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蕴洁的注意力倏地从常昊泽那里全挪过来,“你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丁蕴洁脸一沉,“你是不是认为,既然我是你下属,我的绩效考核都捏你手里呢,就得事事以你为优先考虑?”
“不是。”闻杰神色黯淡下来,“我就是想……和你跳完这支舞。”
丁蕴洁见他这样,心有些软了,犹豫中,目光重新转向吧台,常昊泽早已不在那里。
徐凌在和一帆跳第三支舞,她今天被太多人打趣,也笑过太多次,觉得自己完全有理由这样开心——她终于放下心结,重新上路。
这是妈妈从小教她的,对付没法解决的麻烦时,你只能这样,快刀斩乱麻,而非钻进死胡同。
一帆的脸在她面前旋转,旋转出一朵朵幸福的花,他那样纯粹地浸润在幸福里,让徐凌感动,可内心深处,却有一股逆反力量,冷冷的,想把她往外拽,努力拖她出去,离开这个假装幸福的世界。
她笑着笑着,忽然很想哭。
常昊泽一进舞厅,她就看见了。看见他的瞬间,她也明白了,自己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而绝望背后,是无法遏制的期待。
她抓住了他的目光,是真的抓住了,因为他再没挪开过。没费思量,他就朝她大步走来。
每一分期待都伴随着彷徨,徐凌被一股蛮力撕扯着割裂着,内心混乱不堪,面前的一帆依然笑得灿烂,显然对此一无所知。
常昊泽终于走到他俩跟前,无视周围诧异、错愕的目光,伸出手,把徐凌从一帆怀里拉开,一帆不明所以,眨巴着眼睛看常昊泽,“常总,怎么了……”
而常昊泽不解释,也不看任何人,抓住徐凌的胳膊,径自往外走,在众目睽睽下,把徐凌给“劫持”了。
“怎么回事?”
“今天不是好日子么?常总脸还拉那么长?”
“对呀!连句话都不说就跑了。”
“一帆呢?一帆知道吗?”
众说纷纭,私语不断,大家的心思渐渐从娱乐转向了别处。
茫然了片刻的一帆忽然大声说:“没什么事,常总要徐凌回去加个班!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赵静也及时发声,“是啊!刚才常总还给我打电话,说有个紧急任务要找徐凌。你们要是玩够了,今天就到这儿?”
立刻有人急,“别啊!谁说玩够了?才开始呢!”
“对对!咱们继续,继续!有要唱歌的吗?要不唱会儿歌再跳?”
危机解除,轻松的气氛又回来了。
只有丁蕴洁明白发生了什么,彩灯光在她脸上一再划过,她的灵魂仿佛已脱壳,追随常昊泽和徐凌而去。
等理清思路,她便走向一帆。
一帆坐在沙发里,神色有些疲倦,但很镇定,他在喝一杯兑了水的玉米汁,稀淡的味道让他皱了下眉。
丁蕴洁问:“常总说要徐凌回去加班?”
一帆脸上露出少有的成熟,“不是,我猜的。不是加班,还能是什么?”
他说话时不看丁蕴洁,嗓音里有一丝细微的震颤,很快传递过来。所有无法见光的猜想都在这一丝震颤里化为真实,丁蕴洁心上忽然划开一道口子,她感觉到了疼。
原来,她自以为没有爱上,却早就深深陷入,在她以为还没开始的时候,种子已长成参天大树。
她找到自己的包,急促的,仿佛被什么东西在后面追赶似的跑出了舞厅。痛感渐渐转化为深深的悔意。为什么总是这样,一再让机会从自己眼前溜走?
两分钟后,闻杰在商场走廊里追上她,“你干什么去?”
丁蕴洁茫然,她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只想赶紧离开。
闻杰盯着她,“去找常昊泽?”
她像抓到救命稻草,重重点头,“对。”
“他和徐凌在一起,你追上去不合适。”
丁蕴洁闭了下眼睛,好容易把泪意逼回去。
“有什么不合适的?”她笑着,很勉强,“我就问问他,到底出什么事了?也许我能,我能帮上忙……”
闻杰也闭了下眼睛,“你是不是傻,这都看不出来?他来找徐凌,不为工作,他要她,他喜欢徐凌!”
丁蕴洁一下子脸色苍白。
“不可能!徐凌她和一帆,和一帆好了……”她虚弱地说不下去。
“没什么不可能的!你和徐凌不是住一起吗?你今晚回去,看徐凌会不会回家?”
丁蕴洁不作声了,把脸扭过去,好半天没反应。
闻杰忽然意识到什么,转到她面前,果然看见了眼泪,心一瞬软了。手在裤兜里掏了掏,没带手帕。就把自己袖子管递过去。
“给,把眼泪擦擦!”
“不要!”丁蕴洁愤怒拒绝。
闻杰叹了口气,“你吧,就知道对我凶。”
他查看四周,发现背后就是卫生间,便大步进去,扯了点卷纸出来给丁蕴洁。
“擦擦吧,留神有员工出来,看见你这副样子,一定会乱猜。”
这话起了作用,丁蕴洁接过卷纸,胡乱在脸上抹了抹。
闻杰试探着问:“还进去吗?或者,咱俩找地方喝一杯?”
丁蕴洁哑着嗓子说:“我想回家。”
第30章 关闭心门
徐凌跟常昊泽一路到地下车库,等他解了锁,便乖觉地钻进车内。常昊泽发动汽车,很快开了出去。两人由始至终一句话没搭,配合默契。
开了十多分钟,徐凌往窗外看,不是去公司的路。她也不敢问,最初的悸动过去后,忐忑加重,但没有后悔。
常昊泽一口气把车开到湖边。
十月的晚风已有些凛冽,徐凌不久就扛不住,胳膊抱住身子,轻轻揉着。常昊泽脱下外套,给她披上,手没缩回来,扶在徐凌肩膀上。
两人面对面站在湖边的木亭子里,常昊泽问:“为什么忽然接受一帆?”
徐凌无言以对。
“你喜欢上他了?”
“没有!”徐凌脱口而出,又觉得这么说对不起一帆,低下头,矛盾不已。
“你可怜他?”
徐凌被戳中,也难免惊讶,原来常昊泽什么都明白,不知怎么就委屈起来,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心里有些羞惭,自己怎么这么脆弱!
为了掩饰,她开始找话说。
“看见他,就好像看见我自己……求而不得,很难受,我,我就想……”
她没来得及说完,就被常昊泽堵住了嘴。他用力吻她,辗转反复。泪水更多了,同时落进两人的嘴里,咸而涩,虽苦却浓烈。
徐凌的双臂不由自主攀上常昊泽,两人紧紧贴合在一起。她心里还有许多疑问,比如常昊泽对她真实的态度。但她不愿破坏此情此景,只是依偎在他怀里,汲取暖意,抵御越来越冷的风。
常昊泽终于松开她,徐凌的头发叫风吹得蓬乱,脸上糊着眼泪,眼睛红通通的。他用手掌捧住徐凌的脸颊,在她鼻尖上轻啜一口,终于看到了笑脸。
“走吧,我带你去吃饭!”
徐凌抹了抹眼泪说:“早就吃过了。”
“我还没吃呢,陪我再吃点去!”
* *
闻杰在沙发里坐着,等丁蕴洁给他泡茶。
丁蕴洁没能阻拦他进门,毕竟是他送自己回家的,而且,今晚她不想一个人呆着,有人能说说话不是坏事。
闻杰人虽坐着,眼睛可一刻没得闲,把这间二居室打量得清清楚楚。
“这房子房型不错。”他冲敞开的厨房点评道,“但家具不怎么样,风格杂乱,品味糙了些。”
丁蕴洁在厨房回答他,“不是糙,是没钱。”
闻杰双眉同时挑起,“没钱?你开玩笑吧!姚董给你开的工资我是知道的。”
“我得攒钱防老啊!”
丁蕴洁端着茶托盘出来,一壶普洱,两只茶杯。
闻杰帮忙取下茶杯,提起茶壶就倒,嘴上说:“三十多就想着防老了,看不出来你这么深谋远虑。”
丁蕴洁喝着烫烫的普洱,感觉比喝酒舒服多了。
“也不光是为养老。我是想攒够了五百万就去旅行,走完东半球走西半球,走完南半球走北半球,一辈子就打发过去了,多省事。”
闻杰笑道:“主意不错,要不咱俩搭伴儿走?我去弄辆房车,照五星级酒店那标准装修,路上也能舒服点。”
“不要!”丁蕴洁强烈反对,“汽车太快了,跑完整个地球,说不定我还精神抖擞呢!我要徒步,慢慢把时间耗光。”
“你以为徒步容易吗?有许多现实困难…….”
“就是为了去感受困难才徒步!要不然直接住五星级酒店好了!”
两人就旅行的方式争论起来,仿佛箭在弦上,明天就要出发。丁蕴洁不断对闻杰的建议嗤之以鼻,闻杰心态比她好,任她嘲讽,不改初衷,坚持己见。
终于,讨论演变为反复强调自己的观念,再也无法推陈出新了,丁蕴洁打了个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