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轮到丁蕴洁不自在了,她当然明白他什么意思。
闻杰的视线停在她脸上,“我最近都没找过谁。”
丁蕴洁心说,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呢?”
丁蕴洁忽然有种陌生感,无论是他问话的方式,还是表情,都和平时大不一样,仿佛隐含着一丝紧张,令她倍觉别扭。
她绷起脸,很警觉,“这和工作有关系吗?”
闻杰盯着她足足端详了五六秒,脸上才浮起丁蕴洁熟悉的那种神情,还有几分悻悻。
“不是你提的头么!”
丁蕴洁感觉舒服多了,笑笑说:“有个问题我一直没弄明白,为什么姚董会选你来坐这个位子?”
闻杰也笑,“真想知道?”
“嗯。”
“很简单,我姓闻。”
丁蕴洁干笑,“还有个问题。”
“请说。”
“你怎么就能这么心安理得呢?”
闻杰放下杯子,双手交握,一副认真模样,“说来话长——”
“简短点。”
“10 岁的时候我妈给我算过命,说我只能活到 36 岁。所以,我得在死之前努力享受生活。”
“你今年……”
“34。”
“还有两年?”
“还有两年。”
“你信?”
“我信。”
丁蕴洁笑着站起身,闻杰仰头,有些不舍似的,“这就走了?咖啡还没喝完呢!”
“有事要做。我又不姓闻,可以光拿钱不干活。”
闻杰说:“也没你想得那么舒服,至少得忍受员工的挖苦。”
“哈哈!”
丁蕴洁笑着,视线扫过闻杰的办公桌,一眼看到文件上有自己的照片,忍不住凑上去细辨,原来他刚才在研究一摞履历,自己的摆最上面,翻开着。
她指指履历,问闻杰,“你看这个干什么?”
“认识认识你们。”
丁蕴洁看看他,后者泰然自若窝在沙发里品咖啡。
“你不早就认识我们了?”
“还不够深入。”
丁蕴洁想不出该说什么,撇一下嘴,端起自己那杯咖啡,跟喝酒一样一饮而尽,再把杯子放下,“谢谢你的咖啡!”
* *
银星汽车服务公司是汽车代理商中的佼佼者,以中高档车型为主,在消费者中有很高的品牌认可度,如果想买高品质的车,一般人会先看看银星名下的代理品牌。银星在华东区的营销副总张迅和闻军是故交,姚奕今天约见的就是他。
张迅很干脆,饭吃了没多久,就拉出一张清单,上面列明银星代理销售的种种条件,包括独家代理权,折扣返点,维修服务,员工津贴等项。
姚奕还在逐项查阅,张迅已经开口解释上了,“列出来的这些只是一般标准,你们是新车,推广力度小了没影响,力度大呢,又需要不少资金,费用需要好好讨论。当然,你们的车到底能不能做,公司还得做综合调查,产品质量是核心。”
姚奕抬头,“张总不是和闻军早就约好了吗?他做车,你帮他卖……”
张迅迅速笑一下,看似遗憾实则讥讽,“是有这么一说,可惜啊!闻军不在了,顺时最后推出的究竟是什么车,是不是还能跟当年闻军允诺的一样,这些都还是未知数啊!”
丁蕴洁对张迅的傲慢心生不满,但也认为他说得不无道理,代理新车,尤其技术还不怎么成熟的新车,是要冒极大风险的,一旦不成功,会拖累银星自己的品牌。而现在,除了姚奕,大概没几个人对顺时车有信心。
张迅是业内人士,当然也了解顺时内部的情况。人家的潜台词很明确,如果不是当初和闻军有交情,他今天连姚奕的面都不会见。
清单摆在桌上,姚奕微蹙着眉,苍白的手指在字里行间移动。
丁蕴洁心有不忍,很想做点什么,可她对商业规则那套不熟悉,也没法贸然开口,不由自主就把目光转向负责销售的郑远,郑远伸长了脖子也想看,又看不到内容,脸上有焦急之色。坐在郑远旁边的闻杰,却在低头玩手机,仿佛完全沉浸在另一个世界。
姚奕忽然不研究了,把那页纸收起来,含笑说:“张总讲得没错,做不做,跟交情无关,得由产品本身说了算——年底广州车展,张总一定会去吧?”
张迅点头,“会。”
“那么,到时希望您能来我们的展位给一些意见。”
张迅明显松了口气,笑呵呵说:“那是一定的!”
姚奕不再谈商务,很热情地招呼大家吃菜,气氛便轻松多了,谈话开始转向回忆,主角当然是闻军。
张迅竖起大拇指,喝了酒,话滔滔不绝。
“闻军是真正的青年才俊啊!有胆识有魄力,他创立顺时那会儿,没人脉也没钱,硬是找朋友凑了三百多万,把厂子给办起来了。我问他,将来还不上怎么办,他说借高利贷也得还,绝不亏欠朋友的钱!”
姚奕微笑听着,温柔的神色里,有淡淡的幸福淌过。
“结果他不但把钱还上了,还越做越火!现在搞汽车的,谁不知道顺时?很多人把企业做大后手脚就乱了,他没有,照样井井有条……唉,可惜了!”
闻杰忽然刷得一下起立,引得所有人都抬头看他。
姚奕关切地问:“没什么事吧?”
闻杰目光闪烁,“没事,我去趟洗手间。”
他心不在焉走到门口,忽又转过身来,“丁总,你能,出来一下吗?”
姚奕朝丁蕴洁一努嘴,“你去吧。”
丁蕴洁不情不愿站了起来。
刚到走廊上,丁蕴洁就埋怨开了,“你怎么一声不吭的,尽让姚董一个人应付了。”
闻杰漫不经心说:“我能说什么,求张迅?你觉得有用吗?”
丁蕴洁愤然,“那至少也说点什么帮姚董撑撑场面吧?”
“你不也没说什么吗?”
丁蕴洁嘴都气歪了,语气一下子冲起来,“我又不懂商务上那些事!再说了,我又不姓闻!”
“行!”闻杰凛然道,“我这就回去跟张总理论!”说完,语气倏然变软,“不过,你得先帮我个忙。”
第23章 再救驾
女孩画着精致的妆容,身穿 Burberry 经典款格子风衣,长靴、长发,臂弯里挎着 LV,很标准的美人,却满脸怒容,在饭店门口徘徊,每一步都含着焦虑。
丁蕴洁很快就把她和从闻杰家楼梯上蹦跶下来的姑娘对上号,双手往裤兜里一插,朝她走过去。
“你是罗佳?”
罗佳敌意重重瞪着她,“你是谁?”但随即,她也认出了丁蕴洁。
“闻杰呢,他怎么不出来?”罗佳使劲往她身后看。
“他在见客户,分不开身,让我在对面酒店开了间房,你可以去那里等他。”
罗佳僵着不动。
丁蕴洁便说:“你不想去的话,早点回家更好,今天晚上寒潮来袭,会很冷。”
罗佳语气跟刀子似的锋利,“谁说我要回去了?今晚我一定要见到他人!”
“那就跟我走啊!”
罗佳钉在地上不动,“我要马上见他!他在哪个包间?”
丁蕴洁眉一扬,“这我不能告诉你。”
“那我自己去找。”她很果断地推开玻璃门,作势要进去。
丁蕴洁在她身后问:“你是想跟他复合吧?”
“不用你管!”
“不管你想干什么,最好别去搅他谈正事,否则没你一点好处。”
罗佳脚下迟疑了,过了片刻,手松开玻璃门,转过身来,语气稍软,“他会去找我吗?”
丁蕴洁冷着脸说:“我不负责担保,去不去随你。”
结果罗佳乖乖跟着她走了。
路上,罗佳居然关心起她来,“你是他助理吧?”
丁蕴洁说:“算吧。”点头比摇头省事。
罗佳得寸进尺问:“他平时在公司,是个什么情形?”
“做该做的事咯!”
“我是说,他有没有和谁,和哪个女职员……?”
“没有!”丁蕴洁答得斩钉截铁,“拜托你别再问了,有什么话,一会儿问他本人。我对他的私生活不了解。”
进了房间,丁蕴洁忽然觉得渴,写字桌角落放着免费矿泉水和要价 30 的依云,手先伸向免费水,半道拐了弯,抓起依云,拧开盖子大口灌。房费是闻杰付,30 块也抵消不了让她出面来应付这破事儿的怒气。
罗佳坐在窗边的椅子里,呆呆望着她,忽然很安静。
丁蕴洁喝痛快了,用手背抹抹嘴,拿起另一瓶依云,递过去,“你要吗?”
罗佳摇头。
两人也没什么话讲,沉默相对又很尴尬,丁蕴洁拉开小冰箱,希望能找到点什么消磨时光。
罗佳看着她忙活,问:“你不回去吗?”
“等闻总来了再走。”丁蕴洁撕开一袋薯片,往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嘎嘣嘎嘣吃得香,“他说你威胁要寻死,让我务必看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