拍身上的灰尘,转身翻下了院墙。

  第7章

  谢府,丑时三刻。

  裴真看了眼桌上无声流逝的刻漏,难得露出点焦躁的神情。

  从谢景熙出门算起,至今已过去整整一个时辰。

  自那日在大理寺门前与韦正公然对抗,王仆射那边已经暗地里收紧了所有的调查门路。

  大理寺也不是没派人去陈府查看过。

  但府里的人不是对陈尚书一死讳莫如深,就是一问三不知,敷衍了事。

  且更为棘手的是,陈家以家主新丧为由,拒绝官府进府详查。皇上不得不顾及陈尚书两朝老臣的颜面,不好过于强硬。

  这么一来,大理寺查案可谓是束手束脚、举步维艰。

  故而今日夜探一招,实属不得已而为之。

  按照之前收到的消息,事发当晚陈之仲忽发头疾,谢景熙此次便只是前往陈府存储药材的后房一看。可是以他的身手,无论如何不会耽搁这么久……

  裴真叹口气,碎玉上的谜面誊写得愈发凌乱,最后将笔一搁,打算派人往陈府一探究竟。

  房门却在这时被人推开了。

  谢景熙一身玄袍站在外面,面具映照着屋内的烛火,看不清神情,但裴真却敏锐地觉察出一丝凛冽的低压。

  眼神往下,落在他腰腹处的那条裂口。

  裴真怔住,跟着谢景熙转身,又被他背后那片脏污震得一时无言。

  这怎么……

  看着那么像后背着地时,才会留下的呢?

  裴真不解,盯着难得狼狈的谢景熙疑惑地唤了句,“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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