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尽力吧。”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暂时不想理会齐雪。
徐凌在对面牢牢盯着她。
“常总,是不是失恋了?”
丁蕴洁讶异,“你怎么知道?”
话一出口就懊恼,因为徐凌的表情——笑容在她脸上一闪而过。
“我猜的。”徐凌说,“如果是为车展,他不会那么憔悴……一定是遇上很大的打击了。”
丁蕴洁一想,也没必要瞒她,便说:“常总挺爱他女朋友的,是对方提的分手……哎,正好你多留意他一点,别让他干耗着自己,他饭吃了没?”
“没有。”
“那一会儿给他拿俩馒头回去。”
“好的。”徐凌顿一下,又说,“昨天他也没来食堂吃,我给他要了份面。”
丁蕴洁笑道:“还是你细心。有你看着,我也放心。”
徐凌神色怏怏的,“可他就吃了几筷子,说没胃口。”
丁蕴洁想想说:“我找机会和他谈谈吧。”
快七点了,大部分员工都已下班,丁蕴洁收拾一番,背上包去常昊泽办公室。
常昊泽正在开电话会议,和电池厂家讨论细节问题,他朝丁蕴洁打个手势,示意她先坐。
丁蕴洁乘他讲电话,仔细打量他。常昊泽果然憔悴得很明显,头发乱蓬蓬的,似乎几天没 梳了,眼睛也熬得通红。
她正出神,常昊泽啪一下挂了电话,直接问她,“配件供应能照计划走吗?我要的预算表做得怎么样了?”
丁蕴洁忙说:“方案我刚发你邮箱。”
常昊泽立刻打开电脑查看,丁蕴洁忍不住劝他:“明天看吧,我马上下班了,不想跟你讨论这些。”
“那你来干什么?”
“请你吃饭。”
“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你这几天都没好好吃过饭吧……你,有什么话,可以跟我聊。”
常昊泽置若罔闻,视线在屏幕上来回扫,“这些数据是你自己想的,还是他们提供给你的?”丁蕴洁有点生气,把头转开,“说了现在不跟你讨论。”
“那明天早上你早点来,咱们把产能计划和工艺流程再过一遍,你要把每个数据都落实清楚,一旦车子发布,产量就得立刻跟上去,我还真有点担心,这帮人平时吊儿郎当惯了……哎,你怎么走了?”
丁蕴洁头也不回,“想吃饭马上跟我走,还来得及!”
她在门外等了会儿,常昊泽没出来。徐凌倒还在格子间里坐着,她只得去找徐凌。
“你走不走?”
徐凌伸脖子望了眼常昊泽的办公室,摇头,“我过会儿走。”
丁蕴洁气冲冲说:“没什么可等的,他不定几点下班呢!瞧他那疯劲儿,也可能就通宵了。我们先走。”
徐凌说:“我还是再待会儿吧,他一个人,万一想找东西找不着,脾气会更坏。”
丁蕴洁无奈,叹气说:“行吧,你催催他,早点回家,最好让他先送你。”说完又咬牙低声骂,“疯给谁看呢!人家根本不在乎你!”
徐凌闻言瞥了她一眼,眼神有点陌生。
开着车独自回家,丁蕴洁总感觉什么地方不对劲,想了会儿,明白了,她心里憋着一股愧疚呢!
她不放心常昊泽,结果却把他甩给徐凌,自顾自走了。按照交情,怎么也不该让徐凌在那儿顶着。可如果她留下来,情况也许更糟,她会因为焦虑变得和常昊泽一样暴躁,到头来说不定会以吵架告终。
她太了解常昊泽了,外表刚硬,实则脆弱,她气的也是他这点。
不就是失恋吗?用得着这样自暴自弃吗?他在乎的那个人根本看不见,真正为他难过的反而是不相干的人,可自己这个不相干的人却一点忙都帮不上。
* *
一觉醒来,已是午夜三点。
丁蕴洁起身去徐凌房间看看,床是空的,卫生间里没一丝动静,徐凌还没回来。她一惊,担心出事,急忙拨徐凌手机号,好在很快通了,徐凌本人接的。
“丁姐,我还在公司。”徐凌悄声说,做贼似的。
丁蕴洁有点恼,“你不要命啦?这都几点了,赶紧回来睡觉!”
“我不回去了,一会儿就到会议室眯会儿。常总他还没走,一个人在这儿,我不放心。”
丁蕴洁火大,“他人呢?你让他接电话!”
“他在办公室,刚刚睡着。”徐凌软声说,“丁姐,你别骂他了,我觉得他,他挺可怜的。”
常昊泽就蜷在双人沙发上,他人高,躺下去嫌短,徐凌就到外面推了两把椅子进来给他搁腿。睡下去前常昊泽还说:“其实也不困,眼睛有点累,眯一会儿就能起来——你要不先回去吧,让保安给你叫个车?”
早在三个小时前,他就这么说过了,那时语气要坚决得多,徐凌不善跟人争论,既没反对,也没走。
常昊泽每回出来看见她,总是很诧异,“你怎么还在?”随即又觉得庆幸,“那什么,有份东西需要整理出来,你要是不走就……”
再后来,看见她还没离开,似乎就有了一点点欣喜,也不再提让她回家的茬儿了。
徐凌说:“你睡吧,不用管我。”
他真就闭上眼睛睡了,很放心的样子,没多久就发出轻微的鼾声。
徐凌没有马上离开,站在侧面细细打量他,目光从他浓密的头发开始,到俊气的剑眉、眼睛、鼻梁、嘴,觉得他每一处都是熨帖的,是她期望的样子。随即觉得自己傻,像个花痴。视线从他脸上调开,脸烫烫的,有点不好意思。
常昊泽大约觉得冷,身子缩得很紧。徐凌走去把空调温度调高,但还是担心,睡着了会越来越冷。想起茶水间架子上经常会挂一件风衣,是市场部一男同事的,她走过去碰碰运气。
她拿着那件风衣转回来,把它盖在常昊泽身上。他睡得正香,浑然不觉。
徐凌从小就会照顾别人,不过很多时候是出于礼貌。而这一回,是她心甘情愿的。
关灯离开前,她又回首打量了常昊泽一眼,这情形如此温馨,她觉得自己能记一辈子。
回到空荡荡的办公大厅,徐凌忽然饿了,拉开抽屉,里面还剩了半包小饼干,她取出一块,塞进嘴里,慢慢咀嚼。饼干坚硬,少糖,但耐吃,有清冷、节制之感,是美味对健康的妥协。她对爱情的理解也是这样的。
* *
丁蕴洁特地去肯德基买了两份早餐带去公司,还没进常昊泽办公室,就听见里面传出笑声,很热闹的样子。
她走进去,发现常昊泽和徐凌人手一个肉包,一杯豆浆,有滋有味吃着,陈一帆也在,三个人聊得很愉快。
“我也买了早点来。”丁蕴洁把马夹袋往办公桌上一放,“想不到你们都吃上了!”
常昊泽说:“是一帆去买的。”
丁蕴洁稀奇地盯着一帆,“你未卜先知啊?”
一帆忙说:“不是,我今天到公司早,来给常总交作业,结果他忙到这时候,饥肠辘辘,让我赶上了。”
丁蕴洁笑道:“你这么爱采购,以后我有东西要买,能不能也找你啊?”
“丁姐一句话!”
常昊泽啃完肉包就去翻丁蕴洁的袋子,“蕴洁买了什么好吃的?哟!有太阳蛋,我喜欢!”
他抓起来就吃,汁水留出来,沾了满手,丁蕴洁忙抽张纸巾递给他,看他胃口大开,脸上也有了笑容,顿时放心多了。
上午的会开完,丁蕴洁找徐凌问情况。
徐凌说:“我早上睡过头了,起来看见常总又忙活上了,还说一帆给带了早点来,本来我想自己去买的。”
丁蕴洁恍然,“哦,原来那小子是买给你吃的呀!刚才还跟我遮遮掩掩。”
徐凌有些别扭,“我也不想他这样。”
“他跟你挑明了?”
“没有,他想说我没让他说下去,我跟他说不要给我买东西了,他不听。”
“他是真喜欢你。”
徐凌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
丁蕴洁也没在意,心里还担心常昊泽,“常总老这样亢奋着不行,今晚无论如何得让他回家……最好能劝他休个假。”
徐凌说:“他休假就没人主持了,姚董催得很急呢。”
丁蕴洁无奈,“也是。”
“其实,这个坎儿在心里,不管他去哪都没用,总需要时间,他现在就是不想去碰它,你把他赶去休假,逼着他面对伤口,反而更痛苦,还不如好好上班呢。”
丁蕴洁听得意外,笑道:“想不到你挺懂的。”
徐凌红了脸,神色却不慌张,格外沉静。丁蕴洁本就一直为常昊泽心烦,这时候忽然想,他最痛苦的时候能有个人陪着,还懂他,不管是不是自己,都不是坏事。总之,先把这段时光熬过去再说吧。
* *
丁蕴洁去配件部找人谈产能方案调整,依旧是纸上谈兵,配件部那些狐狸天天在会议室里和她讨价还价,说不过去了就让一小步,背过身去却照样我行我素,什么改善措施都没有。