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蕴洁想了想,问:“其他客户会不会也要求签同样的竞业协议?”
周应凯点头,“的确存在这个问题,真要那样,就只能保大丢小了。总之,新车出来的头三年肯定是困难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他把目光转向丁蕴洁,“你那边肯定忙翻天了吧?要重新选材,核定标准,听说要成立单独的采购部了?”
“对,姚董是有这意思。”
“哦,人选定下没有?”周应凯漫不经心似的吹着茶。
丁蕴洁在他刚提这茬儿时就心里有数了,笑笑说:“周总和姚董想一块儿去了,姚董也很重视这个人选问题,昨天专门找我们开会讨论过。”
周应凯的脸定在茶杯上方,表情格外专注,“哦——定了谁?”
“在推荐的几个人选里,姚董最钟意陈一帆。一帆做事,大家也都很认可。”
周应凯极轻地点点头,轻描淡写说:“好。既然这样,我就不多事了。”
丁蕴洁走进许佩珊的办公室,嘴里直嚷嚷,“有什么吃的,快给我来点。”
许佩珊边笑边拉开抽屉,“这才几点就饿了?”
办公桌上放着个糖罐子,丁蕴洁打开来,取了一粒奶糖,剥掉糖纸往嘴里塞。
“别找了,我不饿,就是想吃点什么。”
她想冲淡嘴里那股清茶的滋味,茶是好茶,可惜喝的地方不对,清甜之味与反感的情绪纠结在一块儿,很难受。
“原来是馋的!”许佩珊找出一块小包装的萨其马,不由分说塞在丁蕴洁手里,轻声问:“又找你干吗?”
“大概是想塞个人过来,被我推了。”
“采购部?”
丁蕴洁笑,“你又知道?”
“肥差嘛!”
许佩珊起身去把门关上,走回来时,脸上挂着淡淡的嘲讽,“失落着呢!”
丁蕴洁当然清楚她说的是谁。
“早就安排好人事调整了,有次叫我过去,还给我看过一眼。”
丁蕴洁拆开萨其马的包装,“有没有派你个财务总监?”
“少拿我寻开心!”许佩珊笑嗔,“那种浑水我才不要去蹚。不过有你名字。”
“哦?坐什么位子?”
“还是技术。”许佩珊撇嘴,“我当时挺纳闷的,他哪来的自信呀?”
“这个投资方的会,是他策划的吧?”
“还能有谁?”
丁蕴洁摇头,“刚才在里面,信誓旦旦说不知情,全推投资方身上,其实能骗得了谁?投资方向来不插手的,再说姚董的政策还没失败呢,突然就来这一手,莫名其妙。”
“他以为突然袭击,姚董会措手不及,到时跟投资方一闹翻,他就能顺理成章出面主持了。谁知道姚奕撑住了。呵呵,这些男人啊,就没把女人放眼里。你想,梁涛怎么会被他说服的?还不是都认为女人不行!”
丁蕴洁嘴里塞了萨其马,一时说不上话,只听许佩珊又叹了口气。
“不过撑住了也是难,后面不知道会怎么样,投资人要挣钱,那位等在旁边看笑话……姚董不容易。”
丁蕴洁觉得肩上陡然担子重了,使劲把萨其马咽下去,跳下桌子,“得回去干活了!”
第34章 闻杰的过去
丁蕴洁在上午十点钟的阳光里走着,后背晒得很暖,可脚是冷的,寒气正从地底下生发,扎扎实实的严冬即将来临。
整车部厂房外,闻杰站在空阔地上,双手插兜里,身子向一边略歪,摆着很酷的造型,远远等候着她。
丁蕴洁只瞥了他一眼,就低下头,自顾自走路。
闻杰待她走近,刚要开口,丁蕴洁却对他视而不见,转身径直往厂区走,闻杰伸手,一把拽住她胳膊。
“在你眼里,我是隐形的?”
丁蕴洁皱起眉,“你在这干嘛?”
闻杰一脸认真,“等你。”
“等我干嘛?”
“晚上有没有空?我请你吃饭——我把你说的那本书看完了,《生命不能承受之轻》,是本好书……”
“你怎么这么没心没肺?”丁蕴洁拉下脸来,“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跟我谈这个?”
闻杰挺茫然,“什么时候?大白天,没下雨,不能谈吗?”
丁蕴洁顿时火往头顶撞,“你还知道你是谁吗?”
我是谁?这是个哲学问题。但闻杰一看丁蕴洁那脸,就没敢把话说出口。
丁蕴洁却替他回答了,语气相当厉声,“你是整车部总经理!是姚董的左膀右臂,闻董的亲弟弟!你现在最该谈的是怎么解决整车的困境,理清麻烦,激励员工!”
闻杰:“……”
丁蕴洁咄咄逼人,目光利剑似的戳在他脸上,“你不是说你姓闻,没人比你更有资格坐现在的位子吗?可你整天都在哪里?在干什么?你有总经理的样子吗?你根本不能为姚董分忧,你看着她被欺负,居然一声不吭!现在还没事人一样跑来跟我说你看了本书?!你简直,简直混账!”
丁蕴洁越说越愤怒,脸憋得通红。
闻杰呆呆听着,只觉得耳边余震嗡嗡。原来这女人发起火来这么厉害!他觉得自己最好先闭嘴,等她吼完了再发表意见。
丁蕴洁微微喘息着,她是把所有郁闷都发泄在闻杰身上了,那些怒气,有名目的,没名目的,她发现自己已经压抑很久了。她撕破了脸,顾不上闻杰会怎么反应,翻脸?开除?无所谓,她等着最坏的结果。
等确定丁蕴洁已经讲完,闻杰才用食指小心地挠挠太阳穴,轻声解释:“大嫂这辈子就听一个人的话,别人说什么都没用。我怕我……”
丁蕴洁冷冷瞥他一眼,扭头就往车间走。
车间门口围观者甚多,丁蕴洁发火时完全没留意到,旁边还有这么一群人在屏息凝神观赏,这会儿戏看完了,大伙儿还不肯散,仿佛觉得有点评几句的义务。
洛小宇也在其中,以敬畏的目光迎接她,“丁总威武。”
骚动声响,人群自动分开给她让路,丁蕴洁感到强烈的不适,被这些人一衬托,自己刚才仿佛是在表演,确有哗众取宠之嫌。她用力勾下脑袋,以丈量土地的姿势,直奔二楼办公室。
常昊泽站在楼梯口,叉着腰恭候她,“蕴洁,厉害啊,把闻总当小孩那么训!”
丁蕴洁愈加尴尬,“你,你也听见了?”
“就在我办公室窗下,你嗓门又大,想不听见都难啊!”格子间里一下冒出来好多声音。
“我也听见了!”
“我也是!”
“丁总这下火了,哈哈!”
常昊泽又说:“我们不仅听见了,还都看见了呢!你那样子吧,就差把闻总生吞活剥了!”
丁蕴洁面颊发烧,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开始后悔刚才太冲动。冲动也罢了,居然还挑了那么个醒目的地方。
池达友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目含崇拜说:“丁总,你发怒的时候身上有杀气。有点像以前的闻董。”
徐凌也跑过来凑热闹,“我刚刚看见姚董也出来了,在窗前朝下张望了几眼。”
常昊泽大笑,“蕴洁,你这也算一训成名了!”
丁蕴洁绷起脸,“你们是不是没事做,都很闲?”
常昊泽如梦初醒,“对呀!刚才正开会呢!开到一半被你打断了——老池,回来开会,还有小洛呢?去把小洛叫来,怎么开一半溜了?就数他看热闹最起劲……”
回到办公室,丁蕴洁赶紧把门关上,心中悔意加剧,还增添了愧疚,自己有什么资格训斥闻杰?他不一直就这样吗?再说,人家想怎么过是人家的事,姚奕都没说什么呢,自己那么着急上火干吗?
越想越坐立难安,她想知道闻杰是不是还在公司,她得找他好好谈谈,最低限度也得为刚才的无礼道个歉。
她端起茶杯,在门口转了几圈,一咬牙把门开了,唯恐还有人打趣自己,特意把脸绷成一块铁板。
大厅里安静了许多,由她引起的那场小小的轰动看样子已经平息。她暗松了口气,几步走进茶水间,里面没人,她在水池边洗着杯子,目光频频投向外面,好一番贼眉鼠眼的观察,可是哪里都没有闻杰的影子。
* *
整车部成立了专门的采购小组,陈一帆任组长,他在采购部的一名女同事刘艳也转了过来,做他副手,另外还从其他辅助部门里挑了几个懂点技术的过来协助文书工作。为方便开展工作,小组成员都搬进了整车部办公。
一帆的头衔虽然还是采购专员,但待遇和经理相仿,有专门的办公室。他的办公室和徐凌的格子间直线距离仅二十米,这个距离令徐凌神经紧张。
不过一帆除了开会,其他时间基本都还耗在配件部——那里的交接工作琐碎而繁杂。
常昊泽在会上提要求,“一帆,你得尽早把精力转到整车部来,我担心时间上来不及。”
一帆笑笑说:“总得交接清楚了才能离开,否则人家天天找到这儿来也是麻烦。常总放心,你交给我的任务也在推进中,误不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